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反应过来时,这笔私产已经被瓜分殆尽!
  “我心里有数,你们不必管我。”
  “我们也不想管夫人,夫人倒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呀!”绿兰嗔怪道,“今日红绸没看到落英出来拜年,特意杀到了关山院去。没想到一向身体健壮的二爷都病倒了!”
  柳颜欢的笔一顿,裴鸢他,病了?
第213章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笔杆,旋即将这个认知抛出脑后。
  裴鸢病不病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因为她将人推到了雪地里,他才病的,那也是裴鸢活该!
  “二爷这病得还挺严重的,听说一大早就将上京医馆的大夫请了过来,现在都没走。这好好的大过年的,真是可怜。”
  绿兰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觉得裴鸢可怜,可屋里的紫菱和白昙,知道裴鸢和柳颜欢的关系不清不楚,同时翻了个白眼。
  心疼男人才会倒霉。
  活该他病了,病死才好呢!
  “好了,好端端的说什么二爷的闲话?绿兰,你去将针线拿来,我们在这打络子陪小姐。”
  柳颜欢收回思绪,开始重新整理账目,可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脑海里一会儿想着昨日被自己推进雪地里的裴鸢……一会儿想着自己哭得难堪的模样,一会儿又是裴鸢二十几岁穿甲出征的模样,混乱得不行。
  “紫菱,明日叫小厨房炖上鸡汤,放点驱寒的药材,炖上一大锅,给院子里的人都喝喝。”
  紫菱闻言微怔,旋即点头。
  “好耶!还是咱们家夫人好。听到二爷病了就怕我们也病了,夫人,奴婢真是太爱您啦!”绿兰俏皮道,作势要去抱柳颜欢,却被白昙一掌摁住脸按在原地。
  “红绸姐姐救我!”
  红绸笑骂道:“你活该,竟然还想非礼夫人!”
  看她们闹成一团,柳颜欢终于忍不住展颜。
  昨夜情绪上涌的时候,她短暂的迷茫住了。可早上清醒后,再见到了母亲之后,她又坚定起来。
  她和裴茗的婚姻,不是说能和离就能和离掉的。
  娘家财力雄厚,将军府又手握兵权,两家结合已经成了皇上的眼中钉。皇上还指望将军府为他横扫其他三国,这个时候不会动裴家,那柳家就极度危险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让裴鸢在武将能力并不出众的东辽国里脱颖而出,让裴常胜不是皇上的最优选择。
  这样一来,皇上宠裴鸢,远裴常胜,不仅能压制将军府,还能打压三皇子的气焰。
  毕竟皇上现在正值壮年,肯定不乐意看到儿子们将他当快死的人一样,为了权势斗地不将他放在眼里。
  在这之前,还得让皇上知道,裴鸢与裴家的关系不好才行。
  想到此,柳颜欢的眸子眯了眯。
  “紫菱,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紫菱放下东西走了过去,柳颜欢俯身低语了几句,紫菱睁大眸子,旋即点头。
  “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办。”
  屋子里其他丫鬟都好奇不已,仰着脖子看紫菱,但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红绸,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看到落英了,你明日也送些鸡汤去给他。他在关山院里,病气重,又是个孩子,还是要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才行。”
  红绸点头答应,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翌日,红绸拎着食盒送到了关山院,不仅装了鸡汤,还装了些糕点。
  裴鸢不允许落英在没背完兵书之前出门,他就站在院子门口和红绸比划手。
  然后拎着食盒颠颠地跑了回去,脑袋后面的发髻一甩一甩的,像条狗尾巴。
  整个关山院只有落英一个「女孩儿」,也没人教他梳发髻。小孩儿学着大人样,梳了个大马尾,看上去成熟极了。
  “过了年应该要九岁了。”红绸伸手扒拉着指头,还得给小孩儿准备个生辰礼。
  落英拎着食盒进了主屋,屋内炭火热得仿佛夏天,冷泷袄子都没穿,光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第214章
  “小孩儿,什么好东西?”
  落英捂着食盒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捧着食盒走到窗前。
  他将食盒打开,鸡汤的鲜香味瞬间涌了出来。
  红绸疼这小孩儿,用了个大汤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的鸡汤。若不是红绸练过,估计都拎不动这么重的食盒。
  “秋、秋...院的。”他结巴道。
  他会说话,但一直不肯开口,一是因为受了惊吓,二是因为不会说东辽话。
  前段时间裴鸢说他,越不肯开口说,到时候就真成哑巴了。他吓得每天至少要说一百句话。
  虽然院子里的人都忙,没空搭理他,但他还是努力地在学着说东辽话。
  “秋茶院送来的鸡汤?这么多,快让我尝尝!”冷泷说着就要伸手,被落英一把抱住,不让他碰。
  “给、给他!”
  冷泷看了眼在床上还算有意识的裴鸢,冷哼了一声:“好好好,你算是个有良心的。不像床上那个没良心,我昨晚守了一晚上夜,都没说叫人弄点好的给我吃。”
  裴鸢从床上坐起身来咳了两声,后背都被汗湿了。他不愿意盖被子,但冷泷非叫他捂着。
  “我是饿死你了?”
  “粗茶淡饭,这和虐待我有什么区别!”
  落英惊悚且嫌弃地看着冷泷,这人厚颜无耻极了!
  昨天裴老夫人听说自己的宝贝孙子病了,让人送来了蹄花汤和参茶。裴鸢烧得云里雾里,根本没法吃。
  这人坐在屋子里,一边抠脚一边蘸着辣椒面将蹄花吃了个精光,顺便还嘲笑他是个结巴,说要给他扎两针保管他口齿利索!
  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哇!
  “那你死了算了。”裴鸢白了他一眼。
  落英用小碗盛了鸡汤端给裴鸢喝,还留了一块糕点给他。然后飞快地抱着自己的食盒跑了出去,回了自己屋子。
  “哎!我没有吗!”冷泷看着他的身影,诧异地向裴鸢告状:“你就惯着吧!你瞧瞧你的奴婢有奴婢的样子吗!”
  裴鸢喝了一口鸡汤,只觉得自己烧得快化掉的五脏六腑舒服多了。
  “那本来就是给他的,他愿意给我是他的良心,总不能逼着他将吃的都给你。你多大他多大,好意思和孩子抢吃的?”
  被裴鸢这么一说,冷泷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旋即他又不死心。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有味觉吗?”冷泷舔舔唇,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糕点,“听说你嫂子的陪嫁厨子是江南名厨,做饭一定很好吃吧?”
  裴鸢抬首睨了他一眼,捏着糕点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将糕点一口塞进嘴里。
  “替你尝过了,好吃。”裴鸢含糊不清道。
  冷泷:“”
  裴鸢吃了点东西,空空如也的胃好受了些。
  冷泷给他准备了草药汗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你还是没跟我说,你前天是怎么跌进雪里的。你可别跟我说是摔的,你那么扎实的基本功,还能走路平地摔?”
  说着,他又跳脱道:“是不是被人推进雪里的?”
  裴鸢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他,“你好奇这么多干什么。”
  “哟!看来还真是被人推的啊!男的女的!”冷泷一脸兴奋地趴在他身上,“肯定是女的!要是男的,早被你抽回去了。看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肯定受的是情伤!”
  裴鸢:“”冷泷真是这个世上最该死的人,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等等!”冷泷猛拍了一下手,“你这人向来不和人亲近,居然喝你嫂嫂院子里的汤。而且那汤还是送给那小矮子喝的,你竟然恬着脸喝了!你小子不对劲!”
第215章
  裴鸢有点想死,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比如冷泷。
  冷泷看着裴鸢「嘿嘿」地笑,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知道裴鸢的界限在哪,见好就收地打住。
  “你啊,常人在雪地里跌一跤都知道回去泡热水,喝姜汤。你在雪地里躺了半柱香,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冷泷不客气地扒了他的衣裳,将他塞进木桶里,“不要觉得自己身体好,就能扛得住。很多病都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落下病根,等老了想挽回,就难咯!”
  裴鸢烦不胜烦,“你怎么跟你爹一样爱碎碎念?”
  冷泷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昨晚你烧着,没跟你说。最近咱们上京医馆的眼油卖得很不错!
  正元堂那边的销量只比我们好,而且升级后的眼油效果,确实有点宁州眼油眼意思了。
  商会那边估计急了,也搞了个什么浓缩版的,价格还不变!”
  这是裴鸢意料之中的事情,现在京都卖眼油的铺子实在多。若是宁州眼油没有一点变化,那很容易被取代掉。
  “先看看吧。”裴鸢靠在木桶上,让冷泷用被子将木桶上封住,只给他留出个脑袋。
  冷泷看着他,欲言又止,止了会儿没忍住,又道:“你真就将他这么放在裴家?”
  他指的是落英。
  “不然你带回去养?”
  冷泷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开玩笑,在东辽国境内失踪的北庆质子,是他说养就能养得起的吗?他又不是裴鸢这个疯子,将人扮成小丫鬟塞在自己的院子里。
  现在没人知道就算了,将来东窗事发,那可是要抄家的罪啊!
  “得得得,我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随便你折腾吧!”
  裴鸢靠在木桶上,闭上眼睛,开始想柳颜欢,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秋茶院内,柳颜欢正在接待一个稀客———大太太钱氏。
  虽然将军府与镇国公府内是互通的,但钱氏向来身居镇国公府内不外出。
  今日初二,她来拜访下裴家二房,特地来了柳颜欢这里。
  柳颜欢与钱氏前世无仇,今世也无怨。谈及她的丈夫裴长功,甚至有敬佩之情。
  裴长功以一当百,连退北庆二十里,一夜拿下两座城池是整个东辽国的神话。可惜了英雄难当,前半生为国为民,后半生连床榻都下不来。
  “大伯母,尝尝这牛乳茶。”柳颜欢面对钱氏时,有些拘谨。
  钱氏的娘家是书香门第,大儒之后,十分重规矩。钱氏本人也透着一板一眼的严肃之气。
  “你不必如此拘谨,我从你三婶那听说,你要管这个家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柳颜欢有点诧异,前世自己管这个家的时候,钱氏有来找过自己吗?
  她记不清了。
  “管家是门学问,你身为柳家嫡女,应当有好好学过,我不会置喙你做的任何决定。”钱氏顿了顿,看向柳颜欢,眼神无比真诚。“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当真是诚心诚意接这个担子的吗?”
第216章
  柳颜欢被她真诚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
  她想了想,道:“大伯母之前便让颜欢管这个家,可颜欢觉得自己此时应该为夫君诞下嫡子为重。现在依旧这么认为,只是淑妃娘娘旨意在前,颜欢不好违抗。”
  听了她的话,钱氏唉唉地叹了口气。
  “罢罢罢,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钱氏看着桌上那杯牛乳茶,笑不出来。“不大家子,心不齐,怎么走得远。”
  “大伯母心中若是真的有这一家子人,又怎么会躲在大房这么多年?”柳颜欢毫不避讳道。
  她的话如刀一般将钱氏割伤,她自嘲地勾勾唇角,但根本笑不出。
  “你说得对,若是我心里真的有这一家子人,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我只是惋惜,将军府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裴长功没有子嗣,镇国公府就是一个显赫的头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将军府,她是看着它气数渐尽,又毫无办法。
  “大伯母如今还算年轻,若是有振兴镇国公府门楣的想法,为什么不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亲自抚养呢?”
  前世的她看着这个女人孤寂半生,困于后宅,像是笼中鸟,暮气沉沉。若是能给她找点事做,她会不会能变得好受点?
  钱氏听了她的话,有种直击灵魂的恍惚感。
  裴长功年纪轻轻便受了重伤残疾在床,年轻的她便守在丈夫身边,日夜照料。
  因为长年累月的磋磨,她变得暮气沉沉,与所有人脱节。
  加上裴府没有人与她交心,所以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此时此刻,前世心里涌出一种希望来。
  “我?我可以抚养一个孩子?”她激动又茫然道。
  “当然。大伯父为国捐躯受伤,膝下无子,又有镇国公的封号。您只要找族长商议,在族中选个适龄的孩子,与孩子父母商量好,便可以将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钱氏激动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旋即冷静下来。
  “谢谢你点醒我。当局者迷,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你来告诉我。”钱氏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只是此事我要问过长功再做打算...”
  “伯母放心,颜欢不会随便乱说的。”
  钱氏放心地点点头,又道:“当家难,裴家的家更难。你可要聪明些,别傻乎乎地什么都给出去。”
  钱氏是柳颜欢来裴府后,第一个这样对她说话的人。柳颜欢顿觉心里暖乎乎的。
  她上前握住钱氏的手,“伯母若是闲暇有空,我们可以多多走动走动。”
  “行。”钱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也不久待了,久了怕你三婶她们不高兴。”
  送走了钱氏,柳颜欢坐了下来。
  “哎,这大太太也是可怜人。”
  “世上可怜人那么多,你还是先心疼心疼自己吧!”白昙点了点绿兰的头。
  “夫人,方才落英来还食盒,给了我封信,让我转交给您!”红绸风风火火地进了门,将信递给柳颜欢。
  柳颜欢微怔,裴鸢的信。
第217章
  屋子里的小丫鬟们听到红绸的话,都将视线落在了红绸递出去的那封信上。
  “夫人,我们就先出去了。”紫菱说完眼神示意这群小丫鬟,几个人收回好奇,陆续出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柳颜欢,她拆开信封,里面不是裴鸢的只言片语。
  看到此,她松了口气。
  如果裴鸢在信中写什么道歉之类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因为她真的不想承认也不想直面这段畸形的关系。
  既然洛氏为了子嗣,让他代替裴茗与自己圆房,那她也将他当成工具人使好了。不要有别的牵扯,因为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情感去回应裴鸢。
  她很害怕再次回到前世,自己满心满意为对方付出,却什么都没得到的下场。
  「信」上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块玉牌。
  虽然她不懂裴鸢的用意,但一定是用来「哄」她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