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英隆起眉,咬着唇抱胸看着他,眼神十分锋利:“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喜欢严建中了?”
“没、没,没跟我说。”李固言下意识道,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又不可置信的进一步确认问,“那你……是不喜欢他吗?”
舒英第一次觉得他这么笨,她深吸一口气,鼻子像是要喷火,耐心地回道:“我不喜欢他,他就是我楼上的邻居,而且人家也结婚了,我喜欢他干嘛?”
“我,我就是听别人说的,说你结婚前就暗恋他,只是后来他结婚了,所以你才答应去相亲的……”他越说声音越小,时刻观察着舒英的表情。
舒英冷哼一声,转身给了他一个背影。
李固言这下也顾不上她是不是在生气了,因为他自己已经快要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一直不敢去探究的秘密此时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铺开,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上前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垂处厮磨,暗沉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欢喜。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上面,舒英痒得缩起脖子,转过身推了他一下,“别高兴的太早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李固言笑得眼睛弯起来,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又俯身倾过来,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她:“你想怎么算账?”
“离这么近做什么?”舒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逼得上半身后仰,脸上也泛起潮红,往后退了退才道,“罚你……”
她皱起眉想了想:“罚你什么好呢?”
“罚我拖一个月的地吧?”
“行,就罚你拖一个月地!”她说完听到他闷闷的笑声,才反应过来蹙起眉鼓起脸,“你现在一点也不老实了,都敢捉弄我了!”本来家里的地就都是他拖的,这罚不罚有什么区别?
李固言赶忙认错,“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回好不好?嗯?”尾音上扬,像个勾人的狐狸精。
舒英不想惯着他,想了想说:“你最近最好老实点,等我想好怎么罚你再说。”
“好,都听你的,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我肯定不会有一丝异议!”李固言四指朝天作发誓状。
舒英伸手将他的手拍下去,“还不快去做饭!”
“就去就去。”李固言嬉皮笑脸的,最后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出去。
一到傍晚,家家户户都架起锅,家属院里的空气飘满了各式各样的菜香味。
隔壁的汪汪这时候也被解了脖子上的绳索,快活地耸着黑乎乎的小鼻子。
夏天天热,大家都喜欢将桌子搬到院子里,一边纳凉一边吃晚饭,舒英俩人也不意外,这时候的天将暗未暗,院子里也开了灯,正好照亮桌子上的饭菜。
一到夏天,蚊虫也多起来,尤其是住在一楼的人家,简直是防不胜防,在院子里吃着饭,桌下还得点盘蚊香,就这样也没办法幸免,舒英小腿上被叮了好几个包,又红又痒。
李固言赶紧去房间里拿了花露水过来,倒在手上往她腿部涂抹,花露水味道有些霸道,舒英觉得自己鼻腔里都是花露水的味。
两人正吃着,隔壁院子也搬了桌子出来,两户人家隔墙问候了两句,“舒英,你们晚上做的啥?”
“没做啥,烧的稀饭,又简单炒了俩菜,天热,就想吃的清淡点。”
吴嫂子听到这话也感叹说:“是,我们家也就炒了两个素菜,这天气太热了,厨房里跟火炉一样,真是一点不想在里面待。而且孩子也不在家,就更不想费那劲去做饭了。”两个孩子现在正放暑假,晓丽中考一结束就带着晓明去了东北姥姥家。
舒英笑了笑问:“晓丽这成绩快出来了吧,他俩啥时候回来呀?”
吴嫂子也笑起来:“今天打电话的时候正说呢,说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就回来了,说晓明在姥姥家没人管着都要玩儿疯了,天天不是上树就是下河!”本来吴晓明就是个人来疯的性子,到了那边表兄弟好几个,又有姥姥护着,更是无法无天了。
“孩子过暑假嘛。”舒英这么一说也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暑假来,她笑着对李固言说,“我小的时候,一到暑假,爸妈要上班,也没人看着我们,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就要被我爸送到乡下奶奶家去。”
李固言看着她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舒英笑吟吟的,“乡下连电灯都没有,一到夜里就点煤油灯,有时候天气好,月亮圆,就在月亮地里玩,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那么开心。”
“那时候一到傍晚,就跟着村里的大孩子一块儿出去粘知了,就用一根好长的竹竿,头上糊点儿糨糊,一粘一个准儿,粘完了拿回家让奶奶炒着给我们吃。”
“你还敢吃这个呢?”李固言看着她,有些诧异。
舒英反问:“怎么,你不敢啊?”
李固言老实摇头,“不敢,小时候夏天我们也去捉过,捉回来炒好端到桌上,我从来不敢吃。”
舒英哈哈笑起来,有点恶趣味地说:“可好吃了,嘎嘣脆,现在好像还有卖的,回头我去买点回来。”
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出声:“唔,我突然想到对你的惩罚了,就罚你吃知了,起码得吃十个才行。”
机械厂没多久就来了新的实习生,李固言手下也被分了两个,一男一女,男学生叫简光远,女学生叫袁宜。
还没毕业的学生刚进了实习单位,满脸都是新奇,李固言望着他们好像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笑着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都适应,李老师。”简光远好奇问,“老师,你一毕业就在咱们机械厂工作吗?”
“是啊,算算到今年也六年了。”李固言看着他们又问,“系里的张老师怎么样了?当年我们可就是张老师教的。”
袁宜道:“张老师现在已经是副院长了,我们这一届也是张老师带的,张老师还时常说起您呢,说您当年学习最刻苦认真,特别肯钻研!”
李固言笑笑:“张老师是好老师,他带出来的学生都不会差的。”
他又带着他们四下转了转,将机械厂的各项设施都给介绍了遍后说:“行,你们今天刚来,还不太熟悉,今天先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再开始上班,早上定好闹钟,千万不要迟到。”
“好!”
等李固言走后,袁宜拉着简光远道:“以前常在老师们口中听到这位师哥,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咱们实习的带教老师竟然会是他。”
“是啊,百闻不如一见,这位李师哥真不愧是被老师们念叨了这么些年的人,长得这么好看!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好看。”简光远感慨说。
袁宜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你一个男的都觉得好看,好看的人是有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好吧?”
“是是是,我说错了。”简光远求饶,“姑奶奶你累不累啊,行李铺盖都还没收拾好呢,咱赶紧回去收拾去吧。”
袁宜白了他一眼,扭身朝着女宿舍走了。
简光远在身后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她事儿真多。
李固言这还是第一次带学生,教了几天后,也有些兴奋,回到家后忍不住和舒英分享。
“这两个学生我瞧了,女孩比男孩要强些,什么事儿都想拔尖儿,一有不懂的就拉着你追问,很好学。男孩相对就懒惰了点,平时就喜欢走神,也不知道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舒英道:“各人性格不同。不过听你这么说,女孩子跟你性格倒是合,你自己不也是要强拔尖的吗?”
李固言笑了笑:“这是重工业,女孩子在这个专业是要辛苦些,当年我们班一个班三十五个人,女同学也就一只手的数,我这两天也问了一下他们,他们班女生也不多。”
“说起实习生,我带的小胡今年也签了我们医院了,原本都说换了新院长,还怕会出什么变故,这要是一个没整好,说不定小胡连工作都没了。”舒英用风扇吹头上的湿发,闲聊道,“不过我们医院现在又招了好多新医生,都是新院长招进来的,个个都是高学历。”
李固言找了干毛巾给她吸头发上的水,说:“那看来你们院长是真的铁了心的想将二院给办好了。”
“这样也挺好,也省得外面一提起二院都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导致我们在二院上班也觉得脸上没光。”舒英懒懒地趴在他大腿上,任由他给自己擦头发吹头发,“不过我也在想我要不要再自考个本科,要不然院里一直进好医生,总觉得自己落后的有点多了。”
“那就考啊,明天我去打听一下自考本科是个什么流程,你先把书看起来,等本科读完了,说不定还能继续读研究生。”
舒英笑起来,抬手点他的下巴:“你想的还挺美,读完了本科还研究生,你也不怕到时候我念了硕士就看不上你了。”
“那这样可不行。”李固言停下手上动作,低头看着她,“你飞黄腾达了怎么能嫌弃糟糠夫呢?这种思想不对、不对。”边说边摇头,表情十分认真。
话题又是一拐,李固言问:“明天想吃什么?”
舒英想了想说:“想喝鱼汤,要那种喝着特别鲜美的。”
“那你明天下班的时候顺便买条鲫鱼回来,等我下班后烧。”
“行。”
两人笑闹一阵,等舒英头发吹干后,才一同睡去。
第二天下午下班,舒英拐到菜市场买了尾大鲫鱼,又买了块嫩豆腐,装在菜篮子里拎着往回走。
她特意挑的鲫鱼又肥又胖,肉质肯定鲜美,到时候和豆腐一块儿煲汤,想想都口齿生津。
她拎着菜篮子刚走到机械厂,在厂子和家属院的交接地界正好看到李固言,他和一位同事站在一块儿,手里拿着文件,表情认真,像是在解说什么。
舒英走过去,李固言察觉到有人过来,下意识抬头,看到她后笑开颜:“你回来到了?”目光顺着移到她手里的篮子,很有眼力见地接到自己手上。
舒英看了眼他旁边的姑娘,小姑娘也好奇地看着她,李固言忙指着舒英介绍说:“这是我妻子,你应该叫她师母?”说起“师母”这个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样,含含糊糊的。
又对舒英介绍小姑娘:“她就是我跟你讲过的学生,叫袁宜。”
舒英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客气问了声:“晚上准备怎么吃?要不要来家一块儿吃?”
袁宜慌忙摆手,小脸也有些红起来,“我在食堂吃,老师,师母,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吧,我也走了。”话说完就跟兔子似的跑了。
舒英瞧着她,觉得有些可爱,但又想起那本书,书里的女主角也是李固言的实习生,两人就是在长时间的共事中日久生情的,想到这,她看了眼旁边挎着菜篮子,显得有些土气的李固言,绕他看了一圈后,颇有些阴阳怪气道:“你还挺招学生喜欢。”
李固言对她的行为有些疑惑,他回头看了一眼袁宜跑走的方向,随口道:“小孩嘛,有不懂的地方肯定要耐心解释的。”
快走到家门口时,李固言突然恍然似的凑到她面前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吃什么醋?”舒英说完快步推开门进了屋子。
李固言落后两步,站在院子里偷笑,心情十分美妙的样子。
舒英在屋里看着他脸上的笑,重重咳了两声。
李固言连忙收敛起脸上表情,拎着篮子进屋,将鲫鱼拿到厨房去处理干净,将鳞片刮干净,又将内脏掏出来,一切处理好后才放到锅里煮。
一锅鱼汤就是两个人的晚饭了,李固言将鱼汤端上桌,促狭道:“汤里没放醋。”
舒英听到这话立马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她这一巴掌可一点没收力,李固言连忙捧过她的手问,“手疼不疼?”
舒英瞪了他一眼:“你不乱说话,我怎么可能会疼?”
“好好好,都怪我乱说话。”李固言抬手打了下自己的嘴,讨好道,“保证以后都谨言慎行。”
舒英哼一声:“你就作怪吧。”
吃着饭,李固言又说起自己的俩学生,道:“我心里想着他们还是孩子呢,其实也不小了,都是成年人了,有些分寸我还是知道的。”他高兴她吃醋,但也会怕她误会,高兴过后就赶紧对她解释,生怕她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
这他是真的想多了,舒英怎么可能会吃一个学生的醋,而且那孩子一看就是一门心思都用在学习上的人,她纯粹是因为想到了书里的女主,在心理上有些不自在罢了,不过他既然这样说了,她还是有些开心的。
长到这么大,什么牛马蛇身没见过,有些没有师德,引诱学生的事情也没少发生,就连她们二院也出过这档子事。
李固言饭量大,一锅鱼汤大半都被他吃了,舒英吃到最后也觉得有点撑。
李固言道:“我今天找人打听了一下自考本科的事,说每年可以考两次,一次在4月,一次在10月,提前拿着专科毕业证书就可以报名。现在快九月了,你可以先准备明年四月的那场考试,要是没过还可以再参加十月份的。现在市面上也有卖自考的教科书的,等明天我去书店给你买回来你先看着。”
舒英也没想到他说打听,这么快就都打听好了,她点了点头,笑着道谢。
“谢什么。”李固言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只要你考上后别忘了我这个糟糠夫就行。”
舒英横了他一眼,微微鼓着脸:“你刚刚还说管住嘴呢,现在就又开始乱说话了。”
李固言笑着:“没有没有。吃好了吗?吃好我就把碗收了。”
“你收吧。”舒英点头,突然觉得胃里翻滚,有些想呕。
李固言刚把碗筷端起来,见状连忙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看她呕得难受,吓得他嘴都白了。
舒英摆摆手:“没事,估计是吃太多,吃撑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怀孕
李固言还是有些不放心,
问:“要不去医院看看吧?正好离二院也近。”这时候就体现出住在医院旁边是一件多么方便的事了。
舒英揉了揉肚子,深呼吸几下后,那股反胃的感觉又被压了下去,
她摇摇头:“真没事,
应该就是吃多了,你要不放心,等明天上班的时候我就去挂号。”
李固言见她不想去,
只好给她倒了杯温水过来,“喝点水缓缓。”
“嗯。”舒英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温水下肚,身体也舒服多了。
“那今天早点睡吧。”李固言道,
“你现在在院子里吹吹风,我去把蚊帐里的蚊子打一打。”
舒英点头:“好。”
过了会儿,李固言将一切弄好后才喊舒英进屋睡觉。
蚊帐里的蚊子被驱赶的干干净净,李固言又将开合处用夹子紧紧夹住,
风扇在床尾对着吹,
竹席也清凉舒适,舒英躺下后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就在那将睡未睡之际,
舒英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的例假好像有段时间没来了。
不会吧?她睁开眼,眼前是李固言宽阔的胸膛,她例假周期长,准的时候也要四十多天才来,
有时候还不准,所以就算有段时间没来也实在难以注意。
“怎么了?”李固言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又开始难受,连忙坐起来将房间里的灯打开。
灯光有些晃,
舒英眯了眯眼,“没事,就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将猜测压在心底,想着明天去上班的时候检查一下。
李固言打量着她的脸色,见面色红润,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这才稍稍安心,又将灯拉灭,往下躺倒。
舒英心底压着事儿,这一夜睡得恍惚,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有些萎靡,上班的路上,她摸着小腹,也在心里想,这里要是真的来了个小生命该怎么办。
她结婚也三年了,相较于有些夫妻结婚一年就抱了孩子,她这不算早了,而且说实话,她也很期待新生命的加入。
到了医院,舒英先签到,等将药房的工作处理的差不多后,对小胡说:“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先看会儿。”
“好,姐,你去吧。”
二院是综合医院,什么科室都有,他们医护人员挂号看病相较于普通病人要方便快速许多。
她在妇科加了号后,做了几项检查,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舒英看着检查单上的“阳性”显示,一时也有些沉默,想象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得知怀孕的这一刹那,她心情很复杂,既期待欢欣,又觉得迷茫无措。
这是一条新的生命,她现在真的可以做好一名母亲吗?
舒英回到药房,精神还有些恍惚,医院里也没什么秘密,检查单刚出来的时候,妇产科的医生恭喜她被来往的护士听到,一传十十传百的,药房里的几人也就都知道了。
小胡见她回来,笑嘻嘻地上前:“姐,你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哎!”
蒋姐和汪姐也赶紧拉着舒英坐下,“你这头三个月,还危险着呢,可不能太劳累,赶紧坐下来歇歇。”
舒英点头道谢。
蒋姐瞧着她的神色,问:“小舒,这怎么瞧着你还没那么高兴呢?”
舒英犹豫着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汪姐率先笑起来:“哎呀,怕什么,小孩子好养得很,你们现在都生一个,我们那时候一生就是好几个,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不也都长大了吗?”
蒋姐也说:“小舒啊,你这就是想的有点多了,孩子生出来了你就知道了,哎呀,软软呼呼的,别提多让人喜欢了。”
汪姐和蒋姐就着这个话题越聊越兴奋,舒英唇角弯了弯,想着待会儿中午回去跟李固言说一声,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舒英到家的时候,李固言还没回来,她今天不想做饭,从食堂打的饭回来的。
李固言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一个大西瓜,一进屋就问:“你今天去检查了吗?是不是生病了?”
舒英看着他摇头,“没生病……”
李固言瞬间舒了一口气,没生病就好,“我刚刚一下班就去书店给你买书去了,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路边有卖西瓜的,就买了一个回来,我现在切开了?”
“我怀孕了。”舒英等他说完后道。
“怀孕?”李固言刚从厨房里拿了刀出来,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瞬间怔住,“你,你,我,我……”惊得连话都说不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