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是吧,等买回去了我哄着她戴。”
老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来,你把手递过来!”
陈礼余光扫一眼投在身旁的影子,喉咙里“咳”一声,伸手出去。
“啪。”
手腕被谢安青抓住,拖了回来。
陈礼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还在装:“怎么了?”
谢安青往陈礼随意挽着的袖子底下瞥一眼,手插进去摸了两秒,往下一拉,为防谢槐夏惦记,愣是被藏了足足八天的石头手串重新搭回到陈礼腕上。谢安青看着她说:“二选一,一次机会,姐姐,你好好选。”
最后四个字,谢安青咬得略重,一字一句,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弦外音似乎更明显?
——选我,还是选人造玻璃。姐姐,你可想好了。
这么显而易见的结果,用选?
陈礼唇一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板莫名其妙。
谢安青趁机把陈礼拉起来,拖着往前走,陈礼很不配合地拖沓着步子,在后面越笑越夸张。
谢安青倏地停住,走回到陈礼身边,去翻她挂在肩上的法棍包。
“找什么呢?”陈礼边笑边问。
谢安青不吭声,兀自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把陈礼的镜子、粉饼、口红、香水……统统翻了一遍,抬起头说:“你钱包在哪儿?”
陈礼:“钱包?”
谢安青:“对。”
陈礼:“要钱包干什么?”
谢安青言简意赅:“拿卡。”
陈礼抱着的手在胳膊上轻敲,又乐了:“不是怕被举报,不要我的卡?”
谢安青:“但可以管。”
“管?”陈礼眉毛一挑,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谢安青淡定回视,说:“防止你乱花钱。”
……啊,这个啊,好像玩过头了,消费都要被限制,但那话tຊ怎么说的,有老婆管的人,情感上的满足是其他任何成就都无法超越的,另外呢,听老婆话,不也是在和老婆调忄青,哄老婆开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她怎么好拒绝。
陈礼从背包夹层里掏出钱包,递给谢安青面前:“以后还请老婆好好管我,我喜欢被管教的感觉。”
谢安青脸颊红了,接住钱包打开,里面有不少现金,两侧全是卡,她抽了两张出来,思忖片刻,又原位放回去,把整个钱包塞进口袋。
她今天这身衣服是在镇上的服装城买的,质量一般,口袋就是个装饰,很浅,直接放沓滑不溜丢的卡进去不安全。
放钱包……
这么贵的钱包本身就很不安全。
谢安青抬头。
几乎同时,原本挂在陈礼肩上的包被取下来,打开在她面前。
陈礼极为刻意地眨眨眼睛,说:“小姐,要不您把东西放这儿,我给您拎包?”
谢安青嘴角动了一下,偏头到旁边笑。
陈礼看她片刻,也笑了。
谢安青淡淡“嗯”一声就很有范儿,她把钱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回陈礼包中,说:“辛苦。”
陈礼胳膊穿过背包带,往肩上一挂,胳膊肘将包抵到身后,勾唇道:“我的荣幸。”
夜市渐渐有了人,河面上水光粼粼。
谢安青和陈礼并排走着,时不时由陈礼主导,说些没营养的话,谢安青认真配合。
经过河岸,陈礼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左手忽然被人拉住。
陈礼回头,谢安青用眼神指着河中央的“踏水桥”,说:“礼姐,你能不能带我走一次?”
陈礼微微一愣,很快想起两年前的一个早晨,她在东谢村被遗弃的木桥上找到谢安青的画面——谢安青不惧水,但不敢一个人过没有防护的桥,不得已走在那上面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而“踏水桥”,其实就是河中央的一排石墩子,间距不同,对齐没什么规律,两侧也没有任何防护,还不如东谢村的那座木桥安全感高。
陈礼握了握谢安青手:“和以前一样,我背你过去?”
谢安青摇了摇头:“我不怕水,不敢过这种桥,是小时候爱逞强,总觉得奶奶年纪大了,抱我吃力,非要硬撑着自己走,结果被吓得腿抖,把那种感觉记了很久。”
陈礼蹙眉,心疼那个早熟的小孩儿。
谢安青笑笑,说:“现在我不想逞强,也不爱逞强,礼姐,你牵我走。”
陈礼心头一热,笑得张扬:“求之不得。”
陈礼走在前面,牵着谢安青,单次只允许一人通过的“踏水桥”上,两人亦步亦趋。
一开始陈礼还担心谢安青害怕——她也确实紧张了几步——等走顺了,偶尔会在陈礼回头等她的时候,故意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然后跳到她所站的石墩上,和她挨得极近的相视一笑,或者短暂拥抱。
“踏水桥”的乐趣就出来了。
两人肩并肩站着,耐心十足地等着前方两个年轻女孩儿拍完照了,再继续往前走。
但似乎,她们拍得不是很顺利。
“姐,我一米七好吧!你每张都把我拍的像一米二!”
“你行你来。”
“我要能给自己拍,轮得到你?”
“那就别废话,换个动作。”
女孩儿立刻两手捧脸,翘一条腿,笑得阳光灿烂。
这次应该拍得还不错,她没再挑毛病,只对着照片感叹了一句,“可惜陈礼退圈了,不然我就去她,让她开班教摄影了。”
“开了之后把我送过去培训?”
“没错!”
“得了吧,她手不是都不行了,就是开了班也教不了什么。”
“你懂个屁!摄影的重点在审美、创意、构图和技术这些好吗,她就是没手,也能拍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经典作品。”
“那她退圈还真是可惜了。”
“对啊,好可惜。”
两人一递一声走远。
谢安青和陈礼还在站在同一个石墩上,没有动。
陈礼捏着谢安青食指玩的小动作早已经停下,她笑了声,转头看着谢安青:“你呢?”
谢安青:“我什么?”
陈礼:“觉不觉得我退圈可惜?”
谢安青:“在东林走玻璃栈道的时候已经告诉你了。”
东林,她们和饶之、Flora去玻璃栈道玩的路上,陈礼说工作室以后是饶之那时,她觉得可惜——陈礼的照片救过人;她会拍照,才会被她找到,救了她。所以对她来说,陈礼作为摄影师的意义,不论任何时候都与众不同。
后来在玻璃栈道上,陈礼本意逗她,却招来一条狗的时候,她为了让陈礼尽快从对狗的恐惧中抽身出来,脱口而出一些更为豁达的心里话。
“我刚才笑不是因为喜欢这里,是想,你以后不拍照就不拍了,没有关系,反正我又有你了,你可以把看到的指给我看,把感受到的讲给我听,你的离开让摄影圈损失了一道风景,但我没有,我只会因为你在看到更多,看得更远,丝毫不用觉得可惜。”
这些话陈礼回忆起来了。
这次她清醒且放松,产生的触动似乎就更大了,她忍不住倾身抱住谢安青,笑了声说:“嗯,以后我把我看到的,想象到的,一字不落全部说给你听。”
谢安青下巴回缩,小半张脸埋在陈礼肩上:“会不会说的最多的是我?”
陈礼:“你?”
谢安青声闷着,语速再一拖,就显得有些娇气:“中秋那晚,你不是说以后跟着我走?跟着我走,肯定看我最多。”那说她,肯定也是最多。
陈礼一愣,笑出声:“还以为你那天晚上喝断片了。”
谢安青:“都记着。”
也记得“陈礼,你把我带上行不行”是她曾经放下爱情的尊严,摒弃做人的尊严,也求不到的。
那时那么痛苦。
现在,她拥有的幸福无与伦比。
“礼姐。”
“嗯。”
“礼姐。”
“嗯。”
“礼姐。”
“我明天走。”
“……”
谢安青的笑容被这个消息打断,视线白了一瞬,抓紧陈礼后背的衣服:“去哪儿?”
“去国外一个医疗机构在国内的私人医院检查手,”陈礼看到后面有人过来,朝对方打了个抱歉的手势,让他们稍等,“检查顺利的话,当天就走了。过去之后等手术,术后直接在那边复健。”
谢安青其实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是她心里有点难受,想任性一点不走。
感觉到陈礼拍在自己头上的动作也充满了不舍,她用力咬一下陈礼的脖子,按捺住胸腔里翻涌的低落情绪,拉着她往河的深处走。
“去多久?”谢安请问。
陈礼注意力被拉偏到颈部的疼痛上,闻言顿了一会儿才说:“最短一个月,长的话可能到过年了,具体还要等检查结果和手术过程,如果不顺利,可能会二次手术,重新复健,时间会更长。”
谢安青:“嗯。”
对话突然中止。
两人都不怕水,不打闹的时候就走得快。
不过十来秒时间,两人上了岸,往树林深处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快陈礼半步的谢安青情忽然转身过来抱住她,声音微微有一些抖:“礼姐,能好吗?”
陈礼本能回抱谢安青的动作微顿,说:“不确定。”
谢安青:“有没有可能更坏?”
陈礼:“……有。”
谢安青:“坏到什么程度?”
陈礼:“全残。”
谢安青蓦地抱紧了陈礼。
陈礼能清楚感觉到她的紧绷和担心,她明天第一天去市里上班,适应期本来就难,要绝对集中精力,却……
“没关系,”谢安青说,声音忽然拔得很高,语气是鲜少有的激烈,“你去,反正家里不用你做饭,有我养着你,你在景石的工作更多是决策性工作,一只手一样能做得风生水起,开车我会,化妆我学,我帮你洗澡,抹身体,给你穿衣服,系扣子,我能把你照顾好……”
“呵,”陈礼一笑,红了眼眶,“什么都让你来,我岂不是要变成废物了?”
谢安青激昂的情绪低落下来,声音里掺杂了明显的潮湿气:“有什么不好?”
陈礼:“好——都好,就是辛苦你了。”
谢安青:“我心甘情愿。”
陈礼:“我担心你到那天会哭。”
那是一定的。
不想哭,她就该马上打退堂鼓,让陈礼别去冒险。
但,“我更想你健健康康的,从容不迫的在事业上发光发热,不咬牙,不疼得流汗,周围人只能看到你光彩夺目的样子,赞叹你的魅力能力,你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礼姐,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喜欢我那个样子?”
“喜欢你每个样子。”
陈礼笑了笑,低声道tຊ:“明白了,我去。明天送你到单位后,我就去。”
谢安青:“……对不起,我不能陪你。”
陈礼摇了摇头:“能也不让你去。”
谢安青:“为什么?”
陈礼:“万一复健的过程很狼狈,你得心疼,我那会儿可没有力气给你擦眼泪。”
谢安青:“我自己擦。”
陈礼:“可我希望你从今往后掉的眼泪都是幸福的眼泪,或者——”陈礼把声压在谢安青耳边,嘴唇张合时摩擦着她细软的耳垂:“爽到哭。”
谢安青因为不能陪同陈礼显得失落的目光闪了下,耳朵迅速变红。
陈礼唇贴上去感受:“商量个事?”
谢安青:“你说。”
陈礼:“我走之后,你穿我的睡衣,枕我的枕头睡觉。”
谢安青呼吸空了下,再一次问:“为什么?”
陈礼吮吻着谢安青的耳朵,气往她耳背上吐:“远程撩拨你,勾.引你,让你起反应,做CHUN梦。”
谢安青脖子也红了。
陈礼膝盖往前,靠近谢安青,低声笑:“再难受也不许自WEI。”
谢安青脊背一麻,心跳撞在胸口:“我,不会。”
陈礼明知故问:“不会什么?”
谢安青舔了一下嘴唇又垂了眼:“自WEI。”
“想起来了,”陈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恶劣道,“你做梦都只会把手指放进我身体里,不动自己,但,我怎么动你,你都会积极配合是不是?”
谢安青站在凉气习习的林荫道里,额前鬓角渗出了一层薄汗:“是。”
陈礼:“那下一次,”她治完手回完那晚,“我要把我的手指放进你可能有过无数次反应,但一次也没有被满足过的身体里。”
“阿青,你还是会给我最好的反应是不是?”陈礼问。
谢安青面如火烧,点头:“嗯。”
“如果我用右手,你还会用你的声音,你的身体语言告诉我,你更喜欢我的左手还是我右手,它们哪一个更让你快乐,你快乐到什么程度?”陈礼得寸进尺。
谢安青:“会……”
陈礼拍拍谢安青头,笑了:“有期待,我想这趟旅程再艰难,我也能坚持下来。接电话。”陈礼说。
谢安青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红透,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标记信息“快递外卖”,滑动接听:“喂,你好。”
一开口,声音是和肤色截然不同的冷静。
“是。”
“我在‘踏水桥’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