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李固言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中年男人却很感激,连连道谢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我在浙江开了一家小厂,
主营是风扇组装。”
李固言接过名片,
此人叫罗泓,名字后跟着的职位是厂长,他随之将自己一行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时候私人厂的名头还是比不过国有企业,
罗泓听完李固言的介绍,热情道:“怪不得都说这个交流会卧虎藏龙,想不到这随便撞见的都这么厉害!真是缘分啊缘分。”他来这个交流会可不只是简单的想要了解目前的行业现状,他是厂子里出了问题了,
想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方法的。
他厂里的机床出了故障,来来回回请了不少人来调理,接过不但没修好还差点搞报废,所以一听说广州有个交流会,
他拎了包就来了。
罗泓小心观察着这几个人,
他们那个厂子他也听过的,是机械大厂,
说不定就能把他厂里的问题解决掉。
想到这,
他笑得更亲切了些。
陈主任四人来这交流会倒也不只是为交流学习,主要也是想多拉点业务,两方有意之下,倒是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走得更近了些。
几天交流会下来,大家都收获不小,也是时候回去了。
舒英晚上下班,刚走到机械厂门口就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人高马大,拎着包站在一旁的出了李固言还能有谁。
她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就看见了她,李固言登时就笑了起来。
舒英走过去跟陈主任等人打了招呼,就要伸手从李固言手里接点东西过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四个人里就他手里拎的东西最多,杂七杂八的袋子,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李固言手一避,没递给她。
陈主任见状打趣道:“李工这趟可真是收获满满,你回去好好翻翻他的包,可不少好东西呢!”
舒英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就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丁朋义在旁边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工要把整个广州给搬回来给你呢!那真是,看见什么都想买回来,吃的喝的玩的,买了一堆。”
小方也接腔道:“有李工在旁边打样,我们不多买点东西都好像我们心里没老婆。”可怪不得说让他跟李工取取经呢!
舒英听完两人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她扭头看了眼李固言,见他面颊泛红,眼神也躲闪着不好意思看她,像是不自在一般。
舒英闷闷笑了笑,跟陈主任几人客套了几句后,各回各家。
陈主任三人瞧着夫妻俩的背影,都在心里感叹,感情是真好。
舒英和李固言没管后面的人在想什么,舒英路上强行分了点李固言手里的东西拎着,他手都被勒红了,可见是不轻。
李固言本不想给她,被舒英一句话噎回来了:“不是给我买的东西吗?”
两个人进了家里,李固言还有些不自在,舒英看着他笑了笑,道:“坐了这么久的车,身上都馊了,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正好做饭。”
“馊了吗?”李固言抬胳膊闻了闻,有点尴尬地又放了下去,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
舒英瞧着他笑,也不管他,进厨房炒菜。
一切收拾妥当,吃完饭后,李固言将带回来的东西打开,说:“这些都是从广州带回来的,这是给两个爸妈的,这是给大姐小妹的……”两家子大人的小孩的,谁的礼物都有,十分周到。
给别人的说完后,才介绍给舒英的:“这丝巾是我看那边好多女孩子都戴,想着你应该喜欢,就给你买了一条,我还特意跟店主学了几个佩戴方法!”说完拿着丝巾往她脖子上绕。
两条丝巾,一条花哨点,一条简洁点,都很漂亮,舒英摸着又滑又软,李固言将她拉到镜子前,笨手笨脚的在她脖子上缠了个花。
舒英抬头看着他,与明显不太熟练的双手不同的是脸上认真的表情,薄唇轻抿,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脖间。
舒英笑了笑,撑着他的手臂踮脚在他脸颊处亲了一下。
李固言笑起来,将剩下的几种系法展示给她看。
除了丝巾,他还买了很多其它的东西,玩的用的倒是没什么事,一些能长放的糕点也没事,可怜的是有些吃食已经微微泛着酸味了。
李固言瞧着那些坏掉的食物可惜道:“这些味道都很不错的。”他吃的时候就想让她也尝尝,没想到还是没能吃到。
舒英笑:“没事,等以后我们一起去广州吃。”
“也只能这样了。”李固言还是有些遗憾,转而又跟她说了很多在广州的见闻。
天色已晚,两人小别胜新婚,难免一番云雨。
战场收拾好后,李固言餍足地睡去。
舒英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撑着头看他的睡颜。
她食指点着他额头,经过眉心划到鼻骨,她心念一动,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
直到今日,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的心意。
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她了吗?
舒英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以往的那些冷峻、寡言好像都已改变,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给她送春节礼物,每次看向她时都一脸笑意,眼神里也是化不开的爱意。
只是她太迟钝,直到今天才意识到。
舒英在他脸上作怪的手被一把握住,李固言睡意朦胧的睁开眼,问:“怎么还没睡?”
舒英躺下,枕着他的臂膀,一只手被他握着放在心口,她道:“就睡了。”
她闭上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时有些愧疚,相较于他所付出的,她给予的要少许多,难免不太公平。
之前还想着两个人是凑活过日子,有那一本书压在她心口,她也总不安心,总觉得两个人过不长久,所以她在对他的感情上一直有些收敛。
舒英问自己的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是真心想要与他过一生的,那就先不要去管那本书如何,书上的文字是死的,日子都是人过的。
打定了主意后,舒英也沉沉睡去。
这一茬过后,舒英也没跟李固言多说什么,两个人还照常生活,李固言照常在机械厂上班、加班,舒英也照常在二院严守其规章制度。
但下了班后的空闲时间,舒英减少了做手工看电视的时间,都用来看书了。
李固言的未来一定是辉煌灿烂的,舒英不想与他相差过大,两个差距太大的人,是很容易没话说的。
舒英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未来规划,李固言对此还一无所知。
出差前就说要在院子里种花,吴嫂子家的菜种都点下去了,他们家的地还没翻呢,李固言回来后这几天也在寻摸合适的种子。
找来找去,最终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包月季的种子。
李固言:“月季好种,而且一月开一次花。”
舒英对此也没有异议,李固言在下班后跟隔壁吴家借了锄头,将那一小块地给松松土。
吴嫂子和吴晓丽娘俩好奇过来看,吴嫂子笑道:“李工这从小长在城里,也没下过地,没想到拿起锄头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舒英也笑起来,从房里拿出李固言从广州带回来的糕点分给她们吃,“尝尝味道怎么样,他从广州带回来的。”又问,“晓丽今年是不是就要考高中了?”
“可不是嘛!”吴嫂子咬了一口糕点,眼神亮了亮,夸道,“这个好吃,这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酥皮莲蓉包吧。”舒英眯着眼想了想包装盒上的名字。
吴嫂子:“这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怎么做的。”
吴晓丽也在一旁边吃边点头,眼睛微微眯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舒英笑起来:“家里还有,待会儿给你拿几个回去。”李固言带了好几盒子回来。
这东西大老远的从广州带回来的,肯定也不便宜,吴嫂子哪好意思接受,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咱们就尝一尝就行。”
“哎呀,几块点心,又不值什么钱,我跟固言平时可也没少吃你们家的东西。”舒英笑着,从屋里拿了几块直接塞她手里,“正好拿回去给吴哥和晓明也尝尝。”
她话说到这份上,吴嫂子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两人又继续聊吴晓丽升学的事儿。
舒英问:“晓丽成绩一向好,今年准备考哪个高中?”
吴嫂子回:“我是想让她考一中的,就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但一中离咱们这边远,考上了就得住校,这一点也有点不好。二中离咱们这边倒是近,他爸也想让她上二中,但二中总归是没一中好。不过这些咱们说了也不算,还得看她到时候考多少分。”
安城的高中里,一中是最好的,都说进了一中就是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但它也是最难考的,二中也不错,但要比起一中来就差远了。
舒英宽慰道:“我瞧着晓丽成绩好,一中二中的,肯定都没什么问题,嫂子到时候可别忘了请酒。”
吴嫂子看了一眼闺女,笑道:“只要她能考上,喝茅台我跟她爸都高兴!”
几人这边聊着,那边李固言已经收拾好了,上面的杂物都清理掉了,土也松好了,就等着点种子了。
……
三月初七这天,天气晴朗,舒英一早起来梳洗,吃早饭时问李固言:“你今天厂里忙吗?要加班吗?”
李固言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说:“这段时间厂里活不多,今天应该是不用加班。”
舒英眼瞧着有些高兴道:“那你今天早点回来。”
李固言看着她,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但还是点点头答应:“好。”
舒英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是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心中也觉得有些好笑,傻蛋,今天是他的生日,没想到她记的倒比他还牢。
舒英今天是打算中午的时候去蛋糕房订一个奶油蛋糕,晚上下班再去拿回来,她没跟他说自己的安排,只道:“我今天中午跟小胡约好了,就不回来吃饭了,你在食堂吃吧。”
李固言自是没有什么异议,点头答应。
中午休息的时候要去订蛋糕,晚上一下班还得回来做长寿面,时间有些紧张,舒英出门的时候骑了自行车去上班。
李固言虽然对她今早的语言行为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想,照常到厂里上班。
今天厂里事不很多,车间里的一切也都自如运转,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图纸改了改,想着看能不能把机床上有些不很合理的地方给避免掉。
这时候陆工——也就是那个年前升了副主任的厂长侄子进来,他自从升了主任后是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的,平时工作上有事情才会来这间大办公室。
李固言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后就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不想人却走到了他跟前站定。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见陆工站到他面前,也没当一回事,瞥了一眼后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
陆工笑了笑,将手里的一个包子放桌子上,道:“李工,早饭吃了没,我这从食堂拿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
李固言看了眼包子,抿唇浅笑了一下道:“吃过了,多谢。”
陆工:“吃过了就好,这上班可不能不吃早饭,我看咱厂里有些小年轻,为了早上多睡会儿,早饭不吃,踩着点儿进车间。我还跟陈主任说这怎么能行呢,这不吃早饭就干活,一干干到中午,万一饿晕过去了就不好了。”
李固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长篇大论的是想要说什么,他没接话,只笑了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陆工果然继续道:“咱们李工在这些事情上一向是有分寸的,这我和陈主任都十分放心,正好,我这有两件事想交给你处理一下。”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小方抬眼瞅了他一下。
李固言仍微笑着:“不知是什么事?”
陆工哈哈笑了两声,含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在画图设计上十分擅长,正好我这有两张机械设计图,想让你帮忙画一下。”
“我记得咱们厂里最近好像都没有这个工作啊。”李固言没应下,直言说,“我现在有点忙,恐怕没时间帮您画,您还是另找他人吧。”陆工没升主任前就喜欢接一些私厂的工作,赚一些外快,李固言知道他这些官司,也知道他今天这图肯定是他自己外面的兼职。
李固言这话说的不客气,陆工听着也有些生气,他皱了皱眉,脸一下就沉下来。
周围几人这下都注意到这边气氛不对,丁朋义瞥了两人一眼打了个哈哈道:“这一大早的,感觉都还没醒觉呢,我早上也还没吃饭呢,陆主任,您那个包子要不给我吃呗。”
陆工随手将包子递给他,又从随身拎着的公文包里掏了一份文件放到李固言桌子前,压着他现在正在看的图纸,也不管他的拒绝道:“这文件在这了,你今天下班前交给我。”这李固言,他打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大学毕业的又怎么样,天天工作好像多努力似的,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现在不还是要在他手底下待着?
李固言没理他,将文件拿起来放到旁边,拿着铅笔继续在图纸上圈圈画画。
他动作轻柔,好像只是随手拿开一样物品,也没什么激烈情绪,但却把陆工气了个仰倒,他倒宁愿他起来跟他争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样。
丁朋义和小方也看到了李固言的动作,丁朋义是下意识呼吸一窒,陆工现在升了主任,虽然是副的,但毕竟是他们上司,而且人家背后还有厂长撑腰,李工他也是清楚的,除了是大学生毕业,有知识有能力,但背后却是没有一点关系的。他也知道陆工这副主任的位置一开始是属意李工的,但现在毕竟是人家当上了,李工就算现在有再多不忿,也不能这样明着得罪陆工啊?这万一被穿了小鞋,可不是好受的。
小方到底还年轻,看到李固言将文件放到一边,心里瞬间就有些佩服,陆工这种人,接私活接的倒快,但凭着他的性子,哪里是那种能老实做的,就说小方自己,可就没少为陆工的私活加班,而且加了班也没看见半毛钱,钱都进了陆工自己的腰包了。
陆工拧着眉,表情也有些狰狞,也不叫李工了,直接道:“小李,你这样可就是有些不把我这个上司放在眼里了。”
李固言还是那副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您想多了,我也是对事不对人。”
“真是好一个对事不对人。”陆工抽手将桌上的文件拿走,也没装回公文包,怒气冲冲道,“既然你要干厂里的活,正好,一车间最里面的那台机床不是故障了吗?你今天把它修好,可别耽误了厂里的工作。”说完一拎包扭头走了,也没管他答没答应。
等人走后,丁朋义凑到李固言身边,叹了口气说:“李工,你说你跟他置什么气?他那人你还能不知道吗,你就算再气不过,也别这样直着跟他顶起来呀,他现在毕竟是咱们上司。”
李固言笑了笑,还没说话,就听小方嗤笑一声哼道:“他那样的人,也就是李工这种真正有本事的人能治一治他,而且说是当了副主任,咱这办公室的,谁不知道他那副主任咋来的?”
丁朋义听他这话,登时往外看了看,见没人又瞪了小方一眼,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记不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种话要是被陆主任听了去,能有你好?”
小方仍有些不服气,但到底是熄了火气,没再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呢?整个机械厂上下,谁不知道陆工的性子,就是一纨绔,没什么真能耐,就胜在投了个好胎。
李固言将桌上的图纸收起来,没再管办公室里的同事又在聊些什么,整理好身上的工服后去了一车间。
一向暴脾气的赵工看着他的背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直叹道:“还是年轻啊,到底是没沉住气。”
舒英却是不知道厂里的这些事的,她中午一下班就骑着自行车去蛋糕房,看了几个蛋糕模型后选了个水果的,订好蛋糕,付了定金就又骑着车回医院,等到晚上下班又骑着车去蛋糕房将蛋糕取回来挂在车把上,一路小心地往家属院骑,都不敢骑快,生怕一个不察就将蛋糕碰倒变了形。
也因着她的用心,蛋糕直到到了家里都安然无恙,连一块水果都不曾错位。
舒英看了眼外面的天,六点多了,天也快黑了,算算时间,李固言要是不加班的话,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家了。
她笑了笑,撸起袖子到厨房擀面条,按照他们这边的传统习俗,过生日还是要吃长寿面才对。
不过各地对长寿面的做法不同,他们这边说是长寿面,其实不过是一碗普通的手擀面,听说有些地方要求长寿面是一整根面,而且吃的时候还不能咬断。
舒英脑子里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不知道从哪看到的东西,一边将面条下进锅里。
面条出锅,舒英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现在正是下班时间,隔壁几家大人都回来了,正热热闹闹地准备做晚饭呢,只她这院子里还是一片安静。
舒英将碗端到外间餐桌上等着,就这时外面有人喊她的电话,她心里瞬时咯噔一声,别是李固言要加班吧,以往他临时要加班,就这样给她打个电话。
不出所料,就是李固言的电话,说他今晚上要加个班,估计要很晚才回来,让她早点睡别等他。
舒英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正当她想说今天是他生日,让他今天请个假别加班了时,就听电话那头有人将他喊走,电话匆匆挂断,最终她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舒英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回了家,桌上长寿面还冒着热气,蛋糕也还精致地被放置一边,她本来是想给他个惊喜的,没想到没给成。
夜很深了,月上枝头,李固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出了车间往家属院走,这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关了灯了,路上一片静谧,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时不时刮阵风,树叶晃动,地上的影子也随之闪了闪。
李固言继续往前走,走到某一处后站定,他家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玻璃窗,又从院墙上的菱格透出来。
他笑了笑,觉得心中一暖,浑身的倦意都被扫空,他抬起脚往前走,推开院门进去。
第25章
第
25
章
生日
一进门,
就看见舒英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眼睛闭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李固言站在门边看着她,
嘴角微微扬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
舒英似有所感般睁开眼,一扭头就看见他站在门边。
李固言上前坐在她旁边,
问:“困了怎么不去睡觉?不是说不用等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