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定已经将计就计了。
“好好的人不做,做什么替死鬼呢?”裴鸢哼笑一声,说完他转过头去,看到一片紫色的衣袂从身后的拐角处掠过,不满地啧了一声。
“怎么了?”柳颜欢回首,什么也没看到。
“宫里本就不方便,盯着的眼睛太多,多到不知道是被谁盯着。”走在前面的紫苏忽然插口道,她转头看向柳颜欢与裴鸢两人,“哪怕是你们觉得绝对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墙后也有耳朵。”
柳颜欢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这宫里的路,每一步都艰难得很。
“柳小姐,今晚格外小心。”
第195章
紫苏安排得很快,她将柳颜欢带到一处平日里无人经过的角房,裴鸢便在角房前的亭子里装作赏景,为她放风。
然后又找了个小宫女,以柳颜欢湿了鞋袜为由,去请裴笺来送鞋袜。
一切安排好后,柳颜欢便在角房里等着。
她原本想着,等过年,萧家必然会登门拜年,到时候裴笺说不定能见上萧望山。
可萧家拜了年之后,这婚事就急迫起来了……那时候,裴笺再下不定决心,那就枉费了她的苦心。
因此,她今日才想让这两人见上一面,促进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宫中地方太大,今日又冷,加上今日又是宫宴,人手几乎都调去干活了。
柳颜欢在角房里坐了半天,透过角房的小窗户看了许久,也没看见一个人从这里经过。紫苏回去了,裴鸢也不知道躲到了哪去,偌大的宫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般的宁静。
柳颜欢的心底涌现出一股不安与害怕来。
脑子里又浮现出紫苏说的那句「柳小姐,今晚格外小心」。
紫苏是公主的人,总不能害她吧?
又或者,淑仪公主想让她做弃子?
不安与惶恐在柳颜欢的心头打转,角房阴冷,她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心想此时要不要直接离开,还是在此再等会儿。
忽地,角房的门被推开,柳颜欢还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恐惧之中,骤然听到这声开门声,吓得尖叫出声。
裴鸢「啪」地关上门,甚至不解地回头看了看门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让柳颜欢这么大惊失色。
“你怎么进来了!”柳颜欢伸手捂住胸口,长吐了口气。虽然说着不满的话,却因为裴鸢的出现而放松了许多。
“嫂嫂真是好没良心,外面冷成那样,你在屋子里舒坦,让我一个人吃冷风?”
“懂不懂什么叫避嫌?”柳颜欢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赶人。
裴鸢在她身后站定,长手一伸,将她手里的手炉拿了过来,一手拎了另一张椅子往柳颜欢身边一撂,弯腿便坐了上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无比丝滑,又显得他整个人慵懒至极。在柳颜欢的眼里,是好看的。
只是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不打算维护那岌岌可危的窗户纸了吗?
“还我。”柳颜欢瞪着他。
“我手冷。”裴鸢抬手扬了扬自己冻红了的手。
“我手也冷。”柳颜欢说着伸手去抢自己的手炉。
裴鸢抬手将手炉举了起来,柳颜欢坐着够不着,只能站起来去够。
裴鸢逗她似的将手炉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柳颜欢气得不行,越发想要夺回自己的手炉。
两人抢了两个回合,柳颜欢终于抓到了裴鸢拿着她手炉的手,还没来得及高兴,裴鸢另一只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只是一瞬间,就变成了她捧着手炉,裴鸢两只手裹着她的手。
“瞧,这样我们两个都能用了。”
柳颜欢对上裴鸢带笑的眼睛,用力地去抽自己的手,可对方的手劲实在大,柳颜欢根本抽不出来。
“嫂嫂别动啊,我手冷得很,让我好好捂捂。”
柳颜欢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无赖,眼中带怒,一双眸子瞪圆了。
“裴鸢,你放肆!”
裴鸢嗤笑一声,扬起脖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两人鼻尖相对,只要裴鸢再抬上一寸,就能吻上柳颜欢的唇。
“还有更放肆的,嫂嫂想不想体会一下?”
第196章
柳颜欢气恼得不行,心脏狂跳,明知道对方是故意激自己。他种种不掩饰的迹象就是在逼她认清自己的「丈夫」究竟是谁,可柳颜欢才不会如他的意!
睡个男人而已,让她冒着生命危险给他名分?
他配么!
“看来嫂嫂是想...嘶!”裴鸢话还没说完,柳颜欢破罐子破摔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疼痛袭来的一瞬间,柳颜欢飞快地抽走了自己的手,甚至「呸」了一口,嫌弃得不行。
裴鸢:“”
他耳朵疼...
柳颜欢还欲骂他,便听到屋外传来了声响,是裴笺来了。
裴笺怀里抱着小包袱,前面有个引路的小宫女。
小宫女忽然抱肚对裴笺喊道:“裴三小姐,奴婢肚子疼!您在这儿等奴婢一会儿,奴婢马上回来!”
说完飞跑离开,留下裴笺一人不知所措。
裴笺不认识宫里的路,怕走错了路冲撞了贵人,于是站在此处不敢挪动。
没一会儿,园子口传来一串脚步声,裴笺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骤然回首,与进园子的萧望山对上视线。
两人皆是一怔。
萧望山最先反应过来,走到裴笺面前,对她拱手道:“无意冒犯小姐,方才有内侍传话,家兄邀我去梅园赏花,途经此处。”
裴笺点点头,甚至为萧望山让了让路。
萧望山一手握拳,想走,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放眼整个园子,只有他们二人。
“裴小姐怎么一人在此?”
“嫂嫂湿了鞋袜,我去给她送替换的。引路的宫女突然闹肚子,让我在此等她。”
萧望山看了看四周无人,不放心道:“那我陪小姐等会儿吧。”
裴笺想说不用,可这儿无人,她害怕,于是没有拒绝。
两人沉默着在园子里站着,萧望山轻咳一声,开口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上次在静安寺,小姐拜了财神殿,回去之后可有发财?”
裴笺看向萧望山,她半张脸走在毛领之中,露出一双大眼漂亮的好像雪地里的小狐狸。
裴笺似乎想到了什么,郑重点头:“嫂嫂没有骗我,后来我真的发了一大笔横财。”
裴鸢赢了洛鸣,分了她好多好多银票,至今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那么多的私房钱。
瞧着裴笺双目炯炯的模样,萧望山没忍住被她感染,也笑了出来。
“那就好,看来我也要去静安寺拜拜了。”
裴笺再次点头,自言自语道:“不错,我也要去还愿,谢谢财神爷保佑。”
萧望山再次忍俊不禁,可一想到她是大哥未婚妻的妹妹,自己与她...
萧望山心抽搐了一下,旋即想到了上次柳颜欢对他说的话。
裴笺过了年及笄后,就要开始说亲了...
屋外两个人低声交谈着,屋内柳颜欢被裴鸢抵在墙上,身后便是薄薄的纸窗。
“嫂嫂,看别人私会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两个私会呢?”
第197章
柳颜欢无语地撇了下嘴,只觉得裴鸢的行为幼稚得很。
若她的里子还是十六岁的柳颜欢,说不定真的会羞得没边,完全不知所措,然后任由对方拿捏节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可她不是十六岁的柳颜欢,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前世的她相夫教子,于男女之事上已经没有了羞耻心。
不然,她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和裴鸢搅在一起?
“私会?”柳颜欢嗤笑一声,“二弟是不是忘了,我说过,男女之间有情那才叫私会,我们俩之间没有,顶多算同流合污。”
柳颜欢至今也说不明白,自己对现在这个裴鸢的情愫。
若说自己上一世将裴茗的话奉为圭臬,那她爱的是晚间与她抵死缠绵的裴鸢。
可当自己知道「真相」之后,她对两个兄弟只剩下恨意。
然而,隐约知道裴鸢是「被逼无奈」之后,自己对他有的是利用之情。
这些感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让柳颜欢不想去思考,也懒得去思考。
没有什么比现状更好的了。她不相信人的感情会因为肢体间的无距离接触而产生变化。
若是如此,上辈子的裴鸢怎么不带她离开将军府?
裴鸢的视线与柳颜欢的交织在一起,他看不到对方眼里的不知所措与害羞,顿时兴致缺缺地放开了柳颜欢。
“嫂嫂说的是。”他转身倚在柳颜欢身边的墙上,歪头看向柳颜欢,“嫂嫂就这么有信心,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吗?”
柳颜欢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幼稚极了。”
“幼稚?”裴鸢蹙了下眉头,旋即又立马松开。
冷泷也老这么说他,但他哪里幼稚了?
“不幼稚吗?明知道我不会给你想要的反应,还坚持不懈地以逗我玩自乐,你就像个小屁孩儿,追着我后面要「糖」。”
裴鸢的舌尖抵在上颚,从左边滑到右边。抱臂倚在墙上,开始思考柳颜欢说的话。
她果然喜欢大哥那种沉稳的男子?
柳颜欢理好衣裳,轻轻挪开纸窗往外看去,只见小宫女已经忙不迭地跑了回来,萧望山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出去吧,裴笺要来了。”
柳颜欢放下窗,裴鸢闻言却纹丝不动。柳颜欢转头看向他,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想要「糖」呢?”
裴鸢:“”
男人最受不了两点,一个是被人说不行,另一个就是被人说幼稚。
裴鸢这种自负的人,被她说「幼稚」后,肯定备受打击,开始怀疑自我。
柳颜欢觉得好笑。
裴鸢瞪了她一眼,走到另一边的窗口,开窗准备翻出去。
他一脚踩在窗檐上,被柳颜欢叫住。
“怎么?”
柳颜欢笑着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衣裳。
“二弟,好歹身上穿的是三皇子的衣裳,可不能用脏了。”她给他理着衣裳,看上去十分的贤惠。
第198章
裴鸢闹不准前一刻柳颜欢还在说他幼稚,后一瞬又给他理衣服是什么操作。
柳颜欢软软的小手摸到他的腰间,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猛地抽下他的腰带,然后一把将他推出了窗外。
「嘭」的一声,裴鸢整个人摔进了厚实的雪堆里。
这角房是宫里的偏僻地方,积雪没有人打扫,活生生积了两尺深的雪。若是人站着,这雪能没过小腿肚子。
裴鸢躺在雪地里,冰冷的雪碴子扑了他一脸,短暂的愣神之后,裴鸢嗤笑出声。
哼笑两声之后,裴鸢非常想放声大笑,但还是压抑住了。说不定裴笺现在已经进屋了,若是看到他这样,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明明自己总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激柳颜欢,可真的面临,两个人见不得光的关系会暴露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保护好对方。
毕竟这种事情暴露出来,自己顶多挨一顿家法,柳颜欢是真的活不了。
想到此,裴鸢抓了一把雪撒在了自己的脸上,让脑子清醒多了。
洛氏、裴茗,整个将军府,都是他的桎梏。
从小到大都在渴望的感情,是看不见的可操纵他的细线,他一直想要摆脱,却又没有勇气割舍。
柳颜欢的出现,成为了执刀人,她可以帮助自己将这理还乱的线绳全都砍断……但相应的,他亲手将操纵自己的线交到了柳颜欢的手上。
说不定对方还不想要呢。
原本只是占有欲作祟的心理,开始发生了变化,他越发地想要得到对方的认可了———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今日一句「幼稚」。
躺在雪地里的裴鸢,睁眼看了看天空中刺目的阳光,在阳光的映射下,雪更加白亮刺目。
他听到屋内的人开始说话,对方的声音软软糯糯,悦耳极了。
裴鸢枕着胳膊,在这寒天冻地里,开始想:柳颜欢抽了我的腰带,我现在应该去哪儿偷一根呢?
柳颜欢换了鞋袜与裴笺一道回了淑妃的宫殿。
她们下午一折腾,回来的时候,淑妃等人也赏完梅花回宫了。晚上的宴会才是重点,众人都进了客房休息区了。
宫中屋子多,可一时也容不下这么多的客人,因此女宾与男宾各分了一间客房。
裴老夫人是长辈,歇在了淑妃的正殿里;三太太和裴笺睡了床;柳颜欢便和裴笺一起坐在榻上休息。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各种不方便,只能先将就着。
柳颜欢才要眯着,屋内的三太太便挪动着出门如厕,这偏殿的门一开一合,冷风灌进来,她与裴笺齐齐打了个冷颤,彻底醒神了。
没一会儿,三太太回来,进了内屋就拉着裴颂说话。
“我方才出去正好撞见裴鸢回来,衣衫不整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
三太太故意压低了声音,以为柳颜欢和裴笺会听不见,实则听得一清二楚。
“不会吧?裴二哥不是那样的人啊,而且这是宫里,他又是公主的侍卫,代表公主的颜面,就算再怎么...也不可能在今日闹事呀!”裴颂纳闷不已。
“你中午也看见了,淑妃让他换的那身衣裳可是三皇子的。裴鸢就算没那个心思,若是着了别人的道也说不定!”
裴颂倒吸一口气,“母亲是说裴二哥给三皇子表哥挡了灾?”
“嘘,谁知道呢!”
「灾」本人正坐在外面,一脚翘着,一手捧着茶听墙角。对上裴笺怀疑的眼光,她咯噔了一下,裴笺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嫂嫂,我去角房你找你的时候,你手上拿着的,可是二哥的腰带?”
第199章
柳颜欢摇着的脚尖一顿,心脏猛然提起,随即面不改色地看向裴笺。
“什么东西?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手上拿东西了吗?”
裴笺一滞,她当时只看见柳颜欢手上拿着个像是带子似的物件,加上上面有玉石点缀,她便想到了腰带。
裴鸢是和柳颜欢一起去的德妃宫殿,她到角房的时候,柳颜欢身边一个宫女都没有,还湿着鞋袜,这其中太多的疑点,令裴笺深思。
包括自己在角房旁边遇见的萧望山...
联想到三太太的说的话,裴笺便起了试探柳颜欢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