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颜欢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派人随便去一打听,就知道她的话没有假。
柳府有赝品也是真的,不过那传人来的时候,是带着真迹一起来的。
皇上看着真迹,龙颜大悦,听了柳颜欢的话,更是开心。他没想到柳丛文竟然与他志趣相投!
一个喜欢张清正的画的人,会起什么坏心思呢!
原本还忌惮柳家富可敌国,准备借此抄家的皇帝,瞬间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朕记得,你父亲明年开春就要回京了。到时候,朕再和他好好聊聊心得。”皇上笑道,转身看着画,颇为爱不释手。
“淑仪,你说你是借花献佛,这花从哪儿借的?”
淑仪笑道:“父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这花在旁人那已经是个烫手山芋,借女儿的手献给您,您就不要再问了。”
第204章
皇上冷眼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几个儿子,尤其是大皇子和四皇子。
“朕虽然喜欢张清正先生的画,但君子不夺人所好!你们若是因为一幅画便闹得人家家破人亡,朕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得全,送裴大少夫人回去。这天寒地冻的,别叫人冷着了。还有今日的鹿肉不错,赏!”
直到出了殿门,柳颜欢才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
前世的柳家,因为藏画消息走漏,父亲遭受种种打压,大皇子和太子党无所不用其极地抢夺这幅画。
父亲仕途越走越难,柳家也越发没落。
今日将这画送出去,为柳家避开这一难,不知日后会怎么样。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柳颜欢腿软地扶着墙,深吸了几口气。
“劳烦公公等我一等,腿有些软了。”
淑仪方才说的话,是说给柳颜欢听的。哪怕知道自己被柳颜欢利用,却还叫她放心,可见日后是个明主。
柳颜欢喘了两口气,“公公,我们走吧。”
穿过长廊,柳颜欢看见一黑色身影从长廊尽头闪过。她眨了眨眼睛,对引路的太监道:“公公,我想去趟茅房。前面的路我认识,就不麻烦您送了。”
引路的公公回头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见柳颜欢掏出一颗珍珠赏给他,他便福至心灵。
“前面有段路滑,奴才将这灯笼给您,您可要小心了。”
“多谢公公。”
柳颜欢接过提灯,走向长廊尽头的黑暗之中。
夜间起了风雪,提灯没有一会儿便被吹熄,柳颜欢才至那黑暗处,便被人拽到墙后。温暖的斗篷将她裹住,两人焦灼的呼吸在这冰天雪地里吐出一团团雾气。
“皇上为何召见你?”裴鸢问道。
柳颜欢将事情大致说了,裴鸢听完嗤笑一声。
“你连公主都敢利用,嫂嫂胆子可真肥啊!”
“彼此彼此。”柳颜欢哼了一声,“这可是皇宫,你在这儿见我,也不怕隔墙有耳?”
“拜托,嫂嫂。外面正飘着雪呢,宫里的人是玩命,但也惜命。谁会大晚上蹲在雪地里听墙角?别话没听到,命都冻没了。”
柳颜欢冷哼一声,但方才在大殿上,她太过紧张,现在放松下来,腿软还没有缓和。她拽住裴鸢的腰带,以此作为自己的借力点。
“嫂嫂今日刚抽了我一条腰带,这么快就要抽我第二条?我这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裴鸢贱兮兮的声音在柳颜欢的耳朵里回荡,柳颜欢冷笑。
“二弟脖子还疼不疼?要不给你在另一边也咬一口对称了?”
裴鸢:“”
第205章
裴鸢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拎了起来,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腰带。
“中午那条腰带你扔到哪去了?”
“不知道。”她路过一条池塘的时候,随手扔了进去。
“这可是三皇子的服饰,你弄丢了腰带,要是被有心人捡了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做文章呢!”
宫里伺候的下人,哪能每个主子都认识,全靠服饰辨别。
这皇子的服饰更是有一定的规格,比如玉带上镶嵌的玉块数量。
无论被谁捡了个,若是存心害人,那一定有法子做文章。
“除了你,谁知道是我扔的?而且衣服穿在你身上,你没保管好,反而赖我?”
裴鸢气笑了,还想再说什么,长廊远处传来脚步声,裴鸢压低声音问道:“嫂嫂扔哪了,我去找找。”
柳颜欢笑道:“二弟求求我,我便告诉你。”
裴鸢嗤笑,眸光一冷,抬手捏住柳颜欢的下巴,连声音都变得森冷起来。
“嫂嫂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柳颜欢被他钳住下巴,两颊边的肉都挤在一处。一张小嘴嘟了起来,像个兔子似的。
柳颜欢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
记忆中,裴鸢从来没有这么冷脸对待过她,以至于她颇有种「恃宠而骄」的意味。
对方说翻脸就翻脸的模样,令她开始心慌。
她怎么就忘了,对方是个表里不一的人,骨子里藏着疯病的伪君子!
“嫂嫂怎么不说话了?”裴鸢掐着她下巴的大拇指移到她的唇上,指腹在唇瓣上捻磨,好像在捻磨花瓣一般。
柳颜欢的唇色偏淡,口脂的颜色选的是偏鲜艳的那种。裴鸢的大拇指指腹一片鲜红。
他的眸光暗沉,很想俯身衔住这张唇,然后狠狠撕咬,让对方乖乖听话。
可是他得守住自己与她身份间鸿沟的防线。
裴鸢矛盾极了,既想让柳颜欢知道,自己才是她的床上知己,又不敢真的戳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真的打破这道防线之后呢?明目张胆地让柳颜欢和自己苟且吗?
应当不会的。
柳颜欢是柳家嫡女,她自小所受的教育,不会让她接受这畸形的关系。若是一个不好,说不定会逼得她钻牛角尖自尽。
可自己频频试探下,柳颜欢又好像知道他的身份,没有点破。
哪怕自己在她面前如此出格,她也没有欲羞致死的模样。
可...裴鸢赌不起。
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柳颜欢会在知道真相之后,为了自己的名节去死,裴鸢就不敢那么做。
裴鸢自嘲地勾勾唇,才多久,他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可在这个女子的心中,怕是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裴鸢讪讪地抽回手,听到脚步声远去,拂袖离开。
靠在墙上的柳颜欢脱力地滑落在地,蹲在墙边大喘着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后,脑子里甚至浮现出「裴鸢竟然敢如此对她」的难以置信。
柳颜欢顿觉荒诞不已,自己竟然凭着前世对他的认知,先入为主地认为……无论自己做什么,裴鸢都会无条件包容自己。
她哪来的自信啊?
第206章
柳颜欢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扶着墙往宴厅走去。她不能待太久,免得让人起疑。
回到宴会厅,众女眷们都看向柳颜欢,眸中都是难以抑制的好奇,但是没人敢上前问她。
皇帝召见她是好事那就算了,万一是什么不该问的事情,牵连到自己家,就不值当了。
等柳颜欢落座,裴笺才压着声音问她:“嫂嫂怎么回事,你的裙边湿了一大片。”
柳颜欢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裙边,雪水融化后湿了大片,还夹杂着枯树叶和泥土。还好自己今日的衣裳颜色比较深,若是颜色鲜艳一点,现在就出洋相。
“没事,方才后来时走了小路,弄脏了裙摆。”
两人小声说话着,一旁的裴颂心里急不可耐。也不知道皇上找柳颜欢过去说什么话,若是牵连到了裴家,岂不是影响她们说亲?
“嫂嫂,皇上叫您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啊?”裴颂这么大咧咧地当着众人面问出来,让满桌的妇人小姐都扬起了眉头,纷纷竖起耳朵,想听仔细了。
谁知道柳颜欢只是低低说了句:“回家再说。”
众人大失所望,只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好事,还不拿出来显摆了?
“裴大少夫人可别不是得了什么好的赏赐,怕我们眼馋,才这么低调的吧?”一妇人笑道。
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丈夫还没有官身的世家子弟,大多和裴茗一样,等来年科考后入仕,或者承祖上荫官。
若真论起夫家门第来,将军府还真是不怎么能够入眼的,因此对柳颜欢说起话来,也不算客气。
“瞧姐姐说的话,若是真有什么好赏赐,都不用裴大少夫人自己说,圣旨都要下来了呢!”另一个夫人笑着搭话。
毕竟柳颜欢开席时说的话,蛮戳她们痛处的,这个时候能用话扎她两下,也是很不错的。
“也是哦。”
柳颜欢没有理会这些妇人的阴阳怪气,她饮了几口热酒,酒气瞬间上升,她的身子也暖和了一些。
今晚受到的惊吓有点多,她现在都有点「惊魂不定」。
“嫂嫂,饮些热茶吧。”裴笺按住她的酒杯,将热茶递给她。她能看出柳颜欢现在的状态不对,小心为上,还是不能让她多饮。
“好。”柳颜欢敛下眼睑,捧着茶碗。滚烫的茶碗将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捂热,她盯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发愣。
为什么,她的心脏会觉得那么的酸涩呢?
因为裴鸢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给予她所想要的反应?
还是因为,事情脱轨了?
究竟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心乱如麻?
桌面上的夫人们见柳颜欢一副不搭理的模样,纷纷讪讪地闭了嘴,只觉得没意思。
打脸嘛,就是想看被打的人恼羞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才有意思。
像柳颜欢这种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太没劲了。
正在众人聊着天等着晚宴结束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的徒弟,善喜公公,亲自带了小太监进宴厅给柳颜欢送鹿肉。
“裴大少夫人,皇上说,今日御膳房的烤鹿肉味道不错,您趁热用些。奴才已经让人将新鲜的鹿肉出去了,您回府后可以再尝尝!”善喜笑眯眯地对柳颜欢道。
柳颜欢忙福了福身子,“多谢公公,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奴才是伺候主子的奴才。”善喜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他毕竟是跟着得全伺候皇上的,他的主子可是皇上,放眼整个皇宫,也没几个主子敢随便使唤他。
“奴才就不打扰您用膳了。”
善喜退下后,整个宴厅的人都吃惊不已。方才嘲弄柳颜欢的夫人们,纷纷白了脸。
柳颜欢看着桌上的人,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笑道:“这鹿肉有许多,各位一起尝尝吧。”
她们谁敢吃啊!
第207章
在回府的马车上,裴茗问了柳颜欢皇上召唤她的经过。
柳颜欢删繁就简,将对皇上说的话也对裴茗说了一遍。
然而说完后,裴茗盯着她的眼神依旧十分狐疑。
“岳父真的没有张清正先生的真迹吗?”裴茗觉得,以柳家的财力和底蕴,没有一幅张清正的真迹,反而奇怪。
柳颜欢已经非常疲惫了,加上酒劲上来,十分难受,现在还要应付裴茗。
她强颜欢笑道:“父亲虽然有些财力,但能力有限,不能行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裴茗拧起的眉头还是没能放下,“但岳父的财力已经被几个皇子盯上了,等开春岳父进京,我和你一起拜访一下他。”
柳颜欢点头应下,心里却十分烦闷。
她不想让裴茗见自己的父亲,她倒宁愿让裴鸢去见。
思及裴鸢,柳颜欢又一次心梗。
马车前行,毕竟天冷,路面湿滑难行,忽地车厢颠簸一下,柳颜欢没有防备,整个身子朝裴茗倒去。
淡淡的桂花香涌入鼻尖,裴茗两手抓住她的肩膀,还没责备她为什么不坐好,就被柳颜欢一把推开。
对方像是吓了一跳似的坐直身子,深吐一口气。
“爷,我吓到了,不是有意的。”
“嗯。”裴茗当做自己不在意这种小事,可是心里还是不满。自己是她的丈夫,难道不能给她依靠吗?
将来的自己,可是要给她挣诰命的。
她竟然就这么推开了自己,好像他是个外人一样。
这股不悦随着马车达到裴府门口,到达了顶峰。
裴茗下车,见裴鸢也跟着车回来,不过坐的是老太太的车。他心里的异样感更加猖獗,看到柳颜欢提着裙摆,要下来,裴茗向前一步走到了马车前,递出了手。
看着伸来的手,柳颜欢十分不想接,但现在在府门口,老太太三太太还有一众丫鬟仆从都看着,她不能不给裴茗的脸。
柳颜欢将手放到他的手心上,裴茗握紧了她的手,用力一拉,随着柳颜欢的一声轻呼,她整个人落入裴茗的怀中。
裴茗将她打横抱起,当着众人的面进了府门。
观看了全程的众人,吃惊不已。
裴笺和裴颂还未出阁,面对这样的「夫妻情趣」,纷纷羞红了脸。
老太太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三太太笑得开心,“母亲,看来您很快就要抱曾孙咯!”
一旁的裴鸢目光冷漠,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柳颜欢身上,直到对方被裴茗抱紧门,才收回视线。
“真是没想到,大爷平日里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对大少夫人这么好!”
主子们进了门,收拾马车的仆从们聊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咱们大爷对谁都冷冰冰的,平日里的一言一行都是按尺子量的,没想到今日竟然在大门口将大少夫人抱进了门!真是羡慕死我了!”
“你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瞧瞧你那腰身,粗得跟水桶似的,你家那个想抱也抱不动啊!”
“呸!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哎哟!我的二爷,您还没进去呐!”婆子转身看见站在马车后的裴鸢,对方藏在阴影里,半张脸瞧不出情绪,好像魑魅魍魉一般,吓了她一跳。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裴鸢从阴影里走出来,面带笑容,又是平日里那个,人见人爱的裴二爷了。
第208章
“方才放了东西,这就进去。天冷,你们收拾好东西,也早点歇着吧。”说着,还掏出了打赏钱给他们。
几个下人连连说吉祥话,将他送了进去。
今日是除夕,万家灯火齐明。裴常胜将三个儿子都叫去书房说话,反而给了柳颜欢安静。
也不知道裴茗今日抽什么风,非将她抱到了秋茶院才放下。
若不是裴常胜找人说话,她都要担心对方是不是要在自己院子里喝杯茶才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