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颜欢人还没有进院子,就闻到了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的味道。
  这些个硬菜,她平日里想吃都觉得费功夫,不想麻烦人。
  怎么来个裴茗而已,就搞这么多名堂?
  她院子里的开支不是开支吗!
  柳颜欢气势汹汹地回了院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情才让紫菱撩开帘子进了屋子里。
  没想到正好和裴鸢对上视线。
第73章
  柳颜欢没想到裴鸢也会过来,一时惊诧到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收住。
  “大哥,嫂嫂来了。”
  裴鸢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静默,裴茗转过头看向柳颜欢。
  此时的柳颜欢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噙着得体的笑容看向裴茗。
  “夫君,小叔。”
  “嗯。”裴茗应了一声,又换回头去看着期盼。
  倒是裴鸢听到了柳颜欢的称呼后,狠狠捏紧了手上的棋子。
  人前「夫君」,人后「大爷」?
  裴鸢的眼神扫过裴茗的脸上,显然裴茗根本不在意这种称谓的变化,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棋盘上。
  “不知道小叔也来,小厨房的菜备地可足?”
  “足足足!夫人您就放心吧!”罗嬷嬷的一张脸都快笑成了菊花的样子,一门心思在裴茗今日来秋茶院吃饭上。完全没有觉得裴鸢是个多余的。
  柳颜欢无奈地叹了口气,白昙搬了张凳子来,柳颜欢便坐在裴茗的身边,为他添茶。
  这是个非常无聊的活,他们下棋,她坐在一边又没什么事做,只能盯着棋盘走神。屋内的碳火又旺,本就忙了一天,困得她差点打哈欠。
  “张家怎么说?”
  身边的裴茗冷不丁地出声,柳颜欢吓地身子一抖。
  “张夫人收了礼,没有为难我们。”
  “那就好。”裴茗下了一颗棋,侧过脸望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她一张小脸圆乎乎地……虽然强打起精神来,但眉眼间还是透着疲惫。
  裴茗心头动了动,鬼使神差道:“你今日辛苦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只想让柳颜欢做一个安静是摆件。可是随着柳颜欢在他面前晃得次数多起来,加上她办事确实可靠,裴茗开始重新审视起她来。
  柳颜欢生的娇小可爱,江南女子有的韵味她全都有。仅仅只是一个抬眸,就叫人挪不开眼睛。
  裴茗虽然不通人世,但七情六欲还在。
  他一时有些怔住。
  “大哥,该你走了。”裴鸢的声音让裴茗回过神来。
  裴茗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会因为柳颜欢短暂地失神。
  裴鸢眼中的情绪也变得复杂起来。
  裴茗看向柳颜欢的眼神不对劲。
  “嫂嫂,麻烦将茶壶递给我。”
  茶壶放在柳颜欢的左手边,裴鸢要想拿到茶壶,就要伸手越过柳颜欢的身子……但这样与礼不和,只能麻烦柳颜欢转递。
  柳颜欢不悦地蹙起眉头,伸手将茶壶递给裴鸢,在裴茗看不到的地方对裴鸢翻了个大白眼。
  裴鸢:?
  他现在确定了,柳颜欢就是对他有意见!
  而且非常有意见!
  他哪里得罪她了?印象里,没有吧...?
  裴鸢沉吸一口气,柳颜欢递来的水壶都不敢接了。
  见他不接,柳颜欢又瞪了他一眼。
  看不到自己的手很酸吗!
  “怎么不接?”裴茗顺手将水壶拿到小几上。他接过水壶的瞬间,与柳颜欢的手指擦过。
  只是那一瞬间,他便知道,这个女子的手一定很软。
第74章
  裴鸢垂下眼睑,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日叨唠大哥了。”
  “你我两个兄弟很久没有在一起下棋吃酒了,说什么叨唠。”
  呵,要不是知道这两个兄弟,私底下那样戏弄她,她还真觉得这两个人兄友弟恭呢!
  当大哥的没有礼义廉耻,当弟弟的也没有什么道德可言。
  现在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这两个人竟然还能装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柳颜欢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演技,也佩服自己的。
  “我去给你们拿点开胃的果子来。”柳颜欢起身出去,屋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裴茗下了一子,抬眼去看裴鸢。裴鸢正专注于棋盘,似乎根本不被柳颜欢影响。
  裴茗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昨日裴鸢从宫中回来,就让人将那盏八角琉璃宫灯送到了柳颜欢这里,那盏宫灯多珍贵,他是知道的。
  “你将姑母送你的八角宫灯,送给了她?”
  裴茗说的不经意,但是他试探的意味十分浓。
  裴鸢下了一子,吃掉了裴茗五颗子,无比自然地接道:“昨日嫂嫂在宫里将潘恒所做的玉算盘送给了淑仪公主,公主许我做公主府的统领。”
  裴鸢抬眸看向裴茗,眼中并没有旁的情绪,似乎他与柳颜欢之间清清白白,毫无干系。
  “大哥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欠旁人的。”
  裴茗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躲闪,但是没有。
  “嗯,你做的没错。”他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棋盘上,但是此时的白子已经气数大尽,难以补救。裴茗干脆将棋子扔进棋篓里,“二弟的棋艺精湛不少。”
  “大哥教的好。”裴鸢见他没了兴致,开始收拾起棋盘来。
  柳颜欢端着果子进来的时候,这两兄弟已经收好了棋盘,坐着说话。
  两个人正在聊朝中政事,虽然裴茗还没有正式入仕,但他对朝中大事熟稔于心。
  淑妃有两个皇子这件事,就足以让他大展心中抱负了。
  柳颜欢沉默地走过去,将果盘放到小几上。收回手的时候,她袖子一撩,裴鸢面向的茶杯在桌上翻了翻,一小杯水全洒在了裴鸢的衣裳上。
  “哎呀!”柳颜欢惊呼一声,“小叔,你拿杯子的时候手要稳些。上次在祖母那边也是,还好只是洒在我的身上,我们一家人不会计较这些。可下次要是洒到了贵客身上可怎么办?”
  裴鸢起身抖了抖湿了一半的衣衫,被柳颜欢假模假样的话给气笑了。
  裴茗的角度,看不到是他还是柳颜欢弄洒的杯子……但她话都说出来了,自己还能不认不成?
  裴鸢拿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无奈地勾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落在裴茗眼里是宽容大度,息事宁人;落在柳颜欢的眼里,总觉得这人在憋坏。
  果然,她听到裴鸢道:“鸢,比不得嫂嫂大度。这件衣裳可是鸢用半个月的俸禄买的,府上的冬衣还未制出来。眼下,是没衣裳穿了。”
  柳颜欢拧眉,没衣服关她什么事?
  “烦请嫂嫂赔我一件吧!”
  裴鸢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那就事论事的样子,好像她错的不行。
  不对啊,她刚刚不是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吗?怎么到裴鸢口中,反而是她的错了呢!
  裴鸢这小子茶喝多了,说话都开始茶言茶语了!
  一边的裴茗听这两个人前言不搭后语,蹙紧了眉头。好像这两个人在说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
  难道这两个人背着他有什么?
  裴茗顿时竖起了眉头,“二弟什么时候洒了你的衣裳?”
  他一出声,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森冷起来。
第75章
  柳颜欢对上裴鸢的视线,从中看到了类似「看戏」的揶揄,而后他事不关己地坐了下来,连句解释的话都不帮她说。
  不是,裴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狗了?
  不说前世,就是前几日,不还是护着她的么!
  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柳颜欢气得噎了一下,调整好情绪对裴茗道:“前些日子,我去给祖母请安,遇上了小叔。小叔一个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茶盏,弄脏了我的裙子。”
  裴茗皱紧眉头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扫了扫。
  柳颜欢说地磊落,裴鸢又不甚在意。他心里刚刚涌起来的那一缕疑烟又烟消云散,没有抓住一丝一毫。
  “那是该让他赔你一件。”裴茗淡淡道。
  他知道裴鸢那点子俸禄根本不够看的,他手上还有祖母偷偷留给他的庄子。赔柳颜欢一身衣裳的钱还是有的。
  倒是他,怎么想起来问柳颜欢要衣裳?
  完全不像裴鸢往日里在府中低调的作风。
  “我又不缺那一身衣裳。”柳颜欢努了努嘴吧,心里将裴鸢骂了个千八百遍。他这是在发什么癫?
  非闹得旁人知道他对自己的那点心思,他就满意了?
  她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浸猪笼!
  “嗯。”裴茗听着她那像是炫耀一般的抱怨,心里头很是舒爽。
  至少柳颜欢不知道和她圆房的人是裴鸢,她这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身上。
  “小厨房的饭好了吗?叫人摆饭吧。”
  见裴茗没有再问,柳颜欢松了口气,让罗嬷嬷她们摆饭。
  于裴茗而言,他以前希望柳颜欢能做一个漂亮的摆件。但是柳颜欢的能力比他想的出色,她配站到自己的身边。
  以后自己当了家,他就让她做当家主母,成为自己的贤内助。
  思及此,裴茗看向裴鸢的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嫉妒过这个弟弟。
  从前,洛氏总是将最好的东西捧到他的面前,他是天之骄子,是将军府的嫡子,是骄傲。
  哪怕裴鸢考了武状元又如何,日后还不是要辅佐他这个裴家的家主?
  哪怕不能人道,生儿育女,又如何?他心不在宅院,在朝堂。
  可是现在,他隐隐开始嫉妒起裴鸢。温香暖玉在怀,能坐怀不乱的,又有几人?
  “我今晚留宿在此。”裴茗的话一出,屋中其他两个人的身子都狠狠一顿。
  要是来的是裴鸢的话,他不会说「留宿」的。
  柳颜欢握着筷子的手都开始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好,我让罗嬷嬷铺床。”柳颜欢强装淡定道,“可要差人去前院拿衣裳来?”
  裴鸢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宛如自己是个透明人一样。
  “不了。”裴茗懊恼自己方才的一时冲动。
  他想要让柳颜欢快点有个子嗣,只要她生了嫡子,就能结束和裴鸢的这段畸形关系。他们三个人也能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还是要有嫡子...
  “这道红烧狮子头的味道,跟我们之前在静景楼吃的味道不一样,大哥你快尝尝。”
第76章
  裴鸢及时地插话,打破方才那诡异的场面。
  柳颜欢舒了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后背出了冷汗。
  饭桌上摆着柳颜欢平日里喜欢的菜色,她却食不下咽。食物进入口中的味道也变得麻木起来。
  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裴茗那句话的意思。
  上辈子裴茗可没有在她这里过夜过啊!虽然裴茗是个不行的,可是有很多男的不行,却还是很会折磨女人。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摊上这两个兄弟?
  “你就吃这么点?”裴茗见柳颜欢的筷子动的很少,几乎每道菜只吃了几口。
  “我胃口比较小。”柳颜欢强颜欢笑道。
  实际上是焦虑让她感觉不到饿了。
  搁下筷子的时间,裴鸢也放了碗。他的动静很小,一举一动都是世家贵族子弟教导出来的模样。但就是引得柳颜欢下意识看过去。
  柳颜欢很是不解,为什么自己空有两世的岁数,还是会被裴鸢吸引住注意力。
  难道就因为自己前世与这个男人孕育过孩子吗?
  而且这辈子的裴鸢表现得和上辈子十分的不一样。
  上辈子的裴鸢在上战场前一直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儒雅,从战场回来后,整个人便成了一把开过刃的刀,仅是一个眼神就叫人害怕。
  人的变化真的会有那么大吗?还是说,裴鸢惯会掩藏自己?
  “撤了吧。”裴茗的声音令柳颜欢回归神来,她没想到自己在三人都在的紧张局面下还能走神去想裴鸢,真是...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裴茗也感知到自己说了过夜后,屋子里的氛围变得十分诡异。他知道这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他自己不行,之前还让裴鸢和自己的妻子圆房。他那句话说出来像是为了证明柳颜欢是自己的所属物一般,但是裴鸢丝毫不在意。
  而他现在内心的羞耻感涌上来,在这个屋子里如坐针毡,一刻也不想呆了。
  “我去书房看书了。”
  “那弟也告辞了。”裴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与柳颜欢对视的时候,柳颜欢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的不怀好意。
  柳颜欢心里一突突,但还是将两人送到了院门口。
  送走了人,柳颜欢这才觉得离谱。她在这两个人兄弟面前怎么如此被动了?
  这边裴鸢和裴茗一起走在去书房的路上,裴鸢脚步一顿,故作惊讶道:“方才将帕子落在嫂嫂那了,我回去取。大哥可先行一步。”
  裴茗蹙了蹙眉头,“一块帕子而已。”
  “左右没有几步路,再说了,我的东西搁在嫂子那里不好吧?”
  裴鸢这种避嫌的样子取悦了裴茗一点,裴茗点了点头,“去吧。”
  裴鸢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柳颜欢还站在院子门口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