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青本能停下步子。
没等适应,右侧走上来个人,伸出左手在她眼前,说:“想十指相扣,还是只牵一根小指?”
陈礼的声音猝不及防。
谢安青和谢槐夏逻辑为零的对话又持续得太久,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垂眼盯着陈礼的手默不作声回味,慢半拍从她的话里总结出“牵手”这个词时,她狠狠一愣,握紧了手机。
她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才正式牵的手。
她主动牵陈礼。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至今都能回忆起那个小心翼翼的过程和牵手成功那一秒,爱意在她手心里疯狂生长的感觉。
特别饱满。
回忆起来特别难受。
陈礼真的很懂怎么让她伤心,她……
指缝毫无征兆被撑开,手指被向外挤压,掌心贴住掌心。
陈礼紧紧攥住谢安青说:“全都是你的,以后想怎么牵就怎么牵。”
不用再可怜巴巴地去找一根小指。
还是在喝醉酒,以为无人发现的深夜。
陈礼话留半句,谢安青心知肚明,一瞬间,她在浓稠的夜色里湿了眼眶,被主动围拢过来的爱意轻柔按摩心房,酸酸胀胀。
她在喜悦的同时,更加怨恨这个人为什么不早一点过来爱她,为什么要在爱她的同时,预留她一个可能被二选一的风险敞口。
谢安青手往回抽。
陈礼早有准备,一面霸道地把她紧紧握住,一面哄人似的,用拇指反复摩挲她的食指关节,等指缝间逃离、对抗的力道慢慢淡下来了,陈礼四指压一压她的手背,把她的手牵着装进口袋。
里面有她的体温,还有一片被谢安青漏捡的白贝壳。
陈礼引着谢安青的手指在贝壳上敲了敲,说:“猜一猜它是什么颜色的。”
谢安青偏过头,努力保持清醒:“不猜。”
陈礼说:“猜对有奖。”
谢安青:“不要。”
陈礼说:“白色。”
谢安青:“……”
陈礼:“奖励是,它是你的。”
话落,谢安青手被松开一瞬,过后立刻紧握,她们完美合拢的手心里多了一片不会掉落的白色贝壳。
硌人的那边朝着陈礼。
十一点半的酒店基本陷入沉睡,大堂里空得走路自带混响。
已经对谢安青和陈礼熟得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前台看她们一眼,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兴奋地掐着嗓子尖叫。
许寄忙了一天刚准备走,闻声皱眉:“一周一次的培训是这么教你们的?”
前台立刻收起笑容,紧张道:“对不起许总,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许寄严格但不苛刻,加上这个时间点没人,传不出去,她遂松口道:“什么事,这么激动的。”
两个前台互看一眼,刚才尖叫的那个说:“我们的客人里有一对同性恋。”
许寄松散的站姿一顿,第一反应是谢安青和陈礼。她自许从生日后再没有见过谢安青,有些事她还在努力尝试放下,没成功之前不适合见她,现在突然听见,她控制不住问:“有什么稀奇?”
前台:“她们之前好像在闹矛盾,日常交流都要靠在前台留信,但是刚刚我看到她们牵手了。”
那不就是和好了?!
前台说到最后还是有点激动,没发现许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落寞tຊ,她余光朝电梯厅方向看了眼说:“明天早上通知607退房。”
前台微愣:“为什么?”
607今天刚办理的入住,一个单身男性,穿得非常花哨。
所以前台有印象。
据说他沙滩排球打得很好。
许寄言简意赅:“骚扰女性。”
前台突然恶心:“了解,可是客人没有违反酒店的住宿规定,我们强行要求退房合适吗?万一他起诉我们怎么办?”
许寄:“法务部是摆设?”
前台:“明白,明天十二点之前一定把房间收拾出来。”
许寄没再说话,拖着满身疲惫朝停车场走。
楼上,谢安青已经走到了房门口,但陈礼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谢安青短暂安静,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开门。
“滴。”
陈礼知道谢安青这么做是要赶客,她在她开口之前先一步推开门进来,顺手把她也拉进来,关上门,在她没掩藏住的错愕里,将她挤在门板上说:“我能不能摘你的口罩?”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谢安青心跳加速,隔着一掌的距离看了陈礼很久,才聚焦到她眸色深重的双眼上,说:“摘口罩干什么?”
陈礼目光下移,落在谢安青唇的位置:“接吻。”
吕听深吻谈穗那几秒还是刺激到她了。
她说:“我也想吻你。”
很耳熟的一句话。
出口的刹那,陈礼几乎立刻想到音乐节开幕那天,许寄吻向谢安青的一幕,嫉妒心不用酝酿便在她身体里爆炸,她抬起手,隔着口罩摩挲谢安青的嘴唇,力道有一些重:“那天,许寄吻到你了没有?”
第81章
第
81
章
闹。
陈礼:“那天,
许寄吻到你了没有?”
扑面而来的酸味,很纯粹的吃醋,和刚刚重逢时,
陈礼情感匮乏,仅仅只是被占有欲和嫉妒心充斥着的命令感截然不同。
谢安青感觉得到。
在她看来,占有欲虽然也是爱的一种表达,本质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吃醋拥有更丰富细腻的情绪,也不会显得高高在上。
陈礼在转变。
她注视着陈礼,
心里有村部门前的麻雀悄然经过,
滋生无声低调的喜悦。
很快被克制住了。
谢安青腰部下沉,倚靠着门板,说:“没吻到怎么样,吻到又怎么样?”
风平浪静的语气在陈礼胸腔里掀起滔天巨浪,她目光危险,
无视谢安青那双寂静黑瞳里震荡外露的自己,说:“没吻到,这件事翻篇,
吻到了……”
陈礼拇指重重从谢安青唇心抹过,倏地笑出一声,
满脸的无奈:“吻到了,
我又能怎么办?说你现在是我祖宗都不为过,
我敢把你怎么样?你的嘴唇、牙齿、舌头,哪一样不是要我命的利器?我可不想再被你弄哭在床上。”
陈礼直白的语言让气氛变得暧昧。
谢安青打在口罩上的呼吸反弹回来一部分,比之前烫了好几个度。她手压了一下门板,将弯曲的右腿撑起来,减少两人的之间的高度差,
同她进行和平平等的谈判。
“我没那么难伺候。”谢安青说。
陈礼手抹着她口罩的上沿,声音略低:“把你小祖宗当供着不好?”
也不是不好。
就,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习惯这种花样丰富的感情。
她之前没这么谈过。
谢安青手心发热,不露声色地贴在门板上缓解,镇定道:“被有辈分差的人堵在门后,我没这种的癖好。”
陈礼:“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乱岔话题。”
陈礼勾起谢安青的口罩又松开,很微弱一点弹性,打在皮肤敏感薄弱的眼下还是会产生一些刺痛。
谢安青眨了一下眼睛,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陈礼被看得心慌且心痒,她尽力克制着,指肚轻柔摩挲谢安青被口罩打到的皮肤:“真不难伺候的话,跟我说,那天怎么回事?”
谢安青对陈礼有怨气归对她有怨气,不打算拿感情里低劣的误会去消解这种情绪,她如实道:“许寄被人撞到了。”
原来如此。
陈礼抬眼,停顿的手指压着谢安青眼下细软的皮肤:“最后碰到你没有?”
谢安青不语,迎着光的双眼和陈礼背光的眼眸对峙着,拉长的时间像倾倒的醋壶,不断往陈礼心脏里灌,完了还要将它高高提起,让它无法触底。
陈礼越来越见识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力,她不说话不动,只消微仰着头,用水光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眼睛盯一盯她,她就几乎克制不住追问、质问,强迫她立刻把事实讲出来的冲动。
最后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才熬到的心平气和,她不敢打破。
两人无声对视,数秒后,谢安青忽然开始往前凑。
陈礼呼吸一顿,视线快速扫过她唇的位置,确认她唇移动的趋势——是朝着她嘴来的。
陈礼心微微弹跳,思绪被拉偏,忍耐已久的渴望催促她放松嘴唇闭合的力度,等待着——
“到这儿。”谢安青说,突然停止靠近。
陈礼预想的亲吻落空,失望一秒,才说:“什么?”
“许寄到这儿。”谢安青说,张合的嘴唇隔着口罩摩擦着陈礼的下唇。
陈礼垂眼,感受到两人之间小但真真实实存在的距离。谢安青当时只要不动,许寄就不会碰到她。
那她动了吗?
陈礼的失望被唇上细软的暧昧感俘虏,被已经触手可及的真相取悦,被谢安青撩拨得大脑活跃,她自问自答,“她没动”。
这个结论迫使陈礼低头靠近。
她的鼻尖快碰到的她的脸颊,再贴近一寸,就能亲到她。
谢安青在那一寸的距离消失之前后靠,头碰到门板,发出很轻一声响。她别开脸,淡定道:“我不喜欢和关系不清不楚的人接吻。”
一语双关。
亲口证实她和许寄之间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即便只是意外,同时也在陈礼沸腾的渴望上浇下一盆冷水,她保持着偏头凑近的姿势不动,沉沉盯着谢安青。
那眼神,象是要将她剥开吞下。
紧接着又冒出点笑意——给甜头,吊胃口,再当头一棒。这要是谈穗教的,那她可真不是个好老师。这点刺激跟早上那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她腿都没软。
玄关的穿衣镜里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陈礼单手撑着门板上,一举一动被注视,她膝盖顶上谢安青的裤腿,耳语一样问她:“钓我一下开心了?”
谢安青现学现卖的伎俩被看穿,始终压在门板上的手指缩了一下,说:“没什么感觉。”
陈礼:“怎么才有感觉?”
谢安青:“不知道。”
陈礼:“好好想,想好了告诉我,怎么我都由你。”
谢安青:“……”
陈礼这种话一方面展现出了她绝对的耐心和纵容,一方面让谢安青觉得自己是在使性子。
陌生又羞耻的感觉交织着,显得微妙。
她明明是准备折磨陈礼的,现在看起来反被她掌握了节奏。
不好。
谢安青冷静地分析。
一走神,她表情就显得冷。
陈礼以为是自己得意忘形,越界了,持续一整晚的好心情迅速冷却下来,她克制着俯身,在谢安青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说:“晚安。”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亲密动作让谢安青心跳一空,视线震动。她感到身体被人用一只胳膊搂住,抱一样转了半圈,把她放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伸手去开门。
“咔。”
“咔。”
一前一后两声,一声开,一声关。
陈礼看了会儿被推回去的门和被按住的手,抬头看向靠在盥洗台旁的谢安青。她身后是圆形的化妆镜,头顶有一盏暖黄色的氛围灯,光打在她缓缓抬起的手上,阴影随着口罩被勾开摘下的动作移动,变化。
玄关里静得不可思议。
陈礼百分百确定谢安青摘下口罩后,舔唇沿的动作是生理本能,舔完之后闭了一下嘴,再张开,带出一阵细微的水声,爆炸在陈礼耳边。
陈礼眼底已经完全淡下去的情绪瞬间变得浓烈,带着侵略性,她侧身一步,左手撑在谢安青身侧,压住被她刚刚放下的口罩:“摘口罩干什么?”
谢安青看着陈礼瞳孔里的灯光和灯光中央的自己,说:“接……”
“吻”字被陈礼火热的深吻堵回了喉咙里。
陈礼手迅速抬起,顺着谢安青脊背滑上来,五指张开,握住她细得让人不敢用力的后颈,将她密不透风地压向自己。
过快的动作不小心挑起谢安青短袖的下摆,凉气钻进去,她打了个哆嗦,脚下一动,踩到被陈礼刚刚那一抬手,同时拨落在地上的口罩。
有一点滑。
谢安青踉跄一步,下意识抓住陈礼的腰侧tຊ衣服,跌进她怀里。
陈礼左手掌控着她的脖子,腾不出来,剩下右手没什么劲儿,反应再快去接她也接不住。
而她刚刚获得的,正在剧烈燃烧的吻一秒都不能停止。
于是放弃接的动作,扶着她一起往下坠。
“咚!”
谢安青跪坐在了地板上。
陈礼一边膝盖下压,蹲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