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她荒谬地想顺着网线过去给陈礼做饭。
谢安青站在阳光充足的窗下走神。
这扇窗也是陈礼前两年总爱坐着发呆的窗。
饶之隔着口罩都看出谢安青的心疼,好像也懂了她为什么突然想要拍照。
无非是在跨年这个辞旧迎新的关口,把自己寄送过去,让陈礼能和她“见”上一面。
她很想帮这个忙。
但给她照这事儿,她真不敢不经过陈礼就直接去做。
谈话一时陷入僵局。
谢安青思绪回到正轨之后,说:“没事,不拍了,你去忙吧,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等相册。”
饶之欲言又止地看谢安青一眼,转身走了,不久又大步折回来,脸上透着激动。
“青姐,你看这张行不行!”
饶之把刚从电脑里翻出来的一张照片拿给谢安青看。
谢安青视线一对上去就亮了起来。
这张照片拍在东林,许寄酒店的沙滩上。
时间是谢安青和陈礼还没有完全和好的某一天下午。
——蜿蜒的海岸线上,一个年长的女人一手插兜一手提桶,衬衣西裤被海风鼓起,长发翻飞。她不紧不慢地走,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扎着马尾,视觉上极为年轻的女孩儿时不时等她伸手过来,把捡到的漂亮贝壳扔进她的桶里。
这是饶之当时看到的画面,她觉得这种温馨的画面可遇不可求,所以不顾Flora的劝阻,硬是把它拍了下来。
现在谢安青的心跳被当时的阳光灼烧,变得很快。
“发给我。”谢安青说。
饶之立马加了她的微信,把照片发过去。
谢安青下载、转发,等了几秒,和陈礼的微信对话框刷新,底部多出一张照片的缩略图,她点开键盘在后面补充:“礼姐,明天的时间能不能腾出来一点给我?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这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谢安青从艳阳高照等到风雪突至,整座西林城都被鹅毛大雪覆盖了,也没等到陈礼的回复。
她站在水龙头前,一面说服自己陈礼那边还是晚上,她正在休息,看不到信息很正常,一面怏怏地把择了一半的菜放下,从陈礼的衣柜里找出条围巾,洒一点她的香水,裹到自己脖子里,然后低头嗅一嗅,把脸埋进去下楼。
现在是晚上九点,打算跨年的已经聚起来了,没这兴致的懒得出来受冻。
谢安青沿着路灯走了三四分钟才看到一对情侣冒着大雪跑过去,女孩儿激动地说:“今年的最后一天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还是近几年最大的一场雪,太奇妙了,你说跨年的时候会有多少人表白?”
她旁边的人:“不知道,我只知道下初雪的时候,要和喜欢的人接吻。”
“讨厌啊。”
“你不想吗?”
女孩儿没有回答,红着脸跑远了。
谢安青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脚底小小一团影子,低声说:“想。”
但是会和她接吻的人还在万里之外的另一座城里忙碌。
她查了天气,她那里今天晴天无雪,即使隔空,她们也接不了吻。
突然有点想哭。
谢安青拉高围巾,在里面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原地蹲下来,用手指在还没有被踩过的一片雪里写写画画。
点
横撇
竖
……
谢安青不知不觉写了个“礼”字,写得很漂亮,如果还有机会拿给黄老师检查,她一定会给这个字画上红圈,以资鼓励。
谢安青搓了搓冻到发僵的手指顿上去,在右上角画了一颗倾斜的心,心上冒两条短线。
也不知道为什么,印象里画心好像都有这么两条短线。
她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这颗心画得还行,就留下来了,继续去写下一个字。
手指挨上去又提起来,挪到前面。
横撇弯钩
竖
横
……
谢安青写得很认真,没太留意周围的情况,连后方一道瘦长的影子径直朝她走来都没有发现。她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影子从头顶压下来,有人照着地上的字慢慢悠悠念:“阿,礼。”
那声音明明离谢安青还有一段距离,她却象是被惊到了一样,站起身就往前跑。
雪地里响起密集的“嘎吱”声。
两三秒后戛然而止。
谢安青胸口微微起伏着,在原地回头。
一个行李箱立在灯下,陈礼穿着长款大衣,长发懒懒地夹在脑后,风把碎发吹在她脸上,雪经过灯光落在她肩膀上,她往行李箱上一坐,双手插兜,双腿交叠,在风雪声里笑了一下,说:“前几天还哼哼唧唧地说想见我,今天见我就跑?”
第108章
第
108
章
新年快乐。
陈礼:“前几天还哼哼唧唧地说想见我,
今天见我就跑?”
……没想跑。
就是快一百天没见了,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心跳快得要炸。
可是为什么要跑?
又不是没给这个人听过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谢安青思考不了,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去拥抱陈礼,和她在此时此刻,在雪地里疯狂接吻。她急迫的步子一动,听见陈礼说:“不想见我?”
语气揶揄,表情玩味,很明显是在逗人。
谢安青看着她,
觉得自己好像一张口,
心脏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说:“想见。”
陈礼挑眉:“想见你跑?”
谢安青:“以为是在做梦。”
刚刚陈礼的声音以为是在做梦,那晚的电话也以为是在做梦。
她以为自己想陈礼想得已经从心口发闷发展到了出现幻觉。
很严重。
哦——
所以在听到她的声音那秒跑了。
她觉得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相思病,受不了惊吓,
也不想吓到别人,就跑了。
陈礼何尝不是。
她紧赶慢赶十几个小时,一秒不敢停地拖着行李箱往家走,
走到半途,余光看见路灯下蹲了个人,
她鬼使神差地偏头看过来。
那个瞬间,
她把呼吸都给忘记了。
转而又想,
哪儿来那么巧的事,她一转头就是朝思暮想的人,她的命真没这么好。
呵。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拉回实现继续往前走。
步子越跨越小,越走越慢。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候,tຊ
她已经走到了谢安青身后,发现真是她——可怜巴巴地蹲在雪地里,下巴往膝头一放,肩膀一弓,头发丝上都挂着雪,于是在她眼里,她连头发丝都可爱至极。
“呵。”
陈礼又笑一声,这回缠绵缱绻,比落在谢安青睫毛上的雪片还要轻盈。
“真就是做梦,也得想办法给你变成真的。”
“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要不要月亮?要的话,我也想想办法。”
陈礼越说越没谱。
谢安青吃了冷风的鼻子一吸,眼眶就红了,一步一步朝陈礼走:“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陈礼笑着,再开口声音也在微微发抖:“一开始是在飞机上,收不到,后来不想回。”
谢安青站定不动,不朝陈礼走了,委屈在她胸腔里迅速滋生,发酵,爆发……
“因为想给你惊喜。”陈礼补充。
她说话的时候一瞬不瞬注视着谢安青,眼底没有融雪,但泛着明显的泪光。
那是她的情绪。
她的思念也在爆发,猛烈冲击着谢安青岌岌可危的平静。
雪地里再次发出密集的“嘎吱”声,谢安青脚步声有点急,最后一段几乎是一步跨过来的。她挡着落在陈礼身上的灯光,呼吸之间拖着长长的白雾。
“什么时候决定回来的?”
“圣诞别人都有人陪,你没有的时候。”
“手不是还没完全好?”
“可你想见我。”
“我忍得住。”
“可我想见你。”
一连串的提问回答结束,两人之间陡然陷入寂静,连雪片落在羽绒服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礼叠在上方的腿动了一下,脚尖轻磕谢安青小腿,眼神指着她旁边的雪地:“真是胆子大了,姐都不叫了。”
——阿,礼。
写的足够漂亮,叫么。
陈礼说:“叫我一声。”
谢安青斜向眼尾的视线收回来,说:“礼姐。”
陈礼纠正:“错了,地上怎么写的,现在怎么叫。”
谢安青耳背有些发热,她就是从韦菡她们那儿听多了“阿礼”,觉得很亲密,才把已经摁下去一个点的“姐”字放弃,提到前方写“阿”。
写得很轻。
就这一两分钟的时间,雪已经盖上去了一层,填充着凹痕。
谢安青舌头用力吮在口腔里,半晌,张开口说:“阿礼。”
话音落下的同时,被陈礼拽着围巾拽到跟前,“我怎么记得走的时候只让你穿我的睡衣了?从哪儿偷的围巾?”陈礼说,鼻尖萦绕着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香水味,“还偷用我的香水。”陈礼低头在谢安青颈边,用鼻尖、嘴唇、下巴挑开包裹她的围巾,触碰到她脖颈里过热的皮肤,“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久违的亲密,熟悉的气息,每一样都让谢安青难以招架。
谢安青视线发虚,白了一瞬:“不认错会怎么样?”
陈礼抬眼,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和她对视:“今晚做到你求饶也不会停。”
谢安青呼吸微乱,弓身在陈礼眼前,瞳孔深处微微波动,说:“那就不认。”
陈礼眼睛里轰地起火,迅速连成一片,她闭了一下眼睛,象是要把身体里那股濒临爆炸的谷欠望给压下去。
毫无用处。
她偏头在谢安青嘴唇上轻轻碰了下,声音被烧干:“下雪要接吻啊。”
谢安青嘴唇一动,刚想说什么,就被陈礼一个侵犯性极强的深吻封住了嘴。
雪簌簌地落,每一片都亲眼见证她们从青丝爱到白头。
再往后,只有卫生间密集的水珠和朦胧的镜子看得到。
谢安青倚在盥洗台边,镜子里她绷直的脊背透着粉红。
陈礼低头和她接吻,怎么吻都不够,留在外面的食指难以克制地摩挲着她,每一秒都想挑战她的极限,用双倍的爱来占有她。
可是快一百天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情事了,她受不了。
第一次就在哭。
现在不记得是第几次,她声音都已经哑了,眼泪还是没停。
陈礼吮咬着她的舌尖,在她又一次双腿打颤,抓紧了她的手腕时,恶劣地,把食指挤了进去。
谢安青眼泪失控:“礼姐……”
陈礼的喘息声放纵而沉重:“叫阿礼。”
□*□
某一秒捕捉到能将它浇灭的春溪。
□*□
陈礼一个激灵,春溪溅湿了谢安青的脸,她黑眸静静地看着,被春溪浇灌的春花在水色春光里绽放又合拢,合拢又绽放,那麽激烈,那麽急促,那麽生动,那麽漂亮。
谢安青的吻那么要命。
陈礼发软的手试了两次,才胡乱将沾在谢安青额头上的发丝拨开,说:“好了,起来。”
谢安青不动,她刚刚可能混乱,现在非常清醒——明明才一次,才一两分钟,“离做到你求饶也不会停还差得很远。”谢安青说。
陈礼混乱的思绪顿了两秒,慢慢抓紧她的头发:“我说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