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听此言心跳如鼓,内心深处有种被人道破隐晦的不堪,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暗爽。
  他勾了勾唇,自嘲一笑,可不就是见不得光?
  母亲与兄长偷梁换柱瞒天过海,让他代替兄长与长嫂圆房,这种不堪的事情,怕是在京城的高门大户中,鲜有。
  “听说你病了,我来瞧你一眼便走。”
  柳颜欢抬眸定定地看着站在阴影中的男子,裴鸢生的高大俊朗……虽从武将,却有谦谦君子之气概,风度翩翩,惹得京城无数女子倾慕。
  哪怕只有十八岁,俨然是副顶天立地的男子模样了。
  柳颜欢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小叔子有个极好的皮囊。
  虽然裴茗与他有七八分的相似,但裴茗还是文弱了些,不及他身上的阳刚气浓烈。
  哪怕与她隔了一丈的距离,她也觉得对方气息逼人。
  “大爷瞧过了,便走吧。”柳颜欢冷声道,胸腔里的心脏却狂跳不止。
  原本以为自己能冷静自持地面对他,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毕竟自己前世与他苟合,甚至还为他生儿育女。那段过往宛如烈火烹油,哪怕虚假,却历历在目。
  她与裴鸢相处太少,除了行房外几乎没有交流。
  而裴鸢那该死的熟悉的气息,一靠近他便勾起了她前世的记忆。
  她前世与裴鸢,在那种事上,竟然十分契合!
  得了她的冷待,裴鸢并没有甩手就走。他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重新翻书的柳颜欢,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夫人身子不好,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大爷才是,夤夜前来,明日一早又要起身。如此辛苦,可别累坏了自己。”
  柳颜欢的话中带着讥讽之意,裴鸢以为她是责怪自己来晚了,让她苦等。
  “以后...我早些来。夫人就不必苦等我了。”
  “”柳颜欢吐血。
  她不是这个意思!
  好像她多迫不及待似的!
  裴鸢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柳颜欢抬眸怒瞪着自己。
  但少女自带羞颜,哪怕是生气怒视,也带着一种欲嗔还休的意味。
  叫人情难自禁,热血沸腾。
  裴鸢垂下眸子,克制地站在光影之后,两手紧握。
  哪怕他在人前营造出一种清朗的形象,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心中被压抑的欲念就像丹炉里的烈火,燃烧着他的理智。
  他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柳颜欢与自己有夫妻之实,他那股占有欲便开始在脑子里兴风作浪。
  他想要柳颜欢,想要她对自己俯首称臣,展颜欢笑,讨好卖乖...
  还好,柳颜欢看不见他藏在暗中的神色,不然一定会被他吓到。
  对面的柳颜欢显然被他气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更深露中,大爷好走不送!”
  听闻她带着怒气的口吻,裴鸢不气反笑。
  多鲜活的一个女子呀,一抬手一回眸间,都带着勾动他起坏念头的诱惑力。
  但他还是用理智生生压抑住了自己。
  “夫人喜欢读什么书,明日我让人多送些来。夫人病中,也好解闷。”
  柳颜欢抿唇,这厮能不能快点走了?
  想早些打发了他,柳颜欢随口说了几个大家的名字。
  “好,夫人歇吧。”
  柳颜欢打了个哈欠,裴鸢还真是和记忆里一样……除了在帐中不像个人,穿上了衣服后的君子之道,像模像样的。
  柳颜欢凝神不解,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和裴茗联手,亵渎她一个小女子?
  恨意退去,柳颜欢的大脑冷静思索了起来。
  谁家后宅没点阴私,可以裴鸢的名声,在京城想娶谁不行?
  犯得着冒着淫乱后宅的罪孽,扮成他大哥来她屋子?
  她确实生的不错,却还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裴鸢就算精虫上脑,那他大哥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将妻子拱手?
  除非裴茗是真的不行!
  而裴茗顾及名声,又想要子嗣!
  猜想到这一点,柳颜欢倒吸一口气,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烛台,火舌瞬间在桌布上喷灼出来。
  柳颜欢惊慌失措地想要用旁边的茶水去浇灭,可那火势很高,她的手伸不过去!
  “罗嬷嬷!罗嬷嬷!”
  柳颜欢失声叫到,闭合的房门立马被人从外面推开。去而复返的裴鸢一个跨步走了上来,丝毫不惧火苗,伸手穿进火中拿起茶壶将水倒在火上。
  掀起的火苗瞬间被打灭了,屋内一片黑沉。门外的罗嬷嬷早睡得不知天南地北,屋中只有柳颜欢受惊后的娇喘。
  裴鸢伸手将她拦进怀中,宽大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衣料覆在她娇弱的身躯上,成了她身上唯一的热源。
  柳颜欢受了惊,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被裴鸢揽在怀中的她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膛里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她咽了咽口水,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留在这陪你睡。”
第4章
  柳颜欢这才回过神来,猛然推开裴鸢。
  身上的热源消失,屋门又没有关上,秋夜的冷风灌了进来,柳颜欢瑟缩了一下。
  “我没事,大爷早点回去休息吧!”
  裴鸢看不清柳颜欢的神情,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想来状态也不好。
  见她这样固执,裴鸢敛下眼睑,沉声道:“我走可以,找个丫鬟陪你一起。”
  “嬷嬷睡在外面呢。”柳颜欢咬了咬下唇,听到裴鸢嗤了一声。
  她有点恍惚,前世的裴鸢似乎没有过这样不礼貌的行为。还没有缓过神来,她人已经被裴鸢打横抱起塞到了床上。
  柳颜欢受惊之余,下意识地挣扎,两手却被裴鸢一只手摁在胸前。
  “你睡吧,我还不想晚上吓死我的夫人。”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动她。
  柳颜欢瞪着黑暗中的人影,紧张的心渐渐松了下来。
  翌日一早,天才擦亮,柳颜欢便起身梳洗。她看了看屋中,烧坏的桌布已经不见,其他的丫鬟们也没有提昨晚的事,显然裴鸢收拾好了一切走了。
  她舒了口气。昨日因病没有去给长辈请安,今日身子渐好,这晨昏定省自然免不了。
  “昨日让你们找的东西,可都拿出来了?”
  “都备好放这了。”白昙为柳颜欢梳起妇人髻,柳颜欢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怔神。
  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走吧,去给长辈们请安。”
  柳颜欢走在府中,十分熟悉这府里的一草一木。跟在身后的白昙与绿兰都有些吃惊,她们小姐初入将军府,居然不用府中婆子领路。
  柳颜欢先去了荣寿堂给裴老夫人请安。
  裴老夫人上了年纪,觉少。柳颜欢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起身吃了两口早茶了。
  “难为你惦念我这个老东西,还晓得来看看我。茗哥儿一门心思念书,甚少来我这里。”裴老夫人叹了口气。
  “可有去给你母亲请安?”
  柳颜欢笑着摇了摇头,“祖母在上,颜欢给祖母请安后再去给母亲请安。”
  裴老夫人赞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孝顺的。”
  “听大爷说,祖母自来身子不好,入睡困难。颜欢旁的本事没有,无法替祖母分担,倒是有一块能安神的石头,索性做了条抹额,望祖母不要嫌弃。”
  白昙捧着托盘走上前去,裴老夫人微微抬眼,只见托盘上那抹额正中镶着一块鸡蛋大小的赤玉,两边各坠着八颗大小一致的东珠。
  其珍贵奢华,让裴老夫人这个见过世面的人都为之一怔。
  裴老夫人摁住心中吃惊,喜笑颜开道:“茗哥儿命好,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就是不知道我那个小二子能不能也这么命好了。快给我戴上,沾沾孙媳妇的喜气!”
  裴嬷嬷笑着为老夫人换上抹额,心里也是欣赏柳颜欢的。
  “你也不要站着了,坐下与我说话。”裴老夫人拍了拍身边,叫柳颜欢过来与她一道坐。“这艳春也许久没来向我请安了吧?叫玖歌走一趟,唤她来我屋子里伺候。”
  柳颜欢面上带笑,心中冷嘲。
  艳春是洛氏的闺名,前世自己先去给洛氏请了安,献上这抹额后……不仅没有得到对方倾心,反而惹得对方更加眼红自己的嫁妆。
  这辈子,她将此物献给裴老夫人,换得裴老夫人给她撑腰,给裴夫人一个「杀威棒」。
  裴老夫人一直身子不好,自裴老将军去后,便不再管府中琐事。
  那洛氏以为自己在裴府只手撑天,拿捏住了裴老夫人……实际上是裴老夫人没有精力,也懒得和媳妇斗法,弄得家宅不宁,便由她去了。
  前世洛氏与她在家宅中斗法,自己抵不住时,裴老夫人多次出手帮她,叫她感念在心。
  “老夫人,二少爷来给您请安了。”
  “好好好,快叫他进来。”裴老夫人笑着对柳颜欢道,“是我家二小子来了。你与他还没见过吧?你待会儿可不要被他吓住。虽然比茗哥儿小了快两岁,但两个人像得很哩!”
  柳颜欢面色不变,暗暗捏紧了帕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住。
  “虽未见过,却已经收了小叔子的礼了。”
  柳颜欢眼角余光见一高大身影撩起珠帘进来,对方今日着了一件绀色圆领袍,腰间配着蹀躞带,脚踏小羊皮军靴。他本就面如冠玉,这一身衬得他更加摄人心魂。
  对方虽然还年轻,却因早就入朝为官,周身气质沉稳。唯有额间,因未用发油而落下的碎发,显露出他骨子里的一丝恣意。
  那股难以捕捉的张扬恣意,叫柳颜欢的大脑有瞬间的失控。
  她不免想到对方发带凌乱,墨发披肩的场面。强悍的臂膀扣住她的细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拽,两人身影交叠时,粗喘声,声声振聋发聩。彼此的发全数融在一起,分不清你的我的。
  柳颜欢腰身一软,羞得迅速挪开眼,暗斥自己发了昏,竟能想到这种事。
  “给祖母请安。”
  “快起快起。”裴老夫人笑意更浓,“这是你嫂嫂。”
  裴鸢一双明眸落到柳颜欢的身上,她今日着了一身深绿暗竹纹的立领对襟,梳着简单的妇人髻,与昨晚所见的少女感完全不同。
  但她周身气质压住了这沉重的颜色,显得人十分稳重。
  昨夜的她好似仙子一般,叫他情不自已;今日的她叫他眼前一亮,胸中那股被压抑下去的欲念又开始抬头。
  夜里,他可以是她的夫;而白日,他只能是她的小叔子。
  裴鸢垂下眼,脑子里还是将孔夫子的仁义礼智信过了一遍。
  “嫂嫂好。”裴鸢敛下眼睑,不敢再看她。
  想到昨晚大哥的警告,他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捏紧了拳头。
  “小叔好。”柳颜欢咬了咬口中嫩肉,用痛感让自己冷静。
  这带着隐忍的声音落在裴鸢的耳里,勾起他洞房那日的回忆。
  女子又娇又媚,每一声喘息中,都带隐忍压抑的羞涩。
  “都还未用饭吧?老婆子我这里清粥小菜,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老夫人怕是忘了少夫人可是江南人,那边口味淡!”裴嬷嬷笑着为柳颜欢说话,一挥手,伺候的丫鬟们将饭食都送了上来。
  裴老夫人今日高兴,就连走到桌前都牵着柳颜欢的手。
  小餐桌上,裴鸢和柳颜欢一左一右伴着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说着清粥小菜,看着桌上的鲍鱼粥时,柳颜欢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再看那有她脸大的羊肉包子时,她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来来来,吃好了才有力气去想别的。”裴老夫人说着夹了一个羊肉包子给柳颜欢。
  柳颜欢艰难地抿了抿唇,有点想吐。
  她知道京城人口味重些,哪想北方的「清淡」是这样的。
  裴鸢虽然不敢瞧柳颜欢,可眼角余光还是一直随她而动,她脸上的为难转瞬即逝,却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裴嬷嬷,今日可有备茶汤饭?”裴鸢开口问道。
  “有的有的。”裴嬷嬷伺候了裴老夫人几十年,什么眼力劲没有?立马叫人端了一碗茶汤饭放到柳颜欢的面前。
  “还是小二子心细,差点忘了南北有异!”裴夫人笑眯眯道,一双老眼在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和柳颜欢身上打转,好半晌,叹息道:“唉...要是你嫁的是小二子就好了。”
  桌上另外两人身子齐齐一抖,不知所措间撞上对方的视线,又做贼心虚若无其事地转开。面上淡然,心中却惊涛骇浪,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第5章
  “别看鸢哥儿是这一辈里,最先给将军府长脸的孩子,其实啊,他那个娘偏心的很!什么好的都紧着茗哥儿。他爹又整日忙着外事,想管孩子的时候,鸢哥儿都长这么大了,哪里还用得着他操心?”
  柳颜欢默默地听着,心里是知道的。裴鸢是个夹在中间的儿子,娘不疼爹不问的。他年纪轻轻就考了武状元,在朝任金吾卫中郎将,也全是靠自己的能耐。
  听闻他得了武状元时,他娘还责备他锋芒太露,不给兄长留情面。
  儿子争气不高兴就算了,还责备孩子能耐高。偏心成这样的娘,也是少见了。
  “唉,我也是愁地很呐!茗哥儿有他娘管着,可鸢哥儿屋里两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我瞧着你是个贴心的,鸢哥儿要是能找个像你这样的,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裴鸢闻言住筷,他紧张地觑了一眼柳颜欢,“祖母,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唉...”裴老夫人深叹一口气,知道自己说的这话有逾伦理。“权当做是我们祖孙间的抱怨吧!颜欢呐,这将军府将来是要你掌家的,你这个做大嫂的,可要帮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留意留意啊!”
  “孙媳知道了。”
  柳颜欢面不改色,心里却懒得管。
  前世她也给裴鸢物色过姑娘,却得了对方一句心有所属,就叫她下不来台。
  今生她才懒得费这个精力。
  “这正妻一时半会儿娶不到,有个丫鬟伺候也好啊!”裴老夫人白了他一眼。
  “祖母,未有正妻便先有侍妾非君子之道。而且,孙儿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鸢也很是为自己不耻。
  他现在的行径,哪里还配称得上君子?
  一直垂眸不语的柳颜欢心里冷笑,你现在做出的事,便是君子所为了?
  口中说着不要侍妾,又夜间亵弄兄嫂,真是个伪君子!
  裴老夫人懒得理他,转而对柳颜欢道:“你身边若是有可心儿,便帮我留意着。我这一把老骨头,只想在入土前看到他成家。”
  柳颜欢想到前世裴老夫人抱憾而终,死不瞑目。加之前世,裴老夫人与她之间虽没有多少情感,但也未为难过她,便点了点头。
  见她颔首,裴鸢心脏一抽,暗讽自己真是贱得慌。
  若是自己所做之事叫她知道,定恨死了他。怎么还会应承祖母,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好好好,说定了。你日后有相中的人,帮我留意着给小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