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个小气的家伙。
  “那我去关山院将人带来!”红绸说风就是雨,柳颜欢还没同意,她人就已经像只箭似的飞了出去。
  柳颜欢无奈地摇摇头,知道红绸也是想落英了。
  “太太现在被禁了足,老太太那边气病了也不见人,省了晨昏定省,在这大雪天里还真是件好事!”
  “不管是什么事,咱们都小心为上。”白昙提醒她道。
  “不错,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都要小心。除夕夜便是皇上的四十岁整寿,虽然没有我们什么事,但将军府毕竟出了一个淑妃娘娘,若是宫里出了事,我们照样受牵连。”
  听闻柳颜欢这么说,四个丫鬟也不免担心起来。
  柳颜欢抱着汤婆子躺在躺椅上,上辈子她身份不够,没有参加这次的宫宴。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是什么样,只知道三皇子送错了礼,惹得皇上不高兴,厌弃了好一阵子。
  淑妃便问娘家要了许多钱在宫里打点,花了不少才重新见到皇上,重复恩宠。
  将军府能有什么钱,那些钱还不是从她这里出!
  想到这里,柳颜欢只觉得头疼。
  洛氏问她要钱,她可能硬碰硬地不同意,还让母亲敲打她。裴老夫人问她要钱,她也能装傻充愣,假装自己听不懂。
  可若是宫里的淑妃看上了她的嫁妆呢?
  她该怎么在不牵连娘家的前提下,保住自己的钱?
  正想着,罗嬷嬷带着手信走了进来。
  “夫人!夫人!宫里头传了话,今年的宫宴准许朝臣带家眷入内!老太太那边让您准备一件入宫穿的礼服呐!”
第185章
  柳颜欢诧异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接过罗嬷嬷手上的手信看了看。
  确定上面写的内容之后,柳颜欢缓缓想到,前世这个时候,太子已经和张可唯定下亲事,太子党有了张太师的支持,如虎添翼。
  而今年,因为意外,太子与张可唯的婚事告吹,皇后不得不再为太子定下亲事来。
  毕竟太子也老大不小了,三皇子羽翼渐丰……此时若是再没有合适的对象,太子党很容易被三皇子党压下去。
  柳颜欢又躺了下去,摇了摇躺椅,心里开始琢磨……若是自己是皇后的话,这京城世家之女中,她会选谁。
  张太师是文臣中的翘楚,虽然他不参与党争,但是他虑舟若是说上一句话,朝中大半的官员都不会反驳他。
  毕竟那帮御史几乎都向着他,若是真的和张太师吵起来,第二天上朝,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参多少本呢。搞不好因为多纳一个小妾就能被御史在折子上骂得狗血喷头,惨不忍睹。
  没了文臣之首的选择,换成是她一定想选武将。
  毕竟兵权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看似四方安稳实则内地里波云诡谲的时代。
  柳颜欢依昔记得,前世的今年,北庆质子在来东辽的路上被人暗杀,不知所踪。
  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在进了东辽境内暗杀一个北庆的皇子,很可能激化两国的矛盾。东辽之所以现在能成为四国之首,全凭当初的裴老将军用兵如神。
  如今裴老将军过世,属于他的时代已经结束……那也意味着东辽成为四国之首的时代也将要结束了。
  连她都能看明白的事情,皇后怎么会看不明白呢?
  但皇后不会选择将军府,毕竟将军府可是淑妃的娘家,在她眼里早就被打上了三皇子党的标签了。
  那皇后的选择就是骠骑大将军、车骑大将军和卫将军咯?
  不管皇后打什么主意,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来,柳颜欢都不在意。现在她担心的点是淑妃。
  “夫人可是担心到时候没有合适的礼服?”罗嬷嬷问道。她们陪嫁来的绣娘现在赶制一套入宫的礼服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担心啊。
  “这宫宴往年都没有邀请过臣子家人,还让带没有婚约的女儿进宫,摆明了是给太子再办一场选妃宴。
  而且今年又是皇上的整岁生辰,外国来朝,非比寻常。我担心平生事端,受到牵连。”
  柳颜欢这么一说,罗嬷嬷倒是明白了。
  “也是啊,咱们大爷还没有科举,还未入朝,怎么会让大爷和夫人一起进宫呢?”
  裴老夫人的身子不好,也不知道宫宴那天会不会去。至于洛氏,裴常胜会不会让她去也是个问题。
  “夫人忧心忡忡,可也算不到那日会发生什么,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吧。”紫菱宽慰道。
  柳颜欢叹息一声,只能如此。
  重生一遭,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大的变化。她只能更加小心,不要被将军府牵连。
  说完话,那边红绸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夫人,二爷太过分了!竟然让落英背完十本书才允许他出院子玩儿!落英连字都认不全呢!等他能出院子,岂不是要四五年后了!”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看个书跟要了你的命似的!”紫菱笑骂道。
第186章
  柳颜欢起初也笑,笑着笑着便觉得不对劲。
  裴鸢这么冷漠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让落英一个「女孩子」又学武又练剑的,现在还过问他的功课了?
  养女儿也不会这么尽心吧。
  柳颜欢不免想到了前世,她在后院里带孩子的时候,裴鸢每每下值总会挑时间过来陪几个孩子玩儿,还会亲自教他们武功兵法。
  落英总不能是他的孩子吧?!
  旋即柳颜欢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落英看着都七八岁了,七八年前的裴鸢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眨眼间便到了除夕之日。
  外头天还黑着,柳颜欢便被紫菱等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上妆穿衣,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时辰多。
  厚重的礼服和沉重的发髻让柳颜欢很不习惯,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被勒紧了,有种一低头,所有头发都会绷断的错觉。
  “大爷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走吧。”等柳颜欢出院子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浮现,在这个凛冬显得无比温暖的阳光缓缓从东边升起。
  她一步一步地朝前院走去,觉得今日会是个好天气———至少没有下雪。
  裴茗今日穿了一身暗色的袍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那张和裴鸢七八分像的脸,因为这副严肃而变得只有四五分相似。
  柳颜欢晃神间竟然觉得,裴鸢那张脸要比裴茗好看多了。
  裴茗微微垂首看向柳颜欢,她今日的装扮中规中矩,没有逾制,不知道是不是那身礼服的缘故,今日的柳颜欢给他一种沉稳、凝重的感觉。
  她不像个新妇,周身的沉稳与小心谨慎犹如祖母一般。一双眼里透着锐利与运筹帷幄。
  但那只是一瞬间。
  柳颜欢笑了起来,眼中所有裴茗看到的情绪都不见踪影。她又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柳颜欢了。
  “祖母还没有出来吗?”
  洛氏被禁足,裴常胜便向宫里报了病。加上上次裴清云和裴顺喜搅了皇后的好事,裴常胜让两人以侍疾为由留在了府上,让裴老夫人带着裴笺进宫,顺便给裴笺看看能不能找到不错的人家。
  “祖母年纪大了,腿脚慢,我们先上车吧。”裴茗说着向她伸出了手。
  柳颜欢看着对方的手,沉默了一瞬。
  前世的自己,每每看到裴茗向她递来的手时,都会欢欣鼓舞,认为那是他对自己的爱。
  她当时是傻到什么地步,才会连爱和装模作样都分不清啊?
  柳颜欢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中,脸上挂着笑看进裴茗的眼里。
  对方的眼中没有爱,是转瞬即逝的错愣,似乎没有想到柳颜欢会这样大胆直视他的目光。
  柳颜欢心想,这才哪到哪啊,你现在就开始惊讶了,后面可不得吓死你。
第187章
  前世的柳颜欢没有参加这次的宫宴,自然没有见识过这次宫宴的奢华。
  前世的她,随着裴茗身份的水涨船高,能参加的宫宴级别也就越来越多……可那个时候,天下四国已经起了纷争,宫宴的规格也不能与此次相比。
  宫门口早已马车盈门,要进宫只能步行,柳颜欢很不耐进宫……但也不得不认命跟在裴老夫人的身后缓慢往前走着。
  还好老夫人腿脚不利索,走得慢,她便也走得慢吞吞的。
  “进了宫之后,少看少说少听,明白了吗?”
  今日二房的姑娘们只来了一个裴笺,三房的姑娘们只来了嫡女,两个人乖巧应了声「是」。
  今日出门之前,三太太张氏便对嫡女说,此次宫宴邀请这么多的世家姑娘,目的便是给太子选妃。
  因为淑妃的缘故,太子妃之位不必肖想了。可她身为三皇子的表妹,还是可以想想三皇子的侧妃之位的。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进了后宫,齐齐拜见过皇后之后,便去了淑妃的宫殿。
  淑妃殿中炭火充足,燃了熏香,早早等着裴老夫人进宫了。
  等裴老夫人跨进宫门,淑妃立刻迎了上去。
  “母亲!”她失声喊道,双目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此时的她不是身份华贵的妃子,只是裴老夫人嫁出去多年的女儿。
  “臣妇参见淑妃娘娘。”哪怕淑妃毫不在意这样的宫规,裴老夫人还是完成得一丝不苟。
  “娘娘,外头冷,快些屋里说话吧。”淑妃身后的姑姑提醒道,将裴老夫人和淑妃往正殿引去。
  而其他人由宫女们带去了偏殿休息。
  进了屋,方才见皇后的紧张感才慢慢退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皇后还会记着上次的事情,不给我们好脸色呢。”裴笺拉着柳颜欢的手小声道。
  柳颜欢轻笑,毕竟是一国之母,就算心里恨得再牙痒痒,这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的。
  “皇后是什么豺狼虎豹吗?能吃了你不成?”张氏的女儿裴颂不解地问道。
  裴笺看着裴颂抿了抿唇,裴老夫人说得对,在宫中言多必失。哪怕自己没有说那样的话,落到别人的耳朵里便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姐姐说笑了,笺儿从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威严庄重,是个可敬的人。”
  裴颂撇撇嘴,今日若不是自己房中没有姐妹陪着,她也犯不着去找裴笺一个庶女搭话。
  “那嫂嫂呢?嫂嫂觉得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颜欢笑看着她,将问题又抛了回去:“妹妹觉得呢?”
  裴颂更无话可说了。
  裴茗因为身上没有官职,与他们待在一处无聊,裴焕还耍着小性子,今日没有来。大房向来不参与这样的场合,一时间他也有些烦闷。
  原以为进宫能与世家子弟打打交道,没想到入宫之后身不由己。也不知道淑妃与裴老夫人在正殿说些什么,将他们冷落在此处。
  柳颜欢与裴笺两个人干坐着发呆,有了方才的小插曲,裴笺是不敢和柳颜欢说悄悄话了,生怕裴颂会插话。
  裴颂也不乐意搭理她们,转头和张氏叽里咕噜去了。
  偏殿内一时竟静悄悄的,好一会儿,偏殿的门被推开,屋内众人循声望去,来人竟然是裴鸢。
第188章
  裴鸢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只是身上穿着的带毛边小袄颜色鲜艳了些,不像是他会挑的衣裳。
  “不是在公主身边吗?怎么来这里了。”裴茗问道。
  “殿下进了御书房就没我什么事了,今日宫宴,守卫森严,殿下准我半日假,等晚上出宫再护送殿下回公主府。”裴鸢走到炭盆前烤着火,他鼻音有些重,显然是冻狠了。
  “正好你来了,可以解解乏。”裴茗让宫女取来一盘棋。
  裴鸢手冻得通红,执子的时候手都在抖,柳颜欢看了两眼,只觉得心烦,于是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可闭上眼睛,还是对方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遂尔侧过身子,用小腿碰了碰裴笺。
  几息之后,裴笺挪着小步走到裴鸢面前,“二哥,这个手炉给你用。”
  裴鸢看向她捧着的手炉,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余光扫到那精巧的手炉时,又将话生生咽了下去。
  那手炉是找人设计打造的,要比市面上的手炉小上许多。炉身上刻着漂亮的桂花图案,一看便知道这手炉出自谁。
  裴笺笑着接过手炉,“谢谢三妹妹,有心了。”
  温暖的手炉触及冰冷的手心,裴鸢仿佛能隔着手炉感受到柳颜欢的两只小手。
  这手炉她两只手捧着刚好,可在他手上,一只手握都有余。
  随着裴笺走回位置上,裴鸢的目光追随到她身边的柳颜欢身上。入宫之后不能带婢女,柳颜欢估计也只有这么个手炉保暖,给了他,回头出去怕是要挨冻了。
  将手炉送出去后,失去了一大暖源的柳颜欢,心里是一个劲儿的悔啊。
  可送都送出去了,悔也没用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淑妃那边终于和裴老夫人说完了话,派了宫女将他们叫过去说话。
  柳颜欢心里担心着淑妃惦记自己嫁妆的事情,面上有些许凝重。万一等会儿淑妃、裴老夫人和三太太张氏一起向她发难怎么办?
  她一个人可应付不来这三个人...
  正往正殿去,走在前面的裴鸢忽然回首对柳颜欢道:“对了嫂嫂,公主殿下上次与你一别,很是想念嫂嫂,特地让我给嫂嫂带话,中午她在德妃娘娘宫里用饭,让嫂嫂饭后过去与她说说话,解解闷。”
  柳颜欢诧异地看向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裴鸢在这个档口提淑仪是因为什么。
  “你几时与淑仪公主关系这般好了?”这下换成裴茗质问她了。
  柳颜欢眸子沉了沉,“淑仪殿下很喜欢潘恒的手作,我正好有所涉猎,与公主颇聊得来。”
  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打发裴茗,也不知道裴茗心里在想什么。
  步入正殿,裴鸢身高腿长,替众人撩起了厚重的门帘,一旁的宫女羞得不知所措,裴鸢反倒冲对方笑了笑。
  柳颜欢抿抿唇,只觉得这笑容碍眼得很。
  她故意走得慢落到最后一个进门,裴鸢放下门帘紧跟在她身后,飞快地将手炉塞回到她手中。
  “等会儿小心。”他语气中透出幸灾乐祸,让柳颜欢恨不得将手炉砸在他脸上。
  亏得她刚刚对这个狗东西心善了一把!!
  救只路边的野狗还知道冲她摇尾巴呢!
第189章
  淑妃殿中的熏香味道很重,柳颜欢不舒服地摒了下呼吸。
  “参见淑妃娘娘。”众人齐齐行礼道。
  “快快起身,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何必如此生分。”说完给所有人赐了座。
  柳颜欢的右手边是裴茗,左手边是裴鸢,被两兄弟夹在中间,十分别扭。她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默不作声地听着淑妃与其他人说了半天寒暄的话。
  “瞧瞧,光我们说话,差点把颜欢给冷落了。”淑妃笑道。
  柳颜欢暗暗提了口气,终于来了。
  “颜欢话少,听娘娘们说话就好。”柳颜欢回答地中规中矩,远远瞧着有些木讷。
  淑妃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将一个刚嫁进府的新妇放在眼里。在她看来,柳颜欢稚嫩得很,自己随便两句话就能玩死她。
  “那可不能,家人间就是要多说说话才能熟悉的嘛!我身为你的姑母,若是没有外人跟你熟,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笑话?”
  柳颜欢微笑着不说话,好像她没有听出淑妃话中意有所指一般。
  淑妃这是在指责她与淑仪的关系好,敲打她不要和淑仪走太近呢。
  方才裴鸢在殿外说的话,这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可真是快啊。
  “娘娘是一宫之主,皇上宠妃,更是三皇子的母亲,谁敢嘲笑娘娘呢。”
  柳颜欢干巴巴的话,乍一听像是奉承,仔细一琢磨,总感觉话中带着阴阳怪气。
  淑妃睁着锐利的双目,打量着眼前这个因为「胆小」连脸都不敢抬的侄媳妇,想起裴老夫人方才提起这个新媳妇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