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要跟这个十八岁的裴鸢生孩子啊!也不看看自己幼稚不幼稚!
柳颜欢侧过脸对上裴鸢的视线,裴鸢似乎没想到柳颜欢会直接看过来,愣了一下。
只见柳颜欢将豆腐羹推回了他的面前,道:“二弟这里晚一点,那里晚一点,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同龄人呢?”
裴鸢拿起勺子舀了一碗豆腐羹,不急不缓道:“我活着又不是为了追上别人的脚步。”
柳颜欢闻言微愣。
她是没有想到裴鸢会说出这么令她触动的话的。
想想自己上辈子,这也不服输,那也不服输。活得那么辛苦,结果什么都没落下。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何必跟旁人比来比去呢?自己活得开心最重要了。
“二弟说的是,嫂嫂我受教了。”
裴鸢拿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听到她自称「嫂嫂」二字,他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狠狠戳在了他的点上,让他的心脏瞬间传出一道酥麻感。
柳颜欢是他名义上的嫂嫂,实际上的妻子,只有他知道,嫂嫂二字包含了多少禁忌情愫。
“嫂嫂,吃豆腐。”裴鸢将盛好的豆腐羹递到柳颜欢面前。
柳颜欢轻哼了一声,但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不好再拒绝,只好收下。
心里却在想,谁要吃你的豆腐?
裴鸢看她那不服气的眼神,压下嘴角的笑意。
“三妹妹等会儿是要和嫂嫂一道去张太师府吗?方便的话让我也蹭个车吧。”
“你要去太师府做什么?”裴老夫人瞬间紧张道。
“南衙就靠近太师府,这不是天气冷了吗,孙子我不想骑马了。”
“瞧你懒得!”裴老夫人呵呵一笑,“裴嬷嬷,前儿个庄子上不是进了几块狐皮过来吗?去拿来,给鸢哥儿挑一条做毛领。然后送一条去饮水居,看看茗哥儿是用来做手捂子还是用来做领子。”
老夫人吩咐完,继续用饭,浑然不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什么不妥。
柳颜欢与裴笺两个人默不作声,似乎也默认了裴老夫人的做法。
吃完饭出了门,裴笺披上披风和柳颜欢走到一处,小声道:“家里母亲偏心大哥,祖母偏心二哥。左右我们这些女孩儿都是要嫁出去的,所以这么些东西向来都落不到我们的手上。嫂嫂你也别放在心上,祖母还是疼您的。”
疼?
柳颜欢心里冷笑。她送上去的南红都不知道能买多少张狐皮了,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今日裴老夫人话里话外让她掌家也是,仗着她年轻不懂家中庶务就想让她操心掏钱,自己坐在背后坐享其成吗?
做梦!
“嫂嫂!”
身后的裴鸢追了上来,将狐皮递给柳颜欢。
“这块皮子,嫂嫂拿去吧。”
柳颜欢连个眼神都没给那块皮,冷静地看着裴鸢,道:“二爷,先不说我用不上这块皮子。我就算要,也是去问大爷要啊。”
第69章
柳颜欢明着和他将关系划得一清二白,连一边的裴笺看着都觉得裴鸢有点可怜。
明明是好心,结果对方不领情。
可是裴鸢的「好心」,裴笺不懂。
裴鸢也没有露出受伤亦或是难受的表情,只是大大方方地收了皮子。
“嫂子说的对,不过大哥拿的物件都是母亲亲自保管的。您想要支取,可得从母亲那过明路。”
说完,裴鸢便率先走了。
柳颜欢瞪圆了双目,这家伙,方才是在讥讽她,是吧!
“嫂嫂...”裴笺艰难开口圆场,“二哥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二哥向来是心地最好的,也是最疼我们姐妹的。今日说这话定没有旁的意思。”
裴笺越说,越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她暗暗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闭上嘴。
还不如不说。
柳颜欢闷闷不已地上了马车,有种吵架没能吵赢的不爽利。
裴老夫人那边礼已经备好,柳颜欢扫了眼单子,带着裴笺上了马车。
裴鸢说着要蹭她们的车,但毕竟男女有别,只是坐在外面,和车夫一起。
不过马车外有帘子,裴鸢抱着手炉,确实要比自己骑马暖和。
早上被裴鸢呛了一句,柳颜欢一直气到太师府。下车的时候,裴鸢早就走了。
“嫂嫂,您还气着呢啊?”裴笺小声宽慰,“二哥是个习武的粗人,说话不过脑子的,您真的别跟他计较。”
裴笺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只觉得稀奇。她以为柳颜欢是个没脾气的人偶呢。
面对洛氏那么刁难的时候,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怼回去。怎么今日只是被裴鸢呛了一句话,就气得摆了一路的脸色?
还是说,裴鸢的话恰好戳到她的痛点了?
裴笺若有所思,柳颜欢嫁入将军府之后……虽然没有传出她和裴茗琴瑟和鸣的消息,但是她经常给裴茗送汤的事情,整个将军府都是知晓的。
不说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也该是有的。
“我看二哥就是嫉妒大哥娶了嫂嫂这么个贴心的人,自己房里连个知暖知热的都没有,所以酸的!”
裴笺越来越觉得自己说的离谱。
见柳颜欢没有应自己,便讪讪地闭上了嘴。
“你之前不是也给裴鸢送吃食吗?怎么,他多关照了你一些吗?”
柳颜欢突如其来的出声令裴笺一滞。
“裴二哥向来是个心软的,总会补贴我许多。”
柳颜欢知晓裴笺的手段,连裴茗那都能得到价值不菲的眼油,更别说从裴鸢那里了。
“心软?”柳颜欢嗤笑一声,她是没有见过杀神时期的裴鸢啊。
柳颜欢递了帖子,然后被太师府的下人迎了进去。
张太师一直以清官闻名,这处宅子还是皇上赐下的,府中一切都很质朴,下人数量也不多。
今日说着是来登门道歉,但裴清云与裴顺喜两个人没来,那柳颜欢这个做嫂嫂的,姿态就要放的低一些。
第70章
她们两个在正厅坐了好一会儿,张夫人才带着张可唯姗姗来迟,显然有意让她们苦等。
柳颜欢见到张夫人出来,起身行礼。
她前世见过这个古板严肃的女人,不过只是远远一望。今日如此进距离接触,只觉得她浑身气势凌人。
倒不是洛氏那种盛气凌人,而是一种老学究的可怕气势。好似见了学堂里最严肃的先生一样,令人生畏。
“裴少夫人今日来的目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小辈,我不想为难你。回头我倒要去问问,洛艳春是怎么养女儿的!”
张夫人显然被气得不轻,柳颜欢只能跟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我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昨日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的。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可唯怕是要出丑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我们当长辈的没看住小的,差点让她们毁了张小姐的清誉,万不敢当夫人的一个谢字。”
“怎么当不起了?”张夫人一挑眉,揶揄道:“昨儿的事情,我不在场,可唯都跟我说了。说你上去就给了自己的大姑子一耳光?”
那一耳光是真的,不过她手劲小,裴清云又皮糙肉厚的,一巴掌下去,脸都没带红的。
那一巴掌,算是打给张家看的,也有她的私仇在。
就她对裴府的怨气,那一巴掌能解什么怨?
“情势所迫,两个孩子确实闹得不像话。”
柳颜欢这么说着,张夫人也没有为难她。昨日的事情,她想了许多,裴府也确实是吃哑巴亏的那个。自己拿乔,装装样子还可以,拿过了跟裴家结下梁子可不划算。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姑嫂两个便留在我们家吃口便饭吧。”张夫人拿了礼单起身准备走,“我这个女儿与裴三小姐结缘,你们聊。”
张夫人走了之后,柳颜欢这才提起一口气,看向张可唯。
张可唯可没有昨日在宫中那副受惊的猫样,面色红润,脸上带笑,完全看不出她昨日受了大惊。
“裴家嫂嫂,裴三小姐,我们屋里说话。”
柳颜欢原以为张可唯说的屋里指的是她的闺房,没想到她将她们带到了书房里。
张太师不愧是国之大儒,书房的格局要比柳颜欢秋茶院的屋子大……除了排列整齐的书架,窗边还整齐放着四张书桌。
“这是我和哥哥们的桌子,哥哥们如今在翰林院当差,只有下值回来,才会来书房看书。”
柳颜欢似乎从张可唯的话中,听到了落寞与不甘。但是她的情绪一瞬即逝,转过脸来的时候,又是笑着。
“柳姐姐是个聪明人,想必应该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柳颜欢纳罕,她怎么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自己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父亲书房藏书众多,唯独没有《女诫》、《女德》、《女训》。”张可唯随手在书架上挑出一本书,封皮上写着「左氏春秋」四个字。
她将书递到柳颜欢的面前,“这本倒是不错,借给柳姐姐看看。”
柳颜欢伸手接过,心中情绪波澜壮阔。
她只是个闺阁女子,所看所读都不可有所逾越。她虽然喜欢读书,但只能看看诗集游记,这种涉及政治的史书,家中是万不可能给她碰的。
而张可唯在这个书房里随取随拿,显然太师府对她并没有这方面的约束。
“这本,裴三小姐看看,如何?”
裴笺看着《三字经》,手抖了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伸手接过。
“用午饭的时间还早,不如我们一起看会儿书?”
第71章
柳颜欢自认自己还算聪明,但读起《左氏春秋》的时候,许多东西都觉得晦涩难懂。
她先是感到一种挫败感,旋即燃起了好胜心。不懂的地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张可唯。
没想到张可唯年纪小小,却学识惊人。谈及史记,可以滔滔不绝。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女先生。
给柳颜欢讲解的时候,旁征博引,惹得身边的裴笺也听得聚精会神。
等到丫鬟来叫她们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回味着方才听得书中。
“没想到张小姐的学问这样好,今日颜欢受教许多。”柳颜欢合上书,这书她是不能带回将军府的。
“柳姐姐若是有空,我们可以经常约着去茶楼听书看戏。”
柳颜欢思索了会儿,点点头。
短暂的相处,柳颜欢便明白了张可唯心境。
她是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女,但是因为世俗的限制,她只能在闺阁中唉嘘短叹,在这个小小的书房为她们讲解《左传》。
她与几个翰林院的兄长一起长大,张太师若是没有厚此薄彼,那她的学问自然不必几个兄长们差。可是兄长们能走出太师府的大门,为天下出谋划策……而她只能待字闺中,等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其中不免令人唏嘘。
“我不明白。”柳颜欢回头望向张可唯。
她们已经吃完了饭,张可唯原本还想再留一留她们,但太晚回去,无法向老夫人交差。于是张可唯来送她们出府。
柳颜欢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紫菱便后退了十步,裴笺见此,也带着婢女往后退了几步,留下柳颜欢与张可唯独自说话的空间。
“你嫁给太子,日后太子登基,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你胸中有沟壑,自然也有发挥的余地。”
张可唯勾唇一笑,似乎在笑柳颜欢的天真,也似乎在笑自己身为女子的不公。
“然后呢?每日给他摆平后宫里的女人,今日和谁吵了架,明天又是谁和谁拌了嘴?”张可唯捏了一撮胸前的头发在指尖打转,“柳姐姐,连皇后都没有看穿我,你却能看穿,以你的聪慧,你甘心在后院当一辈子操心的主母,我可不甘心啊。”
柳颜欢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又塞进去许多她从没有接触过的想法,只觉得天雷滚滚,胸腔中也涌起一种浓烈的不甘来。
“太子不是好的归宿,可也没有比他更让你接近权势巅峰的人了。”
张可唯歪了下脑袋,“柳姐姐可别试探我,我现在才不会告诉你我的靠山是谁。”
柳颜欢抿了抿唇,果然张可唯比她想的还要聪慧上许多,也敢直言许多。
“你不知我和裴笺的深浅,却敢带我们看《左氏春秋》与《三字经》,你不怕我们出去后高发你吗?”
“那受到口诛笔伐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我们三个谁也别想跑。”张可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再说了我可是张太师之女,四书五经不应该就是吃饭喝水也能背出来吗?
倒是柳姐姐,柳大人本就因为家财万贯而备受攻讦,你敢说吗?以裴三小姐在府中的地位,她敢说吗?”
柳颜欢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好像怎么使力都不对。这还是她重生来第一次觉得敌人强劲。
不,也不一定是敌人。
“我还有个疑问。”柳颜欢压着嗓音问她,“你为什么会选择裴清云?你又是如何保证太子会将裴清云认错的?”
第72章
“我甚少参加宴席,鲜少有人知道我的容貌。裴家姐妹两个也很少参加宴请,加上裴清云此人实在不讨喜,所以我决定给她个教训。”
柳颜欢挑眉。
裴清云虽然在府里耀武扬威,但是到了外面的宴席上,还是很会装模作样的。张可唯所说的「不讨喜」,怕是早就结下了梁子,而裴清云自己不知道而已。
“前些日子,她得了一块玉色的织锦料子,大张旗鼓地找了绣房做衣裳,我们不想知道都难。”
柳颜欢抿唇,“所以你昨日才穿了一件与她一样颜色的衣裳,故意让太子认错。可是你知不知道,裴清云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死掉?”
她才懒得管裴清云的死活,她只是想知道……张可唯是不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罢了。
“柳姐姐就不要试探我了,裴清云的姑母可是淑妃娘娘。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面子,淑妃可不会让自己的亲侄女死在皇后手上。”
确实如此。
柳颜欢叹息一声,顿时觉得江山代有才人出。
她两辈子攒在一起的年岁才堪堪到这个十五岁小女孩的水平。
还是要多看书!
“今日受教良多,盼日后与妹妹一起喝茶。”
“姐姐慢走,妹妹就不送了。”
回到了裴府,柳颜欢和裴笺两个人还未从张可唯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彼此对视一眼,裴笺率先道:“今日的事,笺绝不会对外人多说一个字。”
柳颜欢点点头,与她一道去了荣寿堂给裴老夫人回话。
等到了天擦黑,秋茶院那边来了人,说裴茗晚上要来吃饭,柳颜欢才匆匆赶了回去。
柳颜欢纳罕得很了,这裴茗上辈子就没来自己院子里吃过饭,怎么这辈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都累了一天了,是真不想回到院子里还要对裴茗虚与委蛇。
但自己苦心维持了这么久的「贤妻」人设不能丢,只能闷了一口凉茶,打起精神回到秋茶院。
秋茶院因为裴茗的到来,已经忙晕了。
罗嬷嬷显然想要给裴茗留下一个好印象,想让对方多来几次,让院子里厨子拿出了看家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