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个点让你跑一趟?”
洛氏自然不认识柳颜欢身边的人,反正左右是个下人,不值得放在心上。
谁知那老奴道:“夫人遣老婆子我过来,特意谢谢太太挂念。夫人身子不爽,才来府上诸多不便,太太垂怜,特意遣婆子来帮忙清点嫁妆,真是一片母爱,让夫人十分感动。”
洛氏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不仅是她,桌上的几个小姐少爷们也变了脸色。
嫂嫂昨日刚回门,他们母亲就急不可耐地打人家嫁妆的主意,还被人怼着脸大庭广众地说了出来,这可多丢人呐!
他们母亲平日里张扬跋扈惯了,可那都是内宅里的事,左右她们也不会说出去。
可新嫂子要是说了出去,她们以后还怎么见人?有些要脸面的人家,根本不敢要他们将军府出去的女儿!
“母亲,女儿们今日身子不爽,先行告退。”排行三四六的三位女儿忽视一眼,齐齐起身告退。
“儿子今日也不陪母亲用膳了。”老五裴焕手一拱,直接甩脸子就走。
唯有裴鸢面不改色道:“母亲,用膳吧。不然饭菜凉了吃进胃里更难受。”
洛氏瞪了他一眼,这个儿子果然和她不亲,瞧瞧说的是什么话!
这个时候,还不如和其他人一起走了算了!留在这里看她笑话吗?
裴鸢慢条斯理地用着晚饭,丝毫不在意怒火滔天的洛氏。
他心里甚至发笑,竟然能让他母亲难堪,这在将军府里,她还是头一个。
看这架势,柳颜欢这是打定主意和母亲叫板了。
洛氏怒视着裴鸢,偏偏裴鸢毫不在意。
“赵嬷嬷!”
赵嬷嬷会意,抬手让那些丫鬟们都下去。然后端了一盅汤摆到裴鸢的面前。
“把它喝了。”
洛氏一副懒得过问的样子,裴鸢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揭开盖子,好家伙,什么淫羊藿、肉桂、枣皮、人参片熬了一盅的汤。
这一盅壮|阳药喝下去,他今晚怕是要燥死。
“你赶紧和那贾女有个孩子,我可不想再受她的气了!”洛氏恶狠狠道。
只要柳颜欢生出将军府的嫡长孙,她就毫无用处了。
“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鸢冷了脸。
这桩婚事是洛氏千辛万苦求来的,结果将人娶进府里,就这样糟践吗?
口口声声称她为「贾女」。
士农工商,商人在最末等不假,可柳家也是皇商,柳丛文也是有官身在的。他母亲背地里这样看不起自己的儿媳,何苦让别人来府里受罪!
“裴鸢!”洛氏尖声道,“你是在忤逆我吗!你为了一个贾女反驳你的母亲吗!”
当今圣上以孝闻名,因此全国上下也以孝为先。一个孝字当头,裴鸢捺住心中的怒火。一口将那盅汤饮尽,起身告退。
“气死我了!嬷嬷你说的没错,裴鸢还是年轻。等到柳颜欢生了嫡子,留她不得!”
赵嬷嬷将汤盅收了起来,叹了口气。
母子两个,何苦咧!
秋日后天黑得越发早了,柳颜欢洗漱完准备看会儿书再睡,想到今晚裴鸢要来,她便有些不自在。
知道裴鸢来,罗嬷嬷备好了夜宵和水,然后让院子里的其他人早早歇了。唯恐人声打扰了新婚的小夫妻。
裴鸢进门的时候,柳颜欢正拿着本书倚在床头看,黑发披了一肩,有数缕落在胸前,好一幅温婉美人灯下阅书图。
“脚上的伤如何了?”
柳颜欢放下书,抬首看向裴鸢。
虽然裴鸢半个身子在灯光的阴影之中,可她就是觉得今日的裴鸢很不对劲。
“不牢大爷操心,我很好。”
裴鸢撩袍坐到床边,抬手去掀她的被子。
柳颜欢伸手去阻止,但她一个深闺小姐,力气哪里能和裴鸢相比。
锦被掀开露出一对白嫩的脚,脚指头也小巧可爱,像是玉雕似的。
柳颜欢两脚一缩,就要用被子盖住。哪想之前还做「正人君子」的裴鸢,一双大手摁住了她的脚踝。
“你做什么?”
第15章
裴鸢手掌上的热度烧到她的皮肤上,她浑身哆嗦了一下。
“给你上药。”
说着,他捧起柳颜欢扭伤的脚。
扭伤的那只脚,虽然没有肿起来,但脚踝上还是出现了淤青。
裴鸢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然后倒出药油在掌心捂热,重新将手覆在她的脚踝上。
柳颜欢羞红了脸,想抽脚,但裴鸢的手劲忒大,紧紧箍着她的脚不让她动弹。
炙热的掌心虽然有些粗糙,但药油滑腻,柳颜欢并不觉得对方的手刮伤自己的皮肤。
只有扭伤处被按到的时候,传来阵阵酸痛感。
除此之外,裴鸢掌心上的热度好似从她的脚踝,缓缓传到她的身上。她羞红了脸,总觉得两人现在这么正经的画面似乎有些旖旎。
按到酸痛处的时候,柳颜欢咬着下唇忍住了,她可不想让裴鸢看她的笑话。
“这个药油是我们家祖传的,活血化瘀的功效很好。明天应该就能大好了。”
裴鸢昨日就想给她送来,洛氏留他问在柳府的情况,问地很细。等他出来后天色大晚,裴茗那边又病着没有借口来,便拖到了今日。
他手上没敢用劲,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对方细嫩的皮肤。
秋日夜凉,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又被他掀了被子,皮肤上有丝丝凉意。
而他却浑身燥热,好似有一把火在他胸膛中燃烧着,火势汹涌,大有将他这个人烧成灰烬的趋势。
再次被裴鸢按到痛处,柳颜欢轻哼一声。
可这声语调实在婉转悠长,转到裴鸢耳朵里,只觉得胸中的欲|火又被加了一把。
今晚的汤实在是补得他快要失去理智了!
裴鸢赶紧将她的脚放到床上,为她盖上锦被。
本以为看不到那玉雕似的脚,他就会冷静点。
可他一抬首就看到,柳颜欢整个身子都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明媚的小脸,一双大眼像小鹿似的,湿漉漉的看着他。
裴鸢只觉得自己有瞬间的眼花,好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需要,需要他这个人。
他喉结滚动,一张脸在灯光的阴影下烧的通红。
“大爷,你昨日才烧过,今日还是不要留宿的好。”
裴鸢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怕,好似要将她拆之入腹般可怕。
这个眼神她很熟悉,前世对方经常要出远门办差,一走几个月太正常。等他再回来,那夜便是疾风骤雨打落花,她实在难以消受对方的需求。
撞上这样的眼神,她心底都发虚。
要是裴鸢强迫她,身为「他」的妻子,她根本没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他。
柳颜欢紧紧盯着他,警惕着他的动作。
裴鸢起身向她近了几寸,柳颜欢身子没忍住瑟缩了一下。只见裴鸢向她歪下腰身,她紧张地心脏砰砰直跳,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大爷...”柳颜欢叫住他,想制止他,但两人之间,身份和力量的悬殊,让柳颜欢再一次认清现实。
她现在没有能力完全拿捏住裴鸢,她不懂他……不知道他的弱点,不知道他的欲求,就无法拿捏住这个人。
裴鸢抬手为她掖被子,“秋夜凉,你盖好被子。”
柳颜欢暗暗松了口气。
将她的紧张和松气都纳入眼底的裴鸢忍不住心疼,为女子本就艰难不易,偏偏又嫁入他们家。
不知道是不是新婚之夜让她受惊,使得她连自己的「丈夫」都怕。
裴鸢伸手去拂她的乌发,柳颜欢抖了一下,抬起的眼珠子中带着警惕的光芒———哪怕她尽可能地睁大眼睛,用一种懵懂来掩盖。
“大爷!”柳颜欢惊呼了一声,看着裴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几滴血滴落在锦被上,白色的封边被血渍浸开,裴鸢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
柳颜欢立马坐了起来,拿起帕子递给他。瞧着裴鸢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真不愧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欲求不满还会流鼻血了。
裴鸢用帕子擦了血,看着被血渍弄脏的粉色帕子,他一阵懊恼。两天内弄脏了她两条帕子。
裴鸢本想开口说,这帕子他洗干净再还她,谁知一抬头就对上她奇怪的目光。好似在说他急色。
“晚间母亲给我送了盅汤...”裴鸢开口解释道,旋即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反正现在自己用的是大哥的身份,她对大哥的印象越差,自己才有可乘之机啊!
“大爷身子刚好,还是少喝些补汤才是。”提到洛氏,柳颜欢心里犯冷。
今日刚和洛氏交锋,她拿自己无可奈何,暂压怒火,晚间就给裴鸢送补汤。她的目的可见一斑。
只要她有了嫡长子,那她活着就是碍事。
毕竟裴茗不能人道,自己和裴鸢相处越久,就越容易露馅。稳妥的方法就是她赶紧怀上孩子,然后裴茗便会以孩子为重,不来后院。
前世她从怀孕到生产都没有见过裴茗,无论是自己亲自去,还是差下人去,裴茗的回复一直都是让她安心养胎。
真是可笑极了。
将她当做生育工具,连安抚都不愿意给。
而裴鸢,她倒是偶然会收到几本他送来的书。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自己的「丈夫」为何冷落自己,又怎么会在意小叔子送来的几本书呢。
可是,不管是裴茗还是裴鸢,这两个兄弟对她的感情都太像施舍。
真是可笑,她堂堂江南布政使的嫡女需要一个男人的施舍?
按捺住心中波涌的情绪,柳颜欢伸手将裴鸢手中的帕子抽了回来。她的动作轻柔又缓慢,一点点地将丝帕从裴鸢的手心拉出来。
那场景落入裴鸢眼中,好似一只小手在裴鸢的掌心摩挲,勾的他心里发痒。
见他眼中情欲更甚,柳颜欢快速地起身下床。
“紫菱,打盆水来。”
她已抽身而去,裴鸢还滞在原处。
屋外值夜的紫菱端着一盆水进来,隔着屏风看见屋内两人一坐一立,不知道两个主子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只祈祷自己小姐不要吃亏才好。
“大爷,我给你擦擦脸。”
柳颜欢将沾着血的帕子扔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浸湿后走到裴鸢面前。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拿帕子去拭他的脸。
只是对上裴鸢目光的瞬间,对方猿臂勾住她的细腰,将她扔到了床上。
第16章
柳颜欢惊呼一声,那庞大的身躯就覆了上来。
炙热的、滚烫的呼气喷薄在她细白的脖颈处,她被烫地浑身颤栗。
“大爷,我脚疼。”柳颜欢故意娇滴滴道,伸手推了推裴鸢坚硬的胸膛。“你压着我的脚了。”
其实根本没有压到。
裴鸢的理智回笼,那一瞬间的兽性出笼,让他无比想要将眼前的女子撕碎、吞噬。
可是她是这样的娇气,他用上一点点的力气,她就开始喊疼。
裴鸢听到了她的话,并不急着起身。他今晚喝了补汤,又早早地来。如果走得太早,反而叫母亲起疑。
他确实很想要她,但比起现在只要她的人,他更想先得她的心。
裴鸢抬手撩起她脖颈处的长发,露出细长的脖子,然后俯身在脖子上落下一个吻。
只是这一下,柳颜欢便像只被热水冲刷过的大虾,瞬间红了。
与虎谋皮,刀剑跳舞。她心里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不和裴鸢做那事,只是明白和真的做,是两码子事。
她颤栗着身子,而身上的裴鸢却侧身躺在了她的身边,长臂一伸拉起被子将她盖上。
“我再待一会儿,你睡吧。”说着自顾自和衣躺在她身边,臂膀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柳颜欢的心脏经历了大起大落,长长吁了口气。
将军府里必然有洛氏的眼线,若裴鸢离开太早,洛氏定会不满他的行为。她意识到这点,突然觉得,裴鸢也是个可悲的人。
她被洛氏看做生育的工具,裴鸢又何曾落尽过洛氏眼里?
不过,他的可悲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倒是这人搂着她,哪怕隔着被子都能感知到他身子的热意,存在感极强。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虽然这么想着,可闹了这么久,她松下心神后睡意逐渐袭来。加之今日的床铺实在暖和,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裴鸢看着她睡颜,睡着了也不忘蹙着眉头。不知是在不满他,还是梦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物。
等到月上中天,裴鸢才熄了屋内最后一盏灯,悄然离去。
翌日,柳颜欢睡了个大饱才起身。
自她重生之后,心里装着忧虑,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没想到昨日在裴鸢的怀里,自己不仅睡着了,还睡地十分酣甜。
思及此,柳颜欢暗恼。居然对「敌人」这么放松。虽然裴鸢在整件事情上看上去是无辜的,但现在,他可是在洛氏的「阵营」啊。
“夫人,早间看您睡得香,就没有叫您起身。现在可要用早饭?”白昙和紫菱进屋伺候柳颜欢起身。
“用。”睡饱了就饿得慌。
柳颜欢起身走了两步,脚上果然大好,没有那么疼了。裴家的祖传药油果真名不虚传。
柳颜欢用完早饭后见了几个陪嫁来的人,吩咐了些事让他们注意着。
不管将军府内如何,她的秋茶院是一只洛氏的苍蝇都别想飞进来的。
“昨日那几个婆子呢,今日没来?”柳颜欢吃了口茶,让人将躺椅搬到屋檐下。今日天气好,她准备晒会儿太阳,然后仔细想想该怎么妥善处理她那个堂兄的事情。
想想就觉得头疼。
她那个嫂子要是个好说话的,她倒是能通过嫂子给柳佳云吹吹枕边风。
柳颜欢自认不是个聪明的人,她只能多思,多想,尽可能地不留遗漏。
“那几个婆子昨日累了一下午,回去又被太太训斥了一番,今日哪敢再来您面前碍眼啊!”绿兰哼唧了一声,一想到昨日那几个婆子走时的表情,她的气都顺了不少。
“呵!”柳颜欢轻嗤一声,“绿兰,你去将那几个婆子都叫来。”
绿兰不解地看向自家小姐,“夫人!干嘛还要将那几个叫回来碍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