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丽抿抿唇:“去同学家玩,
同学妈妈泡的。”
“我尝尝味道咋样。”吴嫂子听她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
点点头道,“好喝,
有股子清香。”
舒英笑着拿过茶壶又给她满上。
吴嫂子眼尖,
“哎”了一声说:“你这金项链什么时候买的?怪好看的。”
舒英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固言,伸手摸了摸从领口掉出来的平安扣抿唇笑了笑。
吴嫂子立马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也看了眼李固言,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没想到李工还这么浪漫哦!我家那口子,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了,
也没见他给我买了项链,别说金的,银的也行啊。”
李固言是不好意思掺和进她们女人之间的话题,又被这么一打趣,
逃也似的出去了,“我去厨房看看。”
吴嫂子见状笑起来,又挤着眼对舒英说:“你这是有什么方法也跟嫂子说说,我回去也这样调教你吴哥去!”
舒英面皮薄,她这么一说瞬间脸红起来,看着旁边好奇盯着她们瞧的吴晓丽道:“孩子还在呢,嫂子说话真是越来越不顾忌了。”
吴嫂子迎着吴晓丽的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别说,这花茶真挺好喝。”
一个年过完,初四就各自去上班,大清早出门,空气凌冽得很。
舒英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将这个头都裹起来才好。
李固言瞧着她围巾围得就露两颗水灵灵的大眼,可爱又滑稽,没忍住笑了笑,说:“我送你去吧?”
“不用。”舒英拒绝道,“本来就够冷了,坐车上风一吹更冷了,还不如我自己走一走的暖和。”
路上积雪不化,一猜一个雪脚印,咯吱咯吱的。
李固言搓了搓她有些冰凉的双手,再给戴上手套,道:“中午就别回来了,在医院食堂吃过后就在医院午休吧。”
舒英点点头,她中午也不想来回折腾,医院还暖和点。
李固言问:“晚上想吃什么?”
舒英抬头看着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李固言看着她的眼神不解问:“怎么了?”
舒英摇摇头,回答上一个问题:“晚上去吃烤肉吧,不想在家里做了,吃完还得收拾。”
“那恐怕吃不了。”李固言解释道,“今天才初四,饭店不一定开门呢。”
舒英这才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开饭店的都是个体户,现在正搁家过年,估计得过了初八才能开门,而他们这上班的就得按着规定时间到岗。
李固言看了眼时间说:“行,时间差不多了,上班去吧。”
舒英到医院更衣室换工作服,这时候还没正式开始上班,更衣室里三三两两的医护人员聚在一起聊天。
小胡一看见她就立马凑上来,挤眉弄眼地说:“姐,我刚刚突然知道了一个大八卦!”
舒英:“什么八卦?”小胡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对什么都感兴趣,哪个科室的八卦她都要去听一耳朵,回来又说给她听。
小胡:“这次跟以前的那些不一样!”
这话没说十回也说八回了,舒英笑道:“好,有什么不一样,你说吧,我听着呢。”
小胡见她不以为然,一跺脚凑近她耳朵压着声说:“咱们医院要改革了,而且要来新院长了。”
舒英闻言一挑眉问:“你哪听来的流言?”
二院在安城的地理位置其实是很不错的了,靠近机械大厂,交通也便利,而且占地也不算小,员工宿舍员工食堂一应俱全,按理来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民众一提起二院都摇头。
但这其中也是有历史原因的,大概十多年前,二院医资力量的确是不错,但后来院里两院长争斗,一个有技术得民心,十分受医生尊重爱护,一个是管理型,有权有势。两个人斗得不可开胶,管理型把技术型挤跑了,但技术型带走了一大帮厉害的医生,二院发展因此落后,管理型也受不了,也走了,二院就成了现在这样。
“真的,不是流言。”小胡努了努嘴,指向周边的人,“大家都在说这事儿呢,说上头刚下的决定,新院长是从省里来的。”
舒英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眼时间将白大褂的扣子扣好,“行了,先别八卦了,上班时间要到了。”
小胡不满:“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呀!”
“我好奇呀。”舒英回道,“但这种事情真真假假的,还是等上头文件下来再说吧,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工作,别被领导揪了错处,把你狠批一顿。”
事实证明,有时候小道消息也并非全都是假的,果然没两天,上头的正式文件就下来了,对二院以后的发展做了充分说明。
大致意思就是要引进先进设备,吸收前进人才之类的。
新院长也没多久就到任了,刚来第一天就开大会跟大家见了个面,舒英打量着,外表看上去是一个威严却又不失和蔼的人,身材清癯。说话也没有拖泥带水打官腔,三两句就将自己介绍了一下,接着又说起对二院的安排。
倒是和二院原本的领导截然不同。
舒英瞧着站在他旁边盯着大肚腩一脸谄媚的主任,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位新院长的宏图能不能实现。
不知道新院长口中的二院什么时候到来,贝贝的满月宴却是按时来了。
九零年正月十七,贝贝正好满月,但这天是周一,舒秀珍两口子就把满月宴提前了一天,在正月十六宴客。
星期天天还没亮,舒英和李固言就起床收拾,他们今天要早一点过去,到时候一堆琐事可能要帮忙。
满月宴就设在舒秀珍家旁边的一家饭店里,舒英提前到她家里陪着,此时严爸严妈舒爸舒妈都在了。
这段时间又是过年又是坐月子,舒秀珍被养的珠圆玉润的,眼神也不像以前锋利,多了很多为人母的慈爱。
要去到饭店去,一大家子匆匆忙忙的,舒妈拿着披风给舒秀珍包上:“刚出了月子,身子还弱着呢,别叫风吹着了。”
严妈也把贝贝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小家伙睡得倒是香得很,这吵吵闹闹的也没把她吵醒。”
舒妈笑起来,“这点倒跟她妈不像,她妈小的时候可磨人,一天到晚哼哼唧唧,那时候没把我跟她爸愁死。”
严妈道:“那这点不知道随谁了,严磊小时候也是磨人的很,你觉得他睡着了,想给他放床上,这可坏了,一松手就醒了,嗷嗷地哭。”
“随谁?随她小姨吧,英儿小时候就乖得很,一点不闹人。”舒妈搂着舒秀珍边走边笑道。
饭店离得近,下楼走两步路就到了,饭店今天被包下来,上面拉着横幅,写着“祝严知仪小朋友满月”几个字,贝贝的大名定下来了,舒秀珍取的,叫严知仪。
进了饭店后,舒秀珍抱着贝贝到温暖的包间里坐着,严磊和严爸严妈在门口迎客。
舒英瞧着被小被子包着的贝贝,满月的孩子长开了点,比刚生下来的时候好看多了,刚出生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皮肤皱巴巴的,实在是说不出俊俏二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是今天的主角,睡了一路的贝贝终于是醒了,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睁着,乌亮亮的,黑葡萄似的。
舒英:“我们小贝贝醒了,是不是要吃奶啦?”
舒秀珍摸了摸她的笑脸,贝贝看见她,瞬间露出一个笑,咧着嘴,牙床上一颗牙也没有,瞧的人心软软。
包间里暖和,贝贝也就没裹那么严实,两只小胳膊伸出来,小拳头攥着,不知道在挥舞什么。
舒英将食指放在贝贝手上,瞬间被抓握住,她笑起来:“小小的人,力气还不小噢。”
舒秀珍也笑:“力气是真不小,这手要是抓到头发,力气大的感觉能给你薅下来,我都说等出了月子就得去把头发剪短,省的被她抓。”
“那你这出了月子恐怕还得再等一段时间,起码得半个月后了。”舒英眼睛弯起来,瞧着旁边的舒妈道,“要不然妈要打你了。”
一时跟其他人聊天的舒妈没顾上这边,听到这话扭过头来问:“你们姐俩这聊什么呢。”
舒英:“姐想剪头,我说得出了正月,要不你要打她了!”
舒妈这听懂了,笑着抬手锤了她一下。
李固言也笑,伸手牵住她的手捏了捏。
第23章
第
23
章
出差
正月过完了,
春天来得也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机械厂里,陈主任将李固言叫到办公室。
陈主任坐在皮革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人,
年前升职的事他是有点愧疚在身上的,
但奈何他的愧疚不值钱。
李固言顺从地坐着,听陈主任道:“下星期广州有个交流会,你跟我去一趟。”
这种交流会倒也是常有的,
跟行业里的人交流一番,也能更清楚的了解行业当前的情况,而且也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谁知道里面会不会遇上什么机遇,
所以这种出差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机会。
李固言点头答应。
陈主任瞧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勉励年轻人的话,话到嘴边瞅到他那副处事不惊的脸,得,社会就是这个样子,
人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说与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点了点头摆摆手道:“行,
你先出去工作吧,
这两天回去把行李收拾好,咱后天去,约莫着要在那待好几天呢,该带的东西别漏了。”
李固言今天也没加班,
一到点就直奔家里去,他到家的时候舒英也才刚回来。
二院换了新院长,瞧着倒真焕然一新了,以前工作人员都懒懒散散,
没到点呢就走的差不多了,来挂号的病人不早点来护士都不愿意给挂。
新院长是抱着决心要好好将二院发展起来的,规章制度也要求医护们严格遵守,再想像之前那样招呼不打就早下班是不太可能了,一时之间,以往好划水的人是叫苦连天,但这时候家里没点关系,这样一份体面工作可不好再找,也只好硬着头皮适应。
舒英对医院里的变化不做评论,但她私心里是喜欢的,毕竟药房里四个人,一个小胡还是没定下来的实习生,另外两个都是走了门路进来的,她们以往偷懒,活计就都是她顶着,现在她们没法偷懒,她也能轻松不少。
李固言将工服换下来用水泡上,他的工服一般都是要先手洗一遍再放洗衣机搅的,在机械厂里难免就要沾上机油,直接放进洗衣机,会把洗衣机弄脏
。
“我后天要去广州出个差,有个交流会要去看一下。”
舒英问:“要去几天?”出差他以前也常出的,只是那时候两人关系不好,他也就是跟她交代一声,她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心里知道他去了哪,别人问起来不尴尬。
李固言将衣服泡好后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前跟着她一起择菜,他回道:“没说具体几天,我估计着应该是四五天。”
在那待四五天,来回路上还得一两天,那这一趟差不多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舒英点点头,将择好的菜拿到水龙头下洗,边洗边说:“吴嫂子准备在院子里种点蔬菜,咱们院子里靠墙角也有一点地,我想着我们要不要也跟着种一点?”就那一点泥土地,平时上面也就堆点杂物。
“种也行不种也行,就那一点点地方也种不了多少东西。”李固言扭着头看她,突然说,“不过院子里是有点光秃秃的,要不我们种点花吧,到了夏天,花开一墙角,也好看。”
种花?舒英手上听了动作,转身去看着他,眼神里也有点欣喜,“那我这几天看看种什么花,去找点种子来。”
她刚跟他结婚的时候,刚搬进来这个院子,也是想种点花的,但还没等她种上,两人就闹掰了,这话她也就没提过,后来这么长时间过去,她自己都忘了。
李固言从兜里掏了颗糖塞她嘴里,笑着说:“那等我出差回来把那个墙角收拾一下再种。”
不知道他从哪弄的水果糖,橘子味的,舒英用舌头搅在腮边,说:“就一点地方,我自己就收拾了。”
“还是等我回来弄,那边有点碎砖块什么的,别划了手。”说完见她有些不忿,眼睫动了动,继续道,“而且那地没翻过,里面肯定有虫子,蚯蚓这些还是普通的,说不定还有些什么蜈蚣蝎子的。”
说完就见她眼睛瞪得溜儿圆,他语气淡淡又补了一句:“可不是我故意吓你,你不信问吴嫂子。”
舒英从小就在城里长大,嫁人前一直住的都是楼房,哪里下过地,知道地里有什么虫子,他这样一说,她顿时就歇了要整地的心思,整个人也有点蔫蔫的。
李固言瞧着她,忍不住背过身去笑了笑,他这个妻子,有时候也好哄的很。
吃完饭后,两人也没提种花的事了,舒英道:“南方比咱们这边热一点,你带两件短袖去吧,有备无患。”
“行。”李固言点点头,从柜子里拿了两件短袖放包里。
这次去广州出差的,除了他和陈主任还有丁朋义和小方,一共四个人,买的火车票,一路上十几个小时才下了车。
几个人也不是第一次来广州,也算有点经验,一下车就拽紧自己的包裹,任谁来拉都冷着脸不搭理,等出了火车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四个人在马路上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后直奔会场周边的宾馆去。
好在这个交流会不算盛大,来的人也不是很多,宾馆价格也就没高到离谱,但房间还是紧张的,四个人开了两间房,两两一间,陈主任也没纠结什么。
明天交流会才正式开始,李固言放下东西后想出去转转,看给家里带点东西。
尤其是给舒英送了项链后尝到了些甜头,实在让他有些欲罢不能。广州是大城市,比他们安城发达繁盛得多,稀奇流行的东西也多,他多买些回去,肯定有舒英喜欢的。
他将东西放好后问了问其他三人要不要一起,陈主任看着他精神头满满,失笑着摇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先睡一觉。”
舟车劳顿十几个小时,他是乏得很。
另外两人也没什么精力再出去转悠,李固言倒也乐得一个人自在。
他从楼上下来,经过前台,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跟前台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两个人脸上都染着焦急,但苦于语言实在不怎么通,谁也理解不了谁的意思。
从楼梯口到门口有一段路,李固言不免听了两耳朵。
中年男子听口音是江浙那边的,普通话也不标准,前台小哥广东口音又很重。
李固言之前去江浙那边出过差,倒勉强能理解中年男人的意思,他上前帮忙跟前台说:“他说他钱包丢了,想借你这边的电话用一下。”钱包里面一般放的不只是钱,他估摸着这男人的一些证件、卡之类都一并丢了。
中年男人瞧着他,意识到他在帮自己,连忙向他点头道谢。
李固言抿唇笑了笑,等他打上电话后就走了。
广州是繁华,但也还没那么规范,尤其是一些店,进去买东西,先是瞧你衣着打扮再听你口音,接着就是漫天要价,不是内行的人难免就要被牵着鼻子走。
李固言特特避开这种店,去到大商场里,这种大城市一天就是一个样子,他以前来过,但现在再看,却又是完全不同了。
大商场地砖光亮可照人,各色灯光物品琳琅满目,李固言站在扶手电梯上缓缓上行,视线看下去,只觉遗憾,舒英要是看到这景色肯定会很喜欢的。
在李固言念着舒英的时候,舒英也在想着李固言。
两人自和好后还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猛然空了一个人,她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黑暗之中,她突然起身将房间里的灯拉开,灯将房间里的角角落落都照亮,她想起李固言说的蝎子蜈蚣,不自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瞪着双眼紧盯着房间四周,生怕哪个角落突然冲出来一只,想到这里,她又要埋怨起李固言来,都怪他吓她,要不然她怎么会大半夜的睡不着觉,看他回来她要怎么收拾他!
交流会还是一如既往,倒是没什么变化,李固言拿着笔和本子,认真听着记着。
中场休息的时候,外面设了点心小吃,几个人认真听了半晌午,也都有些饿了,出来边吃边聊。
小方是第一次跟着出来,看什么都新鲜,盘子里夹了一堆食物,凑到几个人面前吃,说:“这个好吃,这是什么?”
李固言瞥了一眼说:“虾饺。”
“晶莹剔透的,既好看又好吃,不知道能不能带点回去,我想给我老婆也尝尝。”小方就是之前那个跟老婆闹别扭求着前辈调解方法的人。
李固言听到他的话不语,心里也想带回去给舒英尝尝,但回去十来个小时,天气也渐渐热了,恐怕还没到地方就酸在半路了。
他正想着,旁边有人上来打招呼,“是你!”
李固言闻言转头看过去,是昨天那个在前台要打电话的那个人,没想到他也是来参加交流会的。
相较于他的客气,中年男人的态度要热络很多,“昨天真是谢谢你!”
李固言向陈主任几人低声解释几句后才对中年男人道:“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话倒也不是自谦,他昨天也就是太着急了点,缓一缓用手比划或是用纸笔写下来,也能交流。
第24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