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鞋袜,柳颜欢白嫩纤细的脚暴露在裴鸢的眼下。她一边哭,一边瑟缩地将脚收进裙子里,嗡声道:“你出去!”
  裴鸢不敢再惹她生气,退出去之前还不忘哄她。
  “夫人,你别气了。若是气得话,可以再打我几下。”
  柳颜欢一双大眼还噙着泪,怒瞪着他,“你放心,我气死了,也去你梦里索你的命!”
  “嗯,那我们可以做一对生死佳偶。”裴鸢由心道。
  柳颜欢更气了,直接将手上的帕子砸在他身上。
  “出去!”
  裴鸢连忙退下,连带着她的帕子一起。
  “夫人怎么如此置气,还用脏帕子砸大爷...”白昙有些后怕,若是大爷记她们小姐一个不敬丈夫的罪名,那她们小姐的名声可就坏了。
  “砸都砸了,我还怕他?”柳颜欢生着气,脚上的伤口也疼。
  方才在裴鸢怀里哭了一场,现在情绪冷静多了。
  只是她心里很是别扭。
  方才被裴鸢拢在怀里,她竟然觉得对方的胸膛很是可靠。一下子将前世堆积起来的郁气都哭了出来。
  胸中的郁气疏散了,人也清爽了些。脑子清爽了,脚上的伤口便疼得厉害。
  柳颜欢暗骂裴鸢是个晦气的家伙,那边府医带着药箱匆匆赶来。
  柳家有钱,府中养着的府医有男子,也有女子。一听说是柳颜欢崴了脚,府中的女大夫立马奔了过来。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女大夫用药油给柳颜欢揉搓了一遍,疏通淤青。“小姐用我这药油推上几日就好。这几天少走动,将养着就行。”
  女大夫顺便给柳颜欢请了个平安脉,“小姐近日可有优思?看脉象,最近劳神不少,不过今日哭了一场纾解了出来,好多了。”
  柳颜欢点点头,“女儿家的心思罢了,这事可不要让母亲知道,平添她的担忧。”
  女大夫点点头,“小姐注意身子,切莫多虑,心中忧虑多纾解纾解,身子才能舒爽。”
  柳颜欢抿唇,难不成要她在裴鸢怀里,再哭上几场?
  思及自己方才不顾形象的在他怀里哭的情景,柳颜欢臊地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更别说再哭几场了!
  “我再给小姐写几个食补的方子,秋日还是要多吃些滋补的东西。”
  柳颜欢点点头,女大夫出了门,她又听门外裴鸢声音响起,他在问女大夫她的伤势如何。
  一想到自己今日的无妄之灾来自裴鸢那句谶语,她就气恼地想撕了他的嘴。
  因此,直到回了将军府,她都没理会裴鸢。
  到了将军府,将军府里处处都是他母亲的眼线,裴鸢的行事便不能如在柳府那样随性。
  他去给洛氏请了安之后便退了出去,连晚饭都没在洛氏这边用,可见心里还是气恼洛氏今日的行为的。
  “太太,您今日这事,可让二少爷跟您离了心了啊。”赵嬷嬷担忧道。
  虽然洛氏很少在裴鸢这个次子身上花心思,但裴鸢还是敬重这个母亲的……因为她能看的出来,裴鸢想得到母亲的关注。
  可自从裴鸢考上武状元,被洛氏斥责落了兄长的颜面后,裴鸢甚少再往洛氏面前凑。
  他在洛氏这里感到心寒,便不再奢望洛氏的感情。可还是敬重这个母亲。
  但不知为何,赵嬷嬷的心突突地跳,总觉得裴鸢出了一趟门回来后,变了。
  至于变了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一个初尝情爱的男子,几乎都会在这个稚嫩的年纪,为了心爱的女子一腔热血,毫无理智。
  她是真的担心,裴鸢会爱上柳颜欢。
  更重要的是,柳颜欢是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就算生气骂人,都软软乎乎的。
  连她这个在后宅里,看惯了女子为了争风吃醋耍招数的女人,都觉得对方可爱,更别说裴鸢了。
  “哼!”洛氏冷笑一声,不甚在意,“他这颗心什么时候在我这里过?心里想的还不是那个死老太婆!”
  赵嬷嬷抿唇不语,洛氏一门心思都在裴茗身上,自然看不到裴鸢对母亲的敬爱了。
  唉,她一个做奴婢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洛氏听不进心里去,她也没有办法。
  从洛氏那回来之后,裴鸢叫来了自己的小厮。
  他院子里有两个贴身的小厮伺候,但是他惯常独来独往,不怎么需要两个人跟着,便让这两人在外行走,偶然遇上了正事,才会带人。
  “二爷,您有何吩咐?”裴鸢身边的晚月俯身。
  “最近京上有一种眼油很受欢迎,你可知道?”
  晚月点点头,“这眼油的产自宁州,有护眼、凝神净气的功效。听很多学子说,这眼油可以提神醒脑,看书的时候更加的事半功倍。
  但因为宁州距京城路途遥远,加之眼油产量较少,所以在京上已经炒到了高价。”
  裴鸢下意识用左手手指去摸索右手的大拇指,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
  原本右手拇指上带着个玉扳指,因为怕柳颜欢看出自己与兄长的不同,所以摘了。
  “此物颇有蹊跷,你想办法弄一瓶来。”
  晚月领命退下,裴鸢一人坐在屋子里凝思。
  宁州气候多热潮湿,又有瘴气,那里算是落后之地。怎么倏地弄出个金贵的眼油来,集这么多功效于一体,还没什么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第13章
  翌日一早,洛氏吃完早饭不悦道:“茗哥儿的新妇怎么还不来给我请安?柳家怎么教女儿的!”
  赵嬷嬷安抚道:“太太,您忘啦,昨天少夫人回门把脚扭了,现在不能走动呢。”
  “啧!”洛氏将碗筷一扔,对裴常胜抱怨道:“你看看这媳妇娶的!进门后不是病就是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克她呢!”
  裴常胜难得休沐,不想在屋里听自己夫人编排儿媳。左右女人的世界他搞不懂,也不想懂。
  “你这说的什么话,又不是人家想病了伤了的。咱们做上人的,多包容包容嘛!”说着赶紧喝完碗里的粥,“我去找焕儿练功,你把家里弄好!”
  说完抬脚就走,洛氏骂骂咧咧:“家里的事从来不过问,这是我一个人的家吗!”
  “太太别气,老爷不也是因为信任您才什么都不问的吗。”赵嬷嬷安抚着。
  “他哪是信任我?他分明就是什么都不想管!”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洛氏心里舒服多了。
  说完坐直了身子,拿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道:“既然茗哥儿的媳妇身子不爽,那你就安排几个人去她院子里帮她料理料理。”
  “哎!”赵嬷嬷苦笑地应下,心想洛氏真是越来越不收敛了。
  ——
  “夫人!夫人!”
  秋茶院内,白昙正在给柳颜欢抹药油,只听绿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太太差了人来,说是帮夫人料理嫁妆!”
  “什么?”白昙一向稳重,听到这个消息没忍住炸了起来。“哪有婆婆叫人来料理媳妇嫁妆的道理!这不是欺负到我们夫人脸上了吗!”
  可不是嘛。
  柳颜欢敛下眸中的嘲讽。前世裴夫人也谴了婆子来,她以为对方是好心好意,见她院子里人不多送点人手来。
  现在看来,早就在打她嫁妆的主意了!
  现在就敢明晃晃地打她嫁妆的主意,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嫁妆的分量,自己可不得被她榨汁吸髓?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慌什么?我婆婆的好意哪能不领情呢。”柳颜欢不慌不忙起身,试着下床走路,但脚踝还是疼得厉害。
  她平静道:“先将她们都叫去一边厢房吃茶,晾她们一晾。”
  几个丫鬟与罗嬷嬷面面相觑,总觉得她们家小姐自嫁人后便不一样了。待她们倒是同以前一样,但是待夫家的人倒是立了起来。
  不过该立的时候就要立着!不然当她们小姐好欺负呢!
  罗嬷嬷领了命出了门,将那四个婆子都领到厢房,备了茶水瓜子。
  “秋日天凉,你们喝两盅茶水暖暖身子好干活。夫人说你们怎么都是太太派来的,得见上一见。现下才起身,你们稍等。”
  罗嬷嬷说完便出了门。几个婆子倒也乐得吃回儿茶偷闲。
  可没想到,她们两壶茶都喝完了,那病娇娇的少夫人还没起得来身子呢!
  “这少夫人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开涮呢!”她们可是太太身边的老人了,府里头的下人平日里瞧见她们,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
  “她一个新妇才进门就敢给太太身边的人脸子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婆子抖落了一地的瓜子壳,撸着袖子开门准备去见柳颜欢。
  哪想一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再转一圈,那些陪嫁来的婆子们都在隔壁屋里睡大觉呢!
  “少夫人这样怠慢我们,我们可要如实去给太太说!”一婆子站在院子里对着柳颜欢的屋子大叫道。
  没一会儿,罗嬷嬷从屋内走了出来。
  罗嬷嬷是个典型的南方女子,身材娇小,容貌温婉,但她脾气却不如外表那般。
  “怠慢?我们夫人让你们吃茶休息了好一会儿,你们几个奴婢仗着自己的主子身份高,也敢拿乔不进门给夫人磕头请安,还倒打一耙说我们夫人怠慢!”罗嬷嬷冷笑道,“太太身边竟然都是你们这样的人,真是叫我们大开眼界!”
  几个婆子被对方吼得蒙住了。确实让她们吃茶了不错,但根本没人叫她们去请安啊!
  现在倒打一耙的人分明是你们啊!
  “没眼力劲的东西!难不成还等着主子亲自去找你们吗!”罗嬷嬷呵斥道。“夫人在屋子里面等了你们许久,还不进来请罪!”
  几个婆子相互看了一眼,她们几个可是领了盘算柳颜欢嫁妆的差事来的……若是什么都没干,空喝了两壶茶回去,可怎么向太太交代?
  当下人的哪里敢在主子面前有脾气,就算有,回头去太太面前上眼药,自有太太整治这新媳妇儿!
  四个婆子跟在罗嬷嬷身后进了屋给柳颜欢磕头请安。哪想进了屋连主子正影都没瞧见,隔着屏风隐隐瞧见人影。
  “给夫人请安。”
  “起吧。”屏风内传出一道清丽温软的声音,“近日身子不爽就不当面见了。你们是母亲给我的人,自当好好对待。罗嬷嬷,你带她们去熟悉一下院子,之后好干活。”
  “哎!”
  “第一次见就叫几位嬷嬷们为我操劳,颜欢只有些俗物,还望嬷嬷们不要推辞了。”
  语毕,白昙从屏风后出来,一人抓了一把银瓜子塞到她们手上。
  几个嬷嬷手上捧着银瓜子,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白昙手上捧得木匣子。那一盒子的银瓜子可不少啊!
  真不愧是金陵皇商的女儿家,出手就无比大方。这一把银瓜子可是她们一个月的月例!
  几个嬷嬷顿时喜笑颜开,哪里还有方才的张狂。
  “多谢夫人赏赐。”
  “去吧。”
  屏风后的柳颜欢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眸中带着不一样的光。
  “夫人,那几个婆子一看就没好心,干嘛还要赏她们!”绿兰嘟着嘴不满道。
  “想要她们听话,乖乖配合我们呀!”
  柳颜欢笑着让白昙将装着银瓜子的盒子收起来。
  “且看着吧。”
  上辈子她好心对这几个婆子,可得到的是什么呢?是掌家后的处处掣肘,是对方在将军府里的各种钳制。
  今生她可不会再信这几个人面兽新的婆子了。
  或者说,整个将军府里的人都不能信。只有自己从柳府带来的人才可靠。
  “红绸现在如何了?”
  “还有点咳嗽,不敢让她到夫人面前伺候。估计明日就能大好了。”
  红绸是母亲费心给她挑的家生子,还精心培养,教她武功,让她保护自己。可怜母亲一番苦心,自己上辈子竟然那样轻易地将红绸送了出去。
  她前世怎么那样眼瞎心盲?待自己好的看不到,不好的,倒是上赶着迎上去。
  “让她好好养着。”末了,柳颜欢又想起之前裴鸢送来的一些补药,“上次二爷送来的补品,你挑些给红绸炖点汤喝喝。”
  白昙纳闷,她们院子里也不缺补药哇,怎么端端就要用二爷送的呢?
  柳颜欢喝着茶吐气,让自己精心凝神。
  昨日生裴鸢的气,这人一晚上都没有找来,也没有差人来问她的脚怎么样了。
  可见男人的喜欢靠不住。
  觉得女人生气就晾着,反正女人会自己给男人找台阶下。
  呸,他今晚敢找来,她一定叫他好看。
  正想着,罗嬷嬷喜滋滋地折了回来。
  “大爷那边来人了,今晚来咱们院!”
  柳颜欢:“”
  啧。
第14章
  那四个婆子领了柳颜欢的赏,喜笑颜开地准备盘点她的嫁妆。哪想罗嬷嬷直接将她们几个都喊去搬了一下午的箱子,将箱子里的书全都拿出来登记造册!
  日落西头,都快见月亮了,她们连那一箱子的书都没理完呢!
  “罗嬷嬷,我们可是太太让来帮夫人清点嫁妆的。你不让我们干,就让我们回去回太太话。何苦用这等差事为难我们!”
  罗嬷嬷讶异地看着她们,将手上的册子一合。
  “行吧,我和你们一道回去给太太回话。”
  这头几个婆子心里急,那边的洛氏眼皮子也一直跳。
  “周方家的怎么还没回来?”
  “太太别急,您想想少夫人进门的时候抬了百抬嫁妆的东西,哪里是一个下午就能理完的。”赵嬷嬷宽慰道。
  “说的也是。”一想到儿媳那一百抬的嫁妆,洛氏心情好了不少。
  柳家富有,哪怕才来京城不久,这嫡女的婚礼也出尽了风头。
  女子六十四台嫁妆为全台。柳家想多给女儿些,一来心疼这个女儿,怕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二来刚到京城,可不得显摆下自己的家世?
  于是给柳颜欢凑了个十全十美的百抬嫁妆。大婚那日,红妆甚至连京城最长的永安巷都装不下,他们将军府也是出尽了风头。
  这媳妇病就病吧,最好快点病死了,这些嫁妆都给她儿子才好。
  “太太,几个姐儿们都来了,大爷在书院过饭了,二爷五爷马上就到。”
  此时正是饭点,洛氏自个是个懒的,不愿意去伺候婆母用饭。但她却乐意自己摆场子,叫一众儿女来伺候。
  “摆饭吧!”
  屋内坐了一桌子人,几个姐儿原本说说笑笑,一见洛氏出来便不敢吱声了。
  “你们大哥成了家,过些日子也要科考了,不常和我们一道用饭。你们也当和大哥看齐,好好上进。”
  洛氏刚说完话,外面嬷嬷就通报道:“太太,少夫人屋里来人了。”
  来得正是罗嬷嬷。
  罗嬷嬷先是扫了一眼屋内的人,然后道:“给太太请安,给几位小主子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