对话继续,工作继续。
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
吕听阔步走到坐累了,起身在沙滩上转悠的谈穗旁边质问:“你和谢书记说什么了??”
谈穗拎着酒,哼笑:“又担心你老板呢?”
吕听:“我警告你啊,陈礼现在就一只手能用,你别给谢书记出馊主意,你那些花样就只有我能受得了,别人不行。”
谈穗捏着酒杯手抬起来,食指翘起拨开吹在脸上的头发,说:“我怎么觉得陈礼看起来比你耐cao?”
吕听:“???你又犯病!!!”
谈穗对吕听的咆哮充耳不闻,兀自把酒喝完了,伸手拨开一点她的衣领说:“你是不是没看到陈礼肩膀上的吻痕和牙印?啧,我忄生谷欠最强时候都没把你弄那么惨过,谢书记是个人物。”
吕听:“……???”
她在听什么疯癫发言???
第80章
第
80
章
酸。
吕听无语地把谈穗手拍开,
决定离这个疯女人远点,她一喝酒,她一整晚都得在爽点和噩梦之间被反复摆弄,
太魔鬼了。
“刚那种话,你别在谢书记面前说啊,她是体面人,听不了这种话。”吕听危险地盯着谈穗提醒,“陈礼那儿也别说,她现在是不是发疯,
被她听见说不定真送上门去给谢书记cao。不是,
你就不能换个文明点的词??”
吕听人很暴躁。
谈穗淡定如斯:“可以换,但晚了。”
谈穗说完视线一抬,看向吕听身后。
吕听下意识回头。
要死。
陈礼就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腰细腿长,两手环胸,
皮带上的金属扣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冷光。
吕听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往她脸上看——表情淡淡的,辨不出情绪。
嘶。
脖子里的吻痕是真凶啊。
吕听在陈礼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时,
捕捉到了一眼。她吸口气,压低声问:“你俩什么情况?”
说没和好吧,
吻痕那明显;
说和好了吧,
谁家调情用咬的。
陈礼也是不久之前才意识到这点的。
她下午出门急,
没仔细照镜子,晚上谈穗的视线从她脖子里扫过去时,嘴角那些意味深长的笑太过于明显,她才打开手机相机看了眼——
那位谢姓书记不属小狗,但牙口酷似小狗。
陈礼手指在胳膊上抹了抹,
说:“没什么情况,算是找到问题了,正在想办法解决。”
吕听:“所以办法是……”
吕听话留半句,双手交错鼓掌,“啪啪”。
陈礼目光轻荡,说:“不是。”
吕听放下手,不顾死活地拉踩谈穗:“我就说么,谢书记怎么看都不像那种喜欢靠上床来征服对方的人。”
陈礼不语,稍一回忆早上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就浑身发麻。
被惹炸毛的谢书记实在太会折腾人了,她后来想自己解决都找不到力气,要死不活地躺五分钟,再躺五分钟,好不容易恢复精气神了,一碰就到,眼前都不知道炸了多少朵烟花才终于停止颤抖。
那种被全然控制的滋味还不如直接野蛮地征服。
吕听不知道陈礼在想什么,兀自借着赞美谢安青批判谈穗:“谢书记不止体面,脾气还好,都这样了,竟然还有心思做人事。”
谈穗听出话外音,冷笑一声没接茬。
陈礼刚在走神,只听到后半句,她眉毛高挑,心说脾气好?
似乎是这样。
谢安青往常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怎么算都只跟她一个人发过脾气。
原因……
她对她来说,足够特别,足够亲近,足够依赖,足够喜欢,有足够的资本,让她展露真实的自己。
这份真实不止是发脾气,还包括那些和她外形、性格、职业全都不符合,但却真真实实存在的,丝毫不违和的可爱。
陈礼想到这里通体舒畅——尽管她还没有获得那位书记的原谅,但已经逐步开始将她又一次独占。
转头看到不远处低垂着脑袋,象是出神了一样一动不动看着酒杯的谢安青,陈礼心重重磕了一下。
她明明是防备心那么重的一个人,两年前她甫一出现,她就展现出来绝对的警惕心和距离感,最后却义无反顾把什么都给她看了,给她了。
她说,
“我的现实里只有。”
“我只有你。”
她说在分手那夜的话,在陈礼脑子里回闪,她喉咙拥堵,胀痛欲裂。
当时为什么不多想一想她这些话的分量呢?
她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敢去喜欢一个人,忍受了所有痛苦把软肋挖出来给这个人看,她向她虔诚许诺,“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护着你。”
她曾经掏心窝子的话,现在把陈礼的心脏掏得稀碎。
她在自鸣得意什么呢。
吃了一个人爱情的纯真红利,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站在一个人爱情的制高点俯视她对自己的忠诚,也不觉得卑鄙。
陈礼放下胳膊,对谈穗说:“你多教她一点折磨我的办法。”
吕听噌地扭头,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陈礼。
谈穗只是慢条斯理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说:“教了,但她有自己的领悟,所以做不做,我不知道。”
陈礼看谈穗一眼,提步往桌边走。
陈礼的位置挨着谢安青,她坐下之后抿了口酒,听到谢安青在和Flora聊国内外政策的差异,各国公共基础服务的优缺点,国际形势等。
她说的英语,发音清晰,停顿自然,重音和节奏恰到好处,她用最自然的语调说最信手拈来的话题时,有种天然的酥感。
说到共同认可的地方,两人默契碰杯,又显得她从容大方,张弛有度。
她在仲夏昏暗的夜场里浑身发光,迷人而有层次。
陈礼不知不觉被吸引,手肘撑在叠起的膝盖上,身体前倾下压,指关节托着下巴一心一意注视着她。
她说话,她倾听;她喝酒,她跟从。
渐渐地,陈礼觉得头晕,不知道是酒喝上头了,还是被谢安青身上越来越浓厚的魅力俘虏了,她不受控制地将身体往谢安青那边靠。
谢安青刚喝了一口酒,手里还捏着杯子,陈礼突然靠tຊ过来压到她的胳膊,她没撑住,看见酒在杯子里剧烈摇晃几次,差点洒出来。
勉强稳住之后,她发现了突如其来的亲昵。
陈礼发丝间熟悉的洗发露香气在她鼻尖萦绕,她眼尾目光向下,看到陈礼光洁饱满的额头,真假融为一体的卷翘睫毛和无可挑刺的漂亮嘴唇,她们肌肤相贴,温差明显,立刻开始交换的过程让人心痒。
谢安青不自觉捏了一下酒杯,低着头都能察觉到齐刷刷聚焦过来的目光,她用舌头压着嘴里那一口酒片刻,吞咽下去,低声说:“你坐好。”
陈礼反而用脸蹭了蹭谢安青的肩膀,靠得更紧:“头晕,坐不好。”
谢安青:“你没喝多少酒。”
陈礼“嗯”一声抬起头,下巴压在谢安青肩膀上,仰视着她:“我是被你迷住了。”
谢安青:“……”
吕听没眼看,火速把头扭走。
多少也是拿过国际大奖的知名摄影师了。
都31了。
大庭广众的。
终于学会对人撒娇了。
吕听笑了声,看到饶之和自己一样,迅速红了眼眶。
人就怕前后对比,每一个肉眼可见的正向变化都是从心窝子深处生出来的酸胀和滚烫。
太煽情感性了!
影响酒的口感。
吕听翘起脚踢了一下桌子,装出一副很看不惯的语气说:“陈大摄影师,你都31了,能不能做点31该做的事?”
陈礼下巴仍然压在谢安青肩膀上,闻言,她微微转头,问:“31该做什么事?”
吕听指头点两下大腿,一把揪着谈穗的衣领把她揪过来热吻三秒,挑衅地说:“看到了?”
看到了。
想做。
但是现在不敢做,会把人惹毛。
不做又心痒得慌。
陈礼视线转回来,看着谢安青白净的侧脸。
独属于两人的静谧轻松抵御着周围的喧闹。
片刻,陈礼伸手撑在谢安青椅子旁边,倾身靠近她。
谢安青不动声色抿紧了嘴唇,下颌处有灼热的气息喷洒过来,经过耳朵——
半秒后,陈礼半垂着眼,在她耳后吻了一下。
没有情谷欠,没有张口,纯洁得不象是会发生在陈礼身上的一个亲吻。
谢安青却过电似的僵住,那一片皮肤烫得好像有火在烧,顺着神经血管迅速向上蔓延,顷刻烧透了她的耳朵。
方圆三四米的空间完全安静下来。
吕听已经到嘴边的唏嘘都被按下了暂停。
陈礼退回到下巴压住谢安青肩膀的状态,看着她隐隐闪动的睫毛说:“41岁的时候,还要这么亲你,51也要,61,71,81,91,如果我能活到101……”
陈礼短暂停顿,等谢安青喉咙处不明显的滚动结束了,曼声说:“谢阿青,那一天,我依然这么亲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
说的是谢安青会喜欢的感情细节。
过去从陈礼这里得到的少之又少,今天她当着朋友的面对她公开表达。
这些要素叠加产生的冲击对谢安青来说堪称巨大,她有一秒几乎想举手投降,不管不顾地转头过去和陈礼接吻,像吕听对谈穗那样,揪着她的衣领,将她吻出声音。
念头过脑,被理智拦截。
谢安青捏紧酒杯,尽可能保持着镇定,说:“你把脸转过去。”
陈礼:“嗯?”
谢安青:“不要看我。”
陈礼:“……”
小刀扎心。
陈礼无奈地笑出一声,把脸转向前方,然后发现,这方向很方便她把头枕在谢安青肩上,一偏就到。
于是伤口愈合。
马上撕裂。
谢安青:“也不要靠我。”
陈礼:“…………”
后半程吕听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某个人都一把年纪了,气性突然淡了,窝窝囊囊地只会借酒浇愁。
天一直聊到十一点,沙滩上的人渐渐少了。
吕听和谈穗,饶之和Flora各自组队朝酒店方向走;谢安青因为要在微信上给谢槐夏汇报捡贝壳的进度,走得很温吞;陈礼酒喝到位,被小刀剌伤的心口早就已经不疼了,她耐心地跟在谢安青旁边陪她,看她。
怎么看都不够。
陈礼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谢安青迷住了,或者说是被正在一步一步抛开客观顾虑,揭开旧日面纱之后,渐渐变得真实、纯粹的爱情迷住了。
被开始变得丰富的爱情迷住了。
她们以前那段固然甜蜜,但她似乎没有对未来畅想过什么,渴望过什么,只是在单纯地和谢安青恋爱着,除开她趴在她肩上说过一句“幸福”,再没有其他计划。
她那时候爱归爱,不是百分百的投入,更象是恰好遇到,不受控制,没将爱意和生命线进行缠绕,才敢放弃得那么轻易,没对它悉心照料,让它铺展到心脏的每一个角落,才能放弃得那么轻易。
它像一颗健壮但不丰茂的树。
一棵树只有主干多单调的。
一棵树没有蓊郁的枝叶保护,不论烈日升起,还是暴雨突至,它都首当其冲。
今晚话赶话,她计划了一点未来,像她单调的爱情树长出一支分支,突然就有了丰盈、丰富的苗头。
这才是爱情的真相,是它该有的样子吧。
她到现在心还在跳,还想和她亲亲密密,朝朝暮暮。
陈礼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人,眼窝发热,她年纪小,比她早那么多看懂、走到。
那就不能怪她如今计较。
陈礼心怀激荡地走在谢安青的影子旁边。
走出酒吧区域,没了灯和人,周围陡然冷清下来,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