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礼,谢安青那声“很想”出来的时候,她干哑的喉咙立刻胀得发痛了——“想”是她习以为常拿谢安青逗乐子,谢安青从善如流陪她一句,没掺杂太多情绪进去;“很想”则不同,她一开口,距离、时间、时差带来的思念蜂拥而至。
陈礼笑了声,任由酸楚浸红了眼睛:“凑近让我看看。”
谢安青倾身凑近。
陈礼手指在屏幕上描摹她的睫毛、鼻梁、嘴唇、轮廓,太完美了,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弧度都刚刚好长在她心坎上,挑逗她的神经,加热的血液,焚烧她的身体。她抬起眼,对上屏幕里那双被思念和眷恋充斥着的眼睛:“阿青,叫两声我听听。”
谢安青眸光微动,回视着陈礼:“……怎么叫?”
陈礼:“高CHAO的时候怎麽叫的,现在就怎麽叫;受不了的时候怎麽叫的,现在就怎麽叫。叫得越煎熬难耐,越颠簸破碎,越哀求哽咽越好。”
陈礼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安青忽然觉得地暖的温度太高了,她脊背被烘烤着,冒出汗,明明湿的,嗓子却被这湿带走了水分,她一开口,声音快接近刚睡醒的陈礼:“你走的时候,不让我……”谢安青舌尖在口腔里卷了一下,说,“自WEI。”
陈礼:“我后悔了。”
陈礼从来都是藏在镜头之外的右手抬起来,笑一出口,眼睛湿红一片:“复健太难了,每一秒都疼得我想尖叫,我就是坐在没空调的地方,冷汗也还是出了一身又一身。我每天只要一想到‘复健’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脸色发白,想给你打电话,想听你的声音,又怕你担心,怕影响你工作。吕听也说,别让她着急,她出不来。我知道,我最怕你哭,最不想让你看到我难受,但是谢书记,真的好疼啊。”
“呵。”陈礼轻笑,望着屏幕里被自己一番示弱弄得同样眼睛更红的谢安青,说:“再疼也要咬牙忍着,先把景石的工作处理好,然后翻来覆去熬一夜,熬到天亮,数着秒给你打视频。谢书记,我现在的心理很脆弱,你哄哄我。”
谢安青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难怪陈礼的视频每次都来得比她准时。
她那里的秒太漫长了,以至于本能地,对每一个以秒为单位的时间节点敏感。
“礼姐……”
“在。”
“以后不要忍着,想靠我的时候你就直接靠过来就行了,我接得住你。”
“呵。”
陈礼这一声笑格外短促,她把脸埋在枕头上,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软得像水:“好啊。我现在就想靠你,你准备怎么接住我?”
谢安青拿着手机起身,快步往卧室走。
陈礼那边的画面变得很乱,她听到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喷洒消毒液的声音,水声,布料摩擦声……画面再清晰时,谢安青穿着她的睡衣,枕在她的枕头上,偏着头说:“只看我行不行?”
陈礼手臂放下,俯身趴上去看着屏幕里谢安青完整的脸:“只看你。”
房间里响起清晰的嗡嗡声,两人都听得清楚。
谢安青用的是陈礼喜欢给她用的那一款,她没直接碰过,还是没什麽经验,陡然碰上去的瞬间,她喉咙里溢出一丝明显的声音,身体难以克制地蜷缩成一团。
陈礼盯着屏幕里的她,眼神审度,灼热如火:“它有记忆功能,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在最后给你用到了三挡,你一开始受不了这麽高的频率,调低。”
谢安青双腿打颤,双腿弯曲,脚尖却是绷直的:“……低了。”
陈礼:“听到了,现在放tຊ上去。”
谢安青只敢试探——刚开始的那一下太重了,现在还疼——她摸索着,双眼紧闭,想象有陈礼在下压她控制不住合拢的膝盖,拨开她,触碰她,她身上有血气渐渐上涌,紧咬的嘴唇无意识松开,叫着陈礼。
“礼姐……”
“把喉咙里的声音放出来。”
谢安青没有任何犹豫的顺从。
那声音刺激着感官。
谢安青紧闭的眼睫很快濡湿一片,在灯光下止不住发抖,被摄像头拍摄下来,传到陈礼眼中,她更加直观清晰地知道,陷入忄青潮里的谢安青原来这样蛊惑人心,只是几个似煎熬似愉悦的表情而已,她的神经就叫嚣着,攀向顶峰。
“可以了,现在放进去。”陈礼从谢安青的神情里判断她情绪的进展,给予明确指令。
谢安青这次却迟疑了,她望着触手可及的山峰,知道只需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能登上去,俯瞰繁花遍地。陈礼却在这时候让她离开。她手指抠抓着床单,深深低下头去,没有动作。
陈礼不再能看清谢安青的脸,她诱哄着,让她发声:“听话,放进去。”
谢安青启开双唇,抬头看着陈礼,水光充盈眼神里透着不解和委屈。
陈礼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的脸看,慢慢吞吞张口:“阿青——手疼——”
谢安青涣散的目光震荡一瞬,咬紧了唇,两秒后,震动声开始变得沈闷,越来越小,谢安青的眼睫越压越沈,越来越湿,陡然间,极致的痛苦与愉悦交替出现在她脸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从脸到脖颈全都泛着绯色的光。她情不自禁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陈礼却说:“阿青,把头抬起来给我看。”
谢安青头晕目眩,呼吸不畅,蜷缩的双腿紧绷到几欲抽筋,闻言她动了一下,又疲惫似的陷入安静。
陈礼把手机拿到近处,在谢安青耳边微微喘息:“阿青,我要看你。”
谢安青口干舌燥,剧烈呼吸着抬起头。
“……!”
陈礼瞳孔微缩,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溺亡在谢安青抬头那一秒的惊艳里,她是极光从浩瀚天幕降落,是冰凌醉倒在雨后的玫瑰园里。
“阿青,”陈礼唤着她的名字,一秒不舍地注视着她,“等我回去。”
一句话,足以打破谢安青从说出“很想”那秒就岌岌可危的平静。她睁开眼睛,眼底的水光剧烈波动:“什么时候?”
陈礼笑了笑,抬手抚摸她让人心动的眼睛,柔声道:“你下一次这么想我的时候。”
那不是还要很久?
她很能忍。
一忍就是近八十天。
这个日子太长了。
再忍一次,年都过完了。
可是不忍着,陈礼除了被复健的疼痛折磨到撑不住示弱,还要再多一份担心。
谢安青心里的酸楚一块一块变成心疼,她强压着思念,给自己找缓解它的办法:“礼姐,回来之后,你带我去买样东西。”
陈礼:“买什么?”
谢安青说:“很贵。”
陈礼轻笑:“你觉得我买不起?买不起我就去挣,挣不够我就去借,借不到……”
“你买得起。”谢安青说。
陈礼把后面的话收回来,问:“是什么?”
谢安青潮湿的睫毛闪了闪,脸上的红潮去而复返:“戒指。”
一块性价比很低的昂贵金属,一颗世界上最坚硬但成分最简单的宝石,它们搭配起来,形成了感情世界里最高的情绪价值。
谢安青说:“单位有人打听我,还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今天拒绝了一个,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我觉得麻烦,所以我想有一枚戒指戴着,一劳永逸地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人爱了。”
以及……
她的工作注定要把陈礼藏着掖着一辈子了,陈礼不觉得委屈是陈礼的事,她至少要把她能做到的部分全部做到。
比如早早地告诉所有人,不要惦记她家礼姐的人。
这话谢安青不说话,陈礼就能从她的目光中捕捉到——平静中带一丝羞涩,又很坚定,很偏心。
陈礼想要尽快回去的念头在此刻达到顶峰,她对复健本能的抗拒在被抵消,说:“回去就带你买。”
买全世界最夺目的那一颗。
陈礼心想。
小任何一点,她都觉得配不上屏幕里这个哭笑全都赏心悦目的人。
……哦,她得低调,不能用太贵的东西。
所以钻石能不能压缩?
压缩完了还能不能再放大?
陈礼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已经开始发愁了。她盯着屏幕里昏昏欲睡的人看了几秒,在她“耳边”轻声道:“阿青,你的承受能力在三档,现在才是一档,继续,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到四,或者……更多?”
谢安青混沌的脑子一震,人清醒了。
第107章
第
107
章
阿礼。
那晚之后,
谢安青和陈礼对彼此的思念均有所缓解,她们照旧在每天固定的时间开视频聊天,聊完之后谢安青睡觉,
陈礼开始复健,接着处理景石的工作。
日子按部就班。
与之前不同的是,陈礼不再把复健过程中的艰辛藏着镜头后,她觉得疼了,就去找谢安青哄自己,觉得同时兼顾身体和景石辛苦了,
就去找谢安青吐苦水。
谢安青是个很有耐心的聆听者,
反馈过来的信息也句句让人心里舒坦。
最重要:对她言听计从。
于是不知不觉地,她喊疼的次数越来越少,调戏谢安青的花样越来越多。
圣诞那晚,她眼看着谢安青困得要睡着了,故意放低声音说:“说你想见我。”
谢安青昏昏欲睡听不进耳中。
陈礼:“说了,
我就让你见。”
谢安青不堪诱惑,缩在被子里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地说:“想见你。”
然后耳边静了,
她的夜晚降临,她的白昼开始。
转眼到了这一年年末,
谢安青连放三天假,
和阿姨在家大扫除,
断舍离,把现在没用的,以后用不到的东西逐一整理出来,该扔扔,该捐捐。
两人忙碌整整一天,
到第二天周末总算清闲下来。
阿姨早上一过来就显得很不自然,欲言又止好几次,谢安青率先开口问她:“有事要和我说?”
阿姨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请你帮个忙。”
谢安青说:“好。”直接答应。
阿姨愣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特技演员’这个工作。”
谢安青:“听说过。”
影视作品里高难度、高危动作的真正表演者,或者单纯的杂技演员。
“我闺女就是做这个的,她已经连续三年没能回来过年了,今年一样,要替人‘跳楼’。”阿姨一开口,泪流满面,“她怕我想她,昨儿个发过来很多照片。我挺高兴的,原想着把照片打印出来做个相册,结果一问快印店价格……”
“我明白了。”谢安青在阿姨脸上出现迟疑那秒,把话接了过来,“礼姐工作间应该有相片纸和打印机,我去看看。”
谢安青隐约听陈礼提过阿姨家里的情况,她和女儿是从乡下来的,两人省吃俭用十几年在西林买下一套房,也算是有了家了,但是房贷高昂,她们还要辛苦很多年才能还清,所以尽管陈礼给阿姨开得工资很高,她依然节俭。
谢安青把阿姨手机里的照片传给自己,带着电脑来了陈礼工作间。她之前很少来这里,只偶尔有几次,陈礼要处理照片,她跟进来待过一会儿——寂静无声的房间里,陈礼工作,她吃水果,觉得陈礼该口渴的时候,手凑过去给她咬一口。她不咬,她就一直看着她,手一直伸着,把她弄得没有一点办法,要么认命地吃水果,要么把抓她过去接吻。
很松弛的一些生活碎片。
谢安青把电脑放在桌上,三下五除二研究明白打印机,转而去找相片纸。
柜子里就有很多。
谢安青拿出来一包拆开,发现最上面一张已经用过了,看清上面的人像,她一怔,迅速往下翻,第二张,第三张……第二包,第三包……
柜子里的打印纸几乎都是用过的。
而且无一例外,全打印的她那张曾经在网上广为流传,之后被陈礼下载下来藏在手机里,成为唯一念想的一寸免冠照。
这些照片零零总总算下来,怎么都有上万张。
谢安青自认过去早已时过境迁,此刻还是忽然觉得呼吸有点艰难,她无法想象陈礼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打印了这些照片,打印了多少次,她的毛毡板上明明空无一物,却没有和从前一样,把其中任何一张挂上去。她那两年时时刻刻在阴影里。
谢tຊ安青心头发堵,捏着照片看了很久黑灰色的毛毡板,拿着电脑往出走。
“阿姨,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在家吃饭。”谢安青快速道。
阿姨正在擦桌子,一听谢安青语气有些着急,赶忙跑过来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谢安青:“嗯。”
阿姨:“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谢安青说:“我不确定几点回来,您收拾完了直接走。”
“新年快乐。”谢安青说。
阿姨回了一句,还是很不放心地送她到门口。
谢安青直奔地库,开着陈礼的车往三环外的工作室走。
工作室现在是吕听和饶之在打理,突然看到谢安青出现,饶之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说:“青姐,有事儿?”
谢安青:“两件事。”
饶之:“你说。”
谢安青把已经拷贝了照片的移动硬盘递给饶之:“帮我把里面的照片打印两份,做两个相册。”
饶之:“没问题。应小。”
饶之当即叫来应小去处理。
然后问:“第二件事呢?”
谢安青口罩下的嘴唇抿了一下,说:“你能腾出来时间的话,帮我拍几张照。”
这件事饶之迟疑了:“前阵子我打电话给礼姐,问她复健的情况,她说不好也得好,因为答应了你,要给你拍一组写真。”
陈礼亲口承诺的事情,怎么可能假手他人。
她想拍完美的人,肯定也不愿意让她在别人那儿留下瑕疵。
饶之:“要不你等等礼姐?她拍艺术人像比我有经验。”
拍你比我有感觉。
后半句饶之没敢说,有点不好意思。
谢安青后知后觉记起了这件事。她刚才满脑子都是陈礼情绪低落,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打印照片的画面,心疼得有点慌神。
加上今天一过就是2024年了。
她在西林还好,有谢筠叫她吃饭,前几天韦菡也打电话了,还有吕听、新单位的同事……
很多人邀请她一起跨年,她去哪儿都很热闹。
可她礼姐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饭很难吃的国外,睡醒第一件事是工作,第二件是复健,复健完继续工作。
谢安青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尤其上周的一天,陈礼要看她睡觉,她就给手机充上电,摆在床头柜上让她看。中途不知道怎么了,一向睡眠很好的她突然惊醒,看到屏幕里陈礼好不容易复健结束,却连口冒热气的饭都没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