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长得确实很合自己的心意,身材也很合自己的心意,就是这个人的性子实在差了点。
  “我喜欢高大一点的,不用过于英俊,但是要文质彬彬,谈吐文雅。能够照顾人,平时哄着我一些。”裴清云含羞道。
  柳颜欢微微挑眉,这挑男人不提家世,也不提身家,这么浪漫以后是想跟着去吃野菜吗?
  上辈子自己强行送她去吃忠义伯府的精粮,最终吃力不讨好。
  既然那么爱吃野菜,那就让她去好咯!
  “那我还是喜欢高大威武的,最好能和二哥一样,有本事,有担当。”裴顺喜嘿嘿笑道。
  “平日里见了二哥,你躲得比谁都快,也没见你多喜欢呀!”
  “那不一样!二哥冷着脸的时候真的不好接近嘛。虽然大哥平时也冷着脸,但是与大哥说话和与二哥说话的感觉不一样!二哥就是自己拒人于千里的感觉,看上去和气,实际上是块捂不热的冰块!”
第163章
  “怎么会呢?我在宴席上远远见过裴二哥,一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哇!”何子涵眨了眨眼睛。
  说实话,裴鸢在一众世家子弟当众算是突出的了。长得好,又有能耐,现在又在公主府当差。将来一定是当将军的人!
  若是能嫁给他,自己也能更上一层楼。
  默默吃饭不语的柳颜欢打眼瞧过去,收回视线的时候见紫菱也盯着何子涵,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说呢,二哥就像一个好看且讨人喜欢的摆件,只能远远的观赏。若是想要把玩在手上,就要做好那摆件其实没有那么精美的心理准备。说不定上面还布满裂痕。”
  “你这形容实在抽象,你直接说你二哥徒有其表就是了。”
  “我就算没读过书也知道徒有其表是贬义啊,我二哥学富五车,文能吟诗作赋,武能领兵作战,我二哥多好的一个人!”
  “好了好了,就听你夸你二哥了,我们说说别的吧!”
  吃完饭,几个姑娘又看了会儿话本子,然后打了会儿花牌,等到天色暗沉,裴笺便送何子涵出了府。
  临走前,柳颜欢还叫人包了两盒点心给她带回去。
  所有人散了,秋茶院内也恢复了安静,婆子丫鬟们收拾着残局。
  “夫人,那何小姐怕是个不安分的。今日话里话外都在挑着两位嫡小姐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这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千金小姐,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都不觉得害臊,只怕会带坏三小姐。”
  “我还怕她带不坏呢。”柳颜欢躺在摇椅上,享受着白昙的按摩。
  “啊?”白昙不懂了,“可是三小姐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要是带坏了她,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啊!”
  “我饵和钩都抛给她了,再不咬饵,我也只能说无药可救了。”柳颜欢叹了一声。
  “小姐要不要睡会儿?今日陪客都没有午睡。”
  “行,我睡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
  柳颜欢起身上了床,本来困得厉害,没想到却睡得不沉。她昏昏沉沉间,又梦到了前世。
  柳颜欢自觉自己前世和裴鸢交集真的不多,可没想到在梦里,这梦会如此的清晰。
  那是一年重阳节,要登高祭祖,插茱萸吃花糕。
  大长公主为了热闹,便办了登高宴,邀请京中望族参加。
  柳颜欢在受邀一列,与裴茗一道出席。席中,有投壶比赛,裴鸢被同僚架着去玩,百发百中,赢得了不少喝彩。
  有一贵女便斗胆站出来要与裴鸢一决高下,并将自己的贴身香囊作为赌注。
  裴鸢本不愿与之比试,而众人喝彩声不断,所有人都推着他与之比上一番……一时间,裴鸢与那姑娘成了全场的焦点。
  就连坐在一边的柳颜欢,也忍不住去看这个热闹。
  “裴二郎,你与我比一场,你输了便将你的玉佩给我,我输了便将我的香囊给你。”
  那女子笑吟吟道。
  裴鸢当时接了什么话来着?柳颜欢一时都记不清了。
  梦里的人,挤进人群里,凑到两人身边,拼命地想要听清楚裴鸢当时说了什么话。
第164章
  人群中高喝声不断,大多都是应承两人。
  “比一场!比一场!比一场!”
  甚至有人带头鼓掌拍节奏呐喊道。
  柳颜欢在梦中蹙紧了眉头,只觉得耳边的吵闹喧不可闻。
  “裴鸢若是答应和她的比试,不管自己输还是赢,这个桃花债怕是都赖不掉了。可若是不答应,这氛围都到这里了,也不怕人家姑娘羞极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要我说,这姻缘嘛,就是大家彼此主动点的事。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人长得也不赖,家世也能拿的出手,裴鸢老大不小了,应该不会给人家难堪吧。犯不着为了个女子,给自己在官场上树敌。”
  “就是就是,好歹她爹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呢,这婚事不亏!”
  柳颜欢已经不记得当时听八卦时的心情了,或许有好奇,觉得新鲜。可是此时,她处于这梦境之中,只觉得裴鸢可真该死啊!
  “裴二公子,我先吗?”
  女子笑吟吟地看着裴鸢,裴鸢转身将手上的箭全都放回箭篓里,面无表情道:“香囊换玉佩?若是姑娘缺钱,可以跟他们玩。裴某既不需要香囊,也输不起玉佩。”
  说完,他拱手对看热闹的众人道:“失陪。”
  然后毫不留情地将那位小姐留在原地,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
  柳颜欢被绿兰唤醒用膳,她浑身腻腻的,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这个梦浮浮沉沉,直到用完膳,她泡在热水桶里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恍惚。
  当初的裴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千金小姐呢?
  若说前世的裴鸢喜欢自己,可是她从未感受到对方的喜欢。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旁人没有分别,对自己的疏离也有目共睹。
  “我最近怎么老想这些?”柳颜欢暗骂了自己一声,然后开始默背起裴鸢写给自己的文章。
  安神静心!
  翌日一早,柳颜欢免了禁足,晨昏定省自然恢复了。她去给裴老夫人请安,洛氏和张氏,还有裴笺都在屋里坐着了。
  “我院子里那么多的人,这钱哪里能少了去!”洛氏正拍着桌子和张氏掰扯银钱的问题。
  “别的院子里都能少了,怎么就嫂子的少不得呢!现在少点,不也是为了能让大伙儿风风光光的过个年吗?”
  “风光过了年之后呢!一大家子的人都喝西北风去吗!”
  洛氏和张氏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坐在一边的裴笺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而裴老夫人知道这两个人又是为了钱来她这里掰扯,她根本不出面。
  “两位太太,老太太年纪大了觉轻,您们声音小些吧!”裴嬷嬷叹息道。
  她哪里不知道这两个人打什么主意呢。无非就是柳颜欢那边撬不动,想试试老太太这边了。
  老太太手上是有些私产不错,可那些都是留着补贴宫里头的女儿,以及留给二孙子裴鸢的。
  “母亲什么时候醒?好给我评评理!”
  “今日就是母亲来了也没有用。凭什么我们各院子都缩减了分例,嫂子这边还这么多?大家吃糠咽菜,嫂子你一个人吃肉喝汤,不合适吧!”
第165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吃肉喝汤了?不都是一个厨房里分配的吃食吗!”
  “这白纸黑字的账本子,我还能污了嫂子你不成!”张氏将账本翻开到某一页,然后将账本扔到了桌面上。
  洛氏看着那账面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迎春院分猪肉十斤,白菜二十斤...」
  “一天要吃十斤的猪肉,嫂子院子里的奴才们站出来,可别不是比我们更像个主子!”
  “你少胡说八道!这账本肯定有问题!”
  她院子里从每顿饭三道肉菜变成了一道,哪里需要这么多的肉!
  “嫂子的意思是我做假账了?这账本可是厨房那边核对好后给账房,最后再给我的。若是嫂子没拿那么多的肉,又怎么会记这么多!”
  柳颜欢和裴笺坐在一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窃喜。
  洛氏账面上多出来的肉是柳颜欢院子里拿了去。那么多的肉随便哪个院子加一斤就能平掉……但是保不准别的院子会上称,只有迎春院的婆子们不会。
  毕竟洛氏掌家这么多年,厨房里的人向来不敢马虎迎春园的分配,自然没有防备。柳颜欢便让人将自己多拿的分例放在了洛氏的院子里。
  反正这肉都吃完了,要人证可以是污蔑,要物证早就进了肚子。
  “许是嫂子院子里的刁奴瞒着嫂子,将肉给吃完了呢。毕竟嫂子院子里的奴才刁蛮,可是出了名的!”
  “你!”洛氏气急。
  原本只是说好的,两人拌上几句嘴,然后哄着老太婆将私产拿出来。没想到这张氏竟然给自己挖坑!
  她早就想好了,今日让她跳这个坑,好让自己和掌家之权彻底无缘!
  真是人不可貌相,张氏安分了十几年,一出手就这样狠辣!
  “你竟然暗算我!”
  张氏笑得得意,“咱们等母亲起身后评评理好了。”
  说了这么多,还有些口渴了。
  张氏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得意洋洋地看着洛氏拧紧眉头。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账上的十斤肉是从哪来的!
  几个人又坐了好一会儿,裴老夫人才起身。
  一见到裴老夫人,张氏便开始抽抽噎噎地让她做主,哪里还有方才那耀武扬威的气势。
  “母亲,您看看二嫂,她仗着自己当初管教过这些下人,嘴上说着要缩减开支,实则自己过得最舒服!”
  洛氏脸色青白,实在是这账面上的账对她很不利,她根本没有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是啊,艳春,这账面上,就数你迎春院拿的最多。”裴老夫人淡淡地开口,“你院子里的分例便再少一成吧,不然不好向其他院子里的人交代。”
  这时,裴笺很适时宜地开口道:“祖母,大哥虽然成了家,但饮水居和秋茶院是分了两个账做的。
  大哥饮水居,每个月的分例有五十两,而二哥五哥每个月也才十两。大哥的分例是按成家后给的吗?嫂子的月例也是算在其中吗?”
  “这饮水居为什么每个月批这么多的月例?撤了,按十两给!”裴老夫人冷声道。
  “不能撤!”洛氏死死瞪着裴笺,急忙道。
第166章
  “为什么不能撤?”张氏冷哼一声,“府上人人都知道嫂子偏心茗哥儿,可是这偏心也不能从旁的哥儿们身上出吧?这多出的四十两,每月分给哥儿姐儿们,也不少银子了!”
  “现在有哪个哥儿像茗哥儿这样有出息?茗哥儿可是要金榜题名的!这月例是拨给他买眼油用的!”
  “什么眼油要多四十两银子!别的读书人不用这眼油就读不了书,考不上榜了吗!若是非要靠眼油才能上榜,那我倒要说,这是个邪物!”
  柳颜欢抿唇挑眉,三太太虽然算不清账,但脑子有时候也挺好使的。
  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
  “母亲,现在茗哥儿正是关键时候,难道非要为了这点银子让他分心闹神吗?咱们府上现在可全指望茗哥儿了啊!”
  洛氏见张氏那说不通,转而向裴老夫人求情。
  茗哥儿就是她是心头肉,眼下就是关键时候,绝不能因为一点钱,让他分了心神。
  洛氏此刻无比痛恨柳颜欢,痛恨老夫人,痛恨张氏以及裴笺。若是她现在还掌家,谁敢置喙这五十两!
  裴老夫人微抬眼眸,淡淡地扫过去,语气微微婉转。
  “其他院子里的哥儿们都没有,独独茗哥儿有,这确实不像话。”裴老夫人手捻着白菩提手持,一颗一颗佛珠往下转,“而且,府上也不是只有茗哥儿明年要参加春闱,焕哥儿明年也要参加的,你也该多给些注意给焕哥儿。”
  洛氏听出了裴老夫人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多分心些给裴焕,她虚心道:“焕哥儿那边我拨了两个丫鬟过去,她们会把他照顾好的。”
  “荒唐!”裴老夫人猛地将手持拍在桌上,“老五才十四岁,你竟然就给他安排丫鬟!老二过了年都十九了也没见你安排个通房,你脑子里面是装的猪油吗!”
  被裴老夫人这么一喝,洛氏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裴焕安排丫鬟的举动似乎不太明智。
  “那两个丫鬟都是家生子,应该不会有这熊心豹子胆...”她越说越觉得后怕,这两个丫鬟都去了快一个月了,她也说不清啊!
  “还不快叫人去将那两个丫鬟叫来好好审问一番!”裴老夫人被洛氏气得心梗,裴嬷嬷一直给她顺气。
  真是上辈子造了大孽,这辈子才会遇上洛氏这么个克星!
  洛氏瘫软地坐了下来,赵嬷嬷已经马不停蹄地去裴焕院子里找人了。
  张氏按捺住笑意,不让自己在老太太面前太得意了。
  “母亲,嫂嫂一定是之前掌家太忙了,这才会没空留意鸢哥儿和焕哥儿,您得说说她。”张氏煽风点火道。
  “还有啊,这什么眼油,一个月要多四十两银子!若是对读书这么有用,那我院子里的几个哥儿们也得用上。将来哥儿们要是高中了,那也是老大的助力不是。”
  洛氏听着张氏阴阳怪气的话就来气,她那几个蠢儿子怎么和裴茗比!
  “也不是谁用了眼油就能考上去的,重要的还是看脑子,脑子不好,就别考了,省的虚度光阴。”洛氏讥讽道。
  “你!”张氏怒瞪了一眼洛氏,转而看向置身事外的柳颜欢。“颜欢呐,你说说,茗哥儿用的什么眼油这么金贵,也拿来给我们瞧瞧。”
  柳颜欢摇头,无辜道:“大爷的书房乃是神圣之地,颜欢哪里能踏足。读书上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我也不知道这眼油的。”
  洛氏冷哼一声,这眼油还是她的好友介绍的,除了贵没毛病。这种好东西,她怎么会告诉张氏呢!
  “哼,那我也不相信一个眼油能卖这么贵!这多出来的四十两以后不能给!”
  “你说了没用!”
  两人又开始吵得昏天黑地,快到了晌午时分,裴鸢下值回来给裴老夫人请安,进门就是自己母亲和婶婶的口水战。
第167章
  两个人已经将陈年旧事全都拿出来说了,互相揭短,互不相让。
  裴老夫人头疼地进了屋,柳颜欢和裴笺两个人默默坐到一边去玩解绳子了。
  “裴鸢,你回来的刚好,你母亲每个月给你大哥五十两的月例,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裴鸢先是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家大哥每个月的月例都比他们多的事情。不过他原以为这是洛氏私下补贴的,没想到她竟然是走的公账。
  这得多蠢才能这么做啊,不是让裴茗活生生成府里的靶子吗?
  裴鸢差点笑出来。
  他板着脸,抿唇道:“府中的月例向来都是定额的,我一直拿的是十两。”s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知道他大哥或是弟弟妹妹们那里的情况了。
  张氏带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指责洛氏:“你连你儿子都这么偏心!你还...”
  裴鸢走到柳颜欢面前,假模假样问道:“嫂嫂,祖母呢?”
  柳颜欢对上他的视线,努了努嘴巴,小声道:“被吵得头疼,在里面呢。”
  瞧着她翘起的粉嫩小嘴巴,裴鸢真想上去亲一口。
  他眼中带笑地侧身进了内屋,留下一脸惊恐的裴笺猛咽口水。
  等裴鸢进了屋,裴笺才凑到柳颜欢耳边,低声嘀咕,“也不知道二哥今日是不是发了财,竟然这么高兴。”
  高兴?
  柳颜欢想了想他方才的样子,还是一副棺材脸啊,哪里高兴了?
  柳颜欢摇头不解。
  裴鸢进去没一会儿,裴老夫人便带着裴鸢走了出来。
  “好了,不要吵了。”裴老夫人开了口,两人也都闭上了嘴。
  主要是,也吵累了。
  都吵了一上午了,嗓子都快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