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屋子里的都是好茶,可不想这么便宜了裴茗。
  卸了沉重的头饰,将整个人泡在热水里,柳颜欢舒坦多了。
  但是脑子里还是嗡嗡的,一会儿是变脸的裴鸢,一会儿是抽风的裴茗,真是难缠死了。
  浴房里炭火很足,加上水汽弥漫,柳颜欢的睫毛上很快沾上水珠。
  她趴在浴盆上,只觉得这热水让她全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昏昏欲睡。
  “哎哟,我的夫人呐,可不能在这里睡,小心着凉了!”
  柳颜欢昏昏沉沉,听到了罗嬷嬷的声音,道:“嬷嬷再给我填些热水吧,我想再泡会儿。”
  罗嬷嬷应了声,出门去准备水。
  浴房的门再次响起时,柳颜欢以为是罗嬷嬷进来了,困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趴在木桶边上等着罗嬷嬷给她换水。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多么诱人,湿发披散在白皙的后背上,漂亮的腰线若隐若现。
  露出的半张小脸红扑扑的,晚间被人掐过的脸、揉过的唇,沾了水汽后光泽十足。
  她的臂膀撑在木桶下,背对着来人,却依旧能看到一道隆起的弧度。
  “嬷嬷?”柳颜欢喃喃地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和困意做了好半天的斗争,才将双眼睁开一条缝,还没有看见屋内的人,一只冰冷如雪的手便扣住了她的肩膀。
  困意消散,柳颜欢未来得及转头,就被对方抵在木桶壁上,从后狠狠拥住。
  水花四溅,波澜汹涌,柳颜欢的脸上被溅了许多水。
  她抓住对方扣住自己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可对方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出去!”柳颜欢怒道。
  裴鸢却不管不顾,只顾自己发疯。柳颜欢的齿间尝到了血腥味,水面上滴滴落下鲜血,可裴鸢就是不松手。
  柳颜欢怒不可遏,一天的疲惫和现在所受的遭遇,都让她觉得崩溃。
  在裴鸢面对着他的时候,她抬起手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畜生!”
  柳颜欢骂道。
  她的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热水。
  裴鸢被打了一巴掌,理智慢慢回笼,抬手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啄一下。
  “欢儿不哭,我疼你。”
第209章
  柳颜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她分明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总是忍不住地往下流。
  她生气、郁闷又不忿。甚至开始犹豫徘徊,自己复仇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自己想尽办法和裴茗和离,回家和父亲母亲在一起生活……就不用和裴鸢纠缠在一起,也就不会落到此时此刻的境遇了。
  她真的好想回家,想念母亲、父亲、姊妹们。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会自己的孩子们。
  她只是想平安幸福地过完一生,而不是每日烈火烹油,实则刀尖跳舞。
  她的视线模糊,垂着眼睑,哭得像是没了糖的孩子。
  裴鸢捧着她的脸,用拇指给她揩去泪水。
  他的右手上都是冒出的血珠,抹了柳颜欢半张脸。鲜红的血印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显得她更加娇嫩美艳。
  裴鸢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将人弄哭的...
  只是看见大哥将她抱进门,他便失去了理智一般。
  方才冲动的行为,就好像他被一根线控制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仅凭脑海中的一个命令就行动了。
  他想证明,柳颜欢是自己的所有物,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能染指。
  可是自己却弄哭了她...
  这一刻他才神志清明过来,柳颜欢是个人,并不是物品。不是靠他争抢,就能从裴茗手上抢来的。
  只有让她主动地向自己走来,她才会属于自己。
  “我错了...欢儿不哭了,不哭了。”
  然而他越哄,柳颜欢哭得越凶,好像要将这一盆水都哭满似的。
  裴鸢起身穿好衣裳,然后用干毛巾将她身上的水擦干,用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地抱进屋内。
  柳颜欢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任由他摆弄,自顾自地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这一刻,她好像变回了婴儿,哭累了就睡着了。
  裴鸢懊恼不已地为她掖好被子,干坐在床边许久。分明是万家灯火齐明,举家团圆的日子,他却觉得那么的孤寂。
  这十八年来的人生,从他记事开始,他记忆里的自己的身边,只有奴才。哪怕祖父母疼爱,也弥补不了父母在他人生中的缺席。
  也是如此,他才养成了现在这副,表面温和内里极端的性格。一旦情绪上头,他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宛如变了一个人。
  手上的伤口已经凝固,疼痛却半点没有减少。火辣辣的痛感灼烧着他的神经,令他的心绪更加凌乱。
  他抬手,在柳颜欢咬下的齿痕上又狠狠咬了下去,口腔里血腥味弥漫,他的血液却沸腾了起来。
  要往上爬,要脱离将军府,要有权势去护住自己所在意的一切。
  床上的柳颜欢已经睡着,却是不是发出一声抽噎声。他摸了摸对方冰冷的头发,低头将额头靠了上去。
  对方的额头冰冷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尸体。
  裴鸢又准备了汤婆子塞进柳颜欢的被窝里,隔着被子抱着她,没过一会儿,对方热得满头大汗,甚至将胳膊伸出了被子。
  裴鸢笑着将她的手塞进被子,摸到她的手,只觉得自己的手滚烫不已,缓缓意识到,是他自己发热了。
  从秋茶院离开时,裴鸢在门口碰见了紫菱。
  紫菱没好气地冲他行了一礼,然后从裴鸢身边经过,进了屋内,「啪」地一下将门阖上。
  整个秋茶院对他的态度可见一斑,看来他在柳颜欢这里的形象,一点也不好啊。
第210章
  裴鸢自嘲地勾勾唇,回到了关山院。
  翌日柳颜欢醒来的时候,眼睛差点肿得没能睁开。
  理智回笼,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在裴鸢面前多么丢蠢。虽然自己现在的身体只有十六,不对十七了,但她的心智可不是只有十七岁啊!
  她昨晚竟然在裴鸢的面前哭成那样,一定非常丑!
  紫菱准备了热毛巾给柳颜欢敷,柳颜欢穿了衣裳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几个丫鬟给自己梳头打扮,敷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浮肿的自己,瞬间无语。
  “夫人,喝点茶去去水肿吧。”紫菱将茶水递上,还是忍不住埋怨裴鸢。“今日要回门去给夫人拜年,您这样,可不得让夫人担心吗?”
  柳颜欢抿抿唇,“给我将粉敷厚点吧,别让母亲看出我哭过。”
  苏氏是个爱多思的,要是知道自己哭过,可不知道要想到哪去。
  给裴家人拜完年后,柳颜欢便和裴茗一起坐上了回柳府的马车。
  苏氏在京城买了间大院子,等着柳丛文回京后再办乔迁宴。
  坐在马车上,裴茗看着神色颇为憔悴的柳颜欢,问道:“昨夜没有休息好?”
  柳颜欢点点头,“昨日有点受惊,晚上做了噩梦。”
  裴茗颔首,“以后习惯了就好了。姑母是四妃之首,以后少不得要进宫与皇族打交道。你只要记得少说少做就行。”
  柳颜欢点点头。
  直到马车到柳府门口,两人都没有再交谈。
  苏氏一早便带着人在客厅候着,女儿回门与她而言可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一听到马车到了,人都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
  “母亲别急,大姐姐还能跑了不成?”二女儿笑道。
  “你啊,等你嫁出去后就懂咯!”
  等柳颜欢和裴茗进了门,苏氏忙迎了上去,“颜欢,快让娘瞧瞧。”
  说着,将柳颜欢好好打量了一遍。
  “怎么看着这么累?”说着这话,苏氏已经责怪地看向裴茗。
  裴茗触及苏氏的目光,面色不变道:“许是昨夜守岁没有睡好,今晚好好睡一觉便好了。”
  闻得此言,苏氏看向裴茗的目光变得狐疑起来。
  她怎么觉着这个姑爷,和上次见面有点不一样了?可是又好像没有哪里不一样。
  “是啊母亲,只是昨夜守岁,闹得太晚了些。今日回去好好睡一觉就行了。”柳颜欢拉着苏氏的手,笑道。“母亲还不快给我们红包!”
  苏氏嗔怪地睨了她一眼,“真是小财迷,哪年少了你红封子了?”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封,一个给柳颜欢,一个给裴茗。
  两个小辈谢过,苏氏眼中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裴茗,竟然没将自己的那份交给柳颜欢。
  钱都不在自己女儿这,心能在吗?!
  “姑爷这次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苏氏试探道。
第211章
  裴茗闻言怔了一下,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忘记任何事情。
  上次裴鸢代替他回门,回去后事无巨细地说给了他听,他相信裴鸢不会说谎。于是他的目光落到了柳颜欢身上。
  柳颜欢也提了口气,不知道苏氏怎么为难起裴茗来了。
  “母亲,夫君每日苦读的时间都不够,您干嘛还要为难他?”柳颜欢怕上次裴鸢代替回门的事情暴露,让苏氏难过,便想办法转移话题。
  苏氏不知道柳颜欢心中所想,看着女儿维护裴茗的模样,心里来气。
  “我看他是一点也不上心!”说到此,苏氏便拉着柳颜欢的手坐在说话,故意将裴茗冷在一边。
  裴茗也是莫名其妙,不懂苏氏这突然的为难来自何处……难道真的是裴鸢忘记告诉自己什么事了?
  柳丛文和几个庶子还没有上京,整个柳府在的主子都是女子,全都围着柳颜欢说说笑笑,没有搭理裴茗的人。
  就这样,裴茗干坐了一上午的冷板凳,心里不气是假的。
  吃完午饭,柳颜欢还想留,但裴茗的脸色已经非常差了……于是拉着苏氏简单说了说昨晚在宫宴的事情,让苏氏告知父亲,日后别再提张清正的真迹一事。
  苏氏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你做得对,这画虽然是宝贝,但若是没有本事护住,这就是个催命符。交出去好啊,交出去了就省得别人惦记了。”
  “明年父亲回京,咱们家的乔迁宴还是要低调地办。千万别让京里的人眼红了,给父亲穿小鞋。
  父亲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朋友也不多,拿钱开路虽然快,但这交情也不会长久。叫父亲千万别急。”
  苏氏点点头,看着柳颜欢,半是欣慰,半是心疼。
  “难为你一个小姑娘,还为你父亲这般打算。”
  “母亲,昨日淑妃娘娘教了我一个道理。她说只有裴家好,她在宫里的日子还能好。同样的,只有咱们家越来越好,我在将军府才有说话的底气。”
  苏氏眼含泪水地伸手摸了摸柳颜欢的头,“你放心,咱们家一定好好的。”
  “母亲莫要忧思,女儿在将军府一切都好。”又说了几句话,柳颜欢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
  有了昨晚的「教训」,她飞快地上车,不给裴茗一点秀恩爱的机会。
  回了府中,裴茗直接回了书房。
  今日来拜年的人多,但他们这些小辈之间也有应酬,下午裴茗便和几个书院的人一起出了门。
  “夫人,要不睡会儿吧?”白昙给柳颜欢卸了发,揉了揉肩。
  “不睡了,你去找账房,将这五年来的账本都要来。”
  裴鸢过了年十九,按他十三岁任府务算,如今也有五年的时间。若是想要留下「证据」,越往前的账本可能性越大。但柳颜欢想从账本里找找裴府这么些年来的漏洞,为自己所用。
  虽然前世知道些,可她管家早有十来年的时间,早忘光了。
  白昙抿抿唇,心想大年初一,账房都要休息啊。但她还是听话的去了。
  “夫人这是要开始管家了吗?”紫菱忧心忡忡地问道。
  经历了前段时间,裴家想尽办法想要柳颜欢的嫁妆,她很是担心,裴家让自家小姐当家是假,补贴是真。
  “是啊。”柳颜欢撑着下巴揉着眼睛,“我记得上次苏掌柜有送一些眼油来,拿来给我用用。”
  紫菱应声去了。
第212章
  白昙那边找了账房管事,管事没有得到消息,又带着人问道了三太太那。
  三太太此时正和自己的好闺蜜说话,听闻柳颜欢要账本,眉头都没抬下。
  “给她去吧。”张氏可不觉得柳颜欢一个新妇能看得懂那么多的账本,她都做母亲这么多年了,她都算得一笔糊涂账呢!
  管事心中犹疑,“要不要知会老太太一声?”
  “看账本而已,又不是找你要银子。昨日母亲累得很了,今日初一,一大早就起来接受小辈们拜年,现在肯定乏得睡午觉呢。这种小事不要劳烦她了。”
  管事头上冒汗地带着白昙去领账本。
  府中这么多年来亏空许多,这出账入账中有多少猫腻,他最清楚。虽然账平了,但也有许多假账、错账。
  从前洛氏管家的时候,她自己都想办法捞了往娘家送,下面的人捡着渣吃,逐渐胆子肥了起来。
  这段时间给三太太张氏管家,张氏是府中出了名的糊涂蛋,自己院子里的账都算不明白,更别说这么一大院子的账本了。
  只希望柳颜欢不要看出来,不然他这命可就算是到头了!
  五年的账本,厚厚的一大摞,甚至带着积灰,被捧进柳颜欢的屋子。
  柳颜欢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从第一年的开始看。
  刚看了几页,她抬首对管事道:“这里不需要你候着,若是有不懂的,明日我会召你来问。”
  账房心想大事不好,柳颜欢是个会看账本的人!
  这要他今晚怎么睡得着?现在收拾东西跑路怎么样?可是他老婆孩子都在府里呢!
  今夜不仅是对账房的管事,还有其他管事而言,都是个不眠夜。
  柳颜欢前世看过这些账目,心中对此有一定的了解,看了几页后,脑海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上来,看起来便没有那么吃力了。
  算盘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不对的地方,她便用一张白纸写下正确的数额,用纸糊粘在那一页上夹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她只看了第一年一半的账本,便到了晚上。
  匆匆吃了点东西,她便又开始看起来。
  “夫人,有这么着急吗?不能慢慢看吗?“
  “是啊夫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管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
  柳颜欢摇摇头,过年期间,不仅是裴府,还有宫里也会放松戒备。就算闹出了什么事,也不会那么快就传进淑妃的耳朵里。
  昨日淑妃对裴鸢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不想用裴鸢。所以一定会将这笔私产收回去给三皇子。
  她现在就是要趁淑妃没有防备的时候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