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趁此机会,勒马从缝隙中穿了出去,来到淑仪身边下马走了过去。
  “裴鸢,本宫方才和大皇兄打了个赌。今日谁能先猎到一只鹿,谁就能去对方府中挑件宝贝。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裴鸢拱手领命,“卑职领命。”
  大皇子轻笑着抬手一挥,他身后的那群侍卫立马散了出去。
  反观淑仪这边,只有一个裴鸢,赢面并不大的样子。但淑仪满不在意,一副认定自己能赢一般。
  “父皇,看淑仪和皇兄两人都胜券在握,儿臣斗胆想与父皇赌一赌。”
  皇上哈哈大笑,“好,朕就押淑仪赢!”
  身后的大皇子满脸黑线,这谁敢赢皇上啊!太子自己要拍皇上的马屁,拿他的面子做赌注,怎么好意思的!
  “父皇押我们有什么意思。”淑仪笑道,“不如让咱们押一押场上的将士们,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英雄好汉,日后要为我们东辽冲锋陷阵的。押他们才有意思嘛!”
  “哈哈哈!淑仪说的不错!”皇上大笑一声,“让他们全都上吧,今日谁猎的猎物最多,朕大大有赏!”
  皇上话音落下,几个皇子也挥挥手,让自己的侍卫们都进入了猎场深处。
  大皇子松了口气,不然自己就面临着赢也不是,输也不是的局面了。
  他看向淑仪,不知道对方站在哪一边。每次对方都会巧妙地化解兄弟间的机锋,帮皇上形成了制衡,无形中成了皇上最喜欢的孩子。
  比起太子,他竟然觉得淑仪这个女子要更加难对付。
  “朕选谁好呢?”众人望向奔向猎场深处的侍卫背影,听皇上道:“就选淑仪的人吧,你向来眼光好!”
  淑仪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而进了猎场中的众人,摆脱了皇上的视线后,大皇子的人将裴鸢团团围住。
  十几匹战马喷着鼻息向裴鸢挑的马挑衅着,方才被裴鸢扔了佩剑的人勒着缰绳,一脸嚣张。
  “小子,看你挺狂啊!”
第267章
  裴鸢看着他,眸中看不出情绪。
  “小子,以为做了淑仪公主的男宠就能平步青云了?就你这副身板,你觉得你能上战场杀敌吗?”
  说完,他的同伴们应和他一起哄笑出声。
  裴鸢右手勒住缰绳,他们的队形在他的右手边有一处破绽可以突围。但突围之后就要面临着被这几个人穷追不舍的烦人处境。
  他们人多,只留三个围住他,其他人去狩猎,也足够将他拖死。
  就在这时,有一男子勒马在他们周围停了下来。
  “张全,你们别太过分了!”
  叫张全的人侧首去看那人,毫不在意道:“过分?我们怎么过分了?不过就是教一教新人规矩!”
  就是此刻,裴鸢用手上弓把猛抽了一下马臀。他身下的马嘶鸣一声,冲张全所站的地方冲去。
  “张全!”张全的同伴们纷纷提醒他。
  张全反应不及,原本包围圈就不大,裴鸢驾马冲到他面前不过眨眼功夫。裴鸢左手持弓朝他的腰部狠狠打下,张全硬生生被这凶猛的力道掀翻下马。
  张全的马受惊扬起两只前蹄,眼看着就要朝张全身上落下。
  这一脚下去,张全非死即残。
  只是刹那间,裴鸢便从自己的马上翻身跃到张全马上,一勒缰绳,生生将它拽了个方向。
  那马的两只前蹄擦着张全身子落在地上,生生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小坑。先是受惊,后又骤然换了人骑在自己身上,马儿发出愤怒的嘶鸣。
  “不好,惊马了!快让开!”
  “小子快跳马!张全的马不是一般的凶!”
  他们只是想欺负欺负人,可没想闹出人命来!尤其是在春狩第一日,要是死了人,他们难逃其咎。
  裴鸢也没想到这马的胆子就这么点大,说惊就惊。他将弓背在背上,松开了紧抓的缰绳,俯身抱住马脖子,尽可能地和马背贴住。
  这匹马敏感易怒,说明极具灵性,等它释放了自己的压力就好了。
  风呼呼从裴鸢耳边刮过,马的鬃毛几乎挡住他的视线。在逃离方才的环境后,这匹马狂奔了大约半里路程后渐渐放慢了速度。
  裴鸢知道这是来了猎场中心地带。他缓缓直起身子,抚摸着马头。身下的马似是感受到了骑它的人的好意,渐渐不再暴躁。
  裴鸢放下心来,开始在林中寻找起猎物来。
  猎场中心的猎物最多,却也是最难打的。因为地形复杂,这些动物很会隐藏自己。
  裴鸢在猎场内转了半个钟头,也不过打了两只兔子。
  又走了一会儿,他看到对面来了两个人。竟然是张全和方才看不惯张全所作所为,为裴鸢说话的人。
  “哎!裴鸢!”张全见到他立马骑马迎了上来,“你没事吧!”
  两人之前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单纯是因为张全看不爽裴鸢,才故意刁难。可是方才那一遭,张全对裴鸢的本事佩服的心服口服。
  他收敛起自己的嚣张来,丝毫不记得自己刚刚被裴鸢一弓从马背上抽下来的窘样,可见是个少有的缺心眼。
  “我没事。”裴鸢看了看对方骑着自己的马,“你的马还你!”
  “送你了送你了!”张全胆战心惊,那马一个时辰前差点要了他的命啊!说什么这辈子都不敢骑它了。
  “那你走着回去?”裴鸢挑眉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挑衅。
第268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崔栩老好人发作,为两人打圆场道:“裴鸢,你别往心里去。张全这小子暗恋淑仪公主,公主瞧不上他,所以才会拿你出气。”
  张全闻言立马炸了,“你小子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打死你!”
  “还打?你小心回去被你爹打死吧!”崔栩嫌弃了一句,“今日张全打的猎物全都归你,咱们同僚一场,日后说不定要在一起做事,就这么算了吧。”
  裴鸢看了看崔栩,太子少保的弟弟,这个面子得给。
  “好,他今日打的猎物全归我,这匹马也归我。”
  “给你给你,都给你!”张全十分不在意道,“裴兄,回头有空教教我刚刚那一招呗!”
  崔栩完全没眼看,三人就这么诡异地凑成了一队。
  今日张全得罪裴鸢在先,又想与他结交,后半场自然对裴鸢言听计从,三人合作,不过一个时辰,收获满满。
  张全眼馋得不行,裴鸢最终给他留了几只兔子让他去给大皇子交差。
  有了张全的猎物,裴鸢自然成了场上所有人中猎物最多的那个。
  皇上大喜,对裴常胜道:“你这个儿子很不错!赏!”
  裴常胜也十分意外,没想到裴鸢竟然会这样给他长脸,立马喜笑颜开地谢了恩。
  但一旁的三皇子可就没有那么开心了,现在裴鸢是淑仪的人,裴鸢出风头就相当于淑仪出风头。
  虽然淑仪是个女子,但她得到的皇上的宠爱,也太多了些。
  第一日的春狩就这样结束,皇上只是走个过场,当晚就回了皇宫。
  整个春狩活动要二十天,等二十天后,春闱也结束了。
  到了晚上,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肉喝着酒。紫苏为她切了一块兔腿,倒了碗羊奶酒。
  淑仪才听完裴鸢的汇报,瞪大了眼睛。
  “你一下就将他抽翻在地了!”淑仪说不惊讶是假的,张全那体格子,身上还穿着甲,这得多大手劲,才能将人抽地上去啊!
  淑仪吃着兔肉,惊讶久久不能平息,喃喃道:“柳姐姐好惨。”
  听了一耳朵,但没完全听清楚的裴鸢:?
  “淑仪!”太子朝淑仪的营帐走来,身后跟着的太监手上端着瓶酒。“你的侍卫今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这瓶酒是南诏进贡的金蚕酒,孤赐他了!”
  太子说完,裴鸢没有立马谢恩,而是看向了淑仪。
  淑仪一只手抓着兔腿,弄了满手油,她不着痕迹地换了只手,用满手油的手去抓太子的袖子。
  “太子哥哥对淑仪可真好,这么给淑仪长脸!”
  太子嫌弃地想抽回袖子,但淑仪抓得紧,他抽了一下,没抽动。
  “那也是你的侍卫应得的,听说他是裴大将军的二公子?孤只知道裴大将军的大公子名声在外,竟然不知道还有个厉害的二公子。”
  “知道又如何,皇兄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去伺候你吧?”
  淑仪的话瞬间让太子变了脸色,他是东辽的储君,若是不忠于他,那杀了也不可惜!
  “卑职谢太子殿下赏赐。”就在二人剑张弩拔之间,裴鸢开了口。
  淑仪似笑非笑地看向裴鸢,“裴鸢,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
  裴鸢看了看笑中藏刀的淑仪,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太子,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第269章
  伴君如伴虎,皇家的人,手上握着对旁人生杀予夺的权利,向来不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人只分「自己人」和「可以除掉的人」。只是可以除掉的人里面还分「可以随便杀」和「不能随便杀」。
  不能随便杀的这列人里,只要花些心思,找到对方的破绽,也是能杀的。
  裴鸢便是在「不能随便杀」名列中的「可以杀」。若是他的回答有半点偏颇,他丝毫不怀疑,这两个人会达成「共识」,给自己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裴鸢思索了片刻,道:“鸢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回答不可谓不巧妙,毕竟在场两位殿下呢,问哪位殿下都行。
  而且淑仪为难他,也是故意做给太子看的,自然不会让太子问出这个「殿下」是谁,不然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皇兄,本宫的人,本宫会亲自赏他,用不着皇兄费心。”
  太子冷哼一声,终于从淑仪的手中抽回袖子,拂袖离开。
  “太不要脸了,当着本宫的面挖人!”
  淑仪呸了一声,紫苏为她递上湿手帕擦手。
  淑仪擦完手看向裴鸢,“看见了吗,太子若是真的想招揽你,就不会对你起杀心了。”
  裴鸢心想,你方才也不遑多让啊。你的杀心可不比太子少。
  随后,淑仪像是洞穿了裴鸢的内心,又安抚道:“你放心,本宫一言九鼎,可做不出始乱终弃的事情。只要你好好办差,该赏赏,该罚罚。
  而且啊,今日你也看到了,站在太子身后的人和站在本宫身后的人。换句话说,太子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本宫是真的缺人,你若是敢背叛本宫,本宫定然是第一个对你动手的人。”
  裴鸢:“”说不清你是在安抚我,还是在威胁我了。
  “再过两日,我们就回京。”
  淑仪身为皇上身边的秉笔公主,不需要随其他皇子那般在猎场待二十天。她来也是和皇上一样,走个过场,顺便让裴鸢出出风头。
  若不是为了让裴鸢在皇上面前留下个印象,这趟行程她都不乐意来。
  “就开考那天回京吧。”淑仪将剩下的半只兔子递给裴鸢,“都准备好了吗?”
  裴鸢接过串着兔子的木枝,点头道:“都准备好了,殿下回去直接看热闹就行。”
  “好。”淑仪轻笑一声。
  ***
  春闱开考当日,所有学子天不亮就在考场门口等着检验进场。
  裴茗也是其中一名。
  洛氏和柳颜欢也早早地起来送他,不过只是到府门口。
  要不是裴茗不乐意,洛氏铁定要送到考场门口才肯罢休。
  至于一边的裴焕,全家人可没有人觉得他能考上,自然将他冷落在一边。
  裴焕也不气馁,高兴地从柳颜欢手上接过红包,转身上马车。
  送走了人,柳颜欢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却被洛氏拉着听她念叨这个念叨那个。明明是裴茗考试,她却比裴茗还焦虑。
  柳颜欢很是不耐烦,借口府上有事等着她去处理,赶紧回了秋茶院睡觉。
  明明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洛氏那么爱裴茗,却看不到其他的几个孩子?
第270章
  裴鸢参加春狩正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大好时机,裴焕才子青年,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得不到母亲的一点关注。
  而裴茗,一个人独占了洛氏所有的偏爱。
  这个问题,柳颜欢前世没明白,今世也不想明白了。这就是命吧。
  春闱共有三场,一场考三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号子里,并不能出来。
  科举在这个时候是最公平的,不论是世家公子,还是寒门学士,他们都要挤在这个仅供一个人转身大的空间里,创造不同的未来。
  随着所有考生进场,监考官员喝唱落锁,为期九天的炼狱生活开始了。
  柳颜欢睡完回笼觉起来,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人,吓得一脚将对方踢下了床。
  肉体接触地面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在门外守着的紫菱翻了个大白眼———活该。
  “我刚从猎场回来,想睡会儿。”裴鸢吃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几天在猎场,每天都骑马打猎,消耗不是平日的训练能比的。就算他年轻气盛,但也累得不轻。
  “你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院子!”柳颜欢骂了一句,起身用脚踢了踢还在地上装死的裴鸢。“起来,滚回你院子里去睡!”
  “让我睡会儿,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去看看。”
  裴鸢嘟囔着,爬起来就钻进了柳颜欢的床上,抱着她的被子不撒手。柳颜欢气不过地伸手去扯自己的被子,奈何裴鸢就跟座石像似的八风不动。
  柳颜欢累得喘了两声粗气,抬起脚在他背上踹了两脚,那力道在裴鸢身上只能说是挠痒痒。
  裴鸢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她,“继续啊,我这几天骑马骑得背都僵了,给我捶捶。”
  柳颜欢撒手不干了,自己怎么能和这家伙比脸皮厚度呢!
  紫菱进来伺候柳颜欢穿好衣裳,“管事婆子们都来了,夫人要见吗?”
  柳颜欢蹙了下眉头,“不是说了,没有要紧事可以不用来吗?小事自己拿主意就行了,什么事都要问我,我还真成管家婆了。”
  “那些婆子在太太手上过来的,就连今日买多少斤的菜都要来问上一句。”紫菱给柳颜欢打理好发髻,看了看屏风。屏风后的床上睡着个大男人,她想想都胆战心惊。
  “爷不走吗?”
  “赶都赶不走!”柳颜欢呸了一声,“你今日就留在屋子里,别让人进来了。”
  紫菱汗颜,几个丫鬟进出小姐屋子里惯了,没有个正当的由头,她怎么拦得住啊!
  “您得说说爷,可不能被他吃得死死的,要不然以后可怎么办啊!”紫菱气得不行。
  在她眼里,自家小姐现在被裴鸢听之任之,还允许他从自己的妆匣里拿东西,都快把这个野男人宠上天了!
  柳颜欢惊奇地看向紫菱,诧异道:“我宠他?我哪里宠他了?”
  紫菱瞪圆了眼睛,正常人家的小姐要是遇到您这事,不是早就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吗!谁会像您这样和二爷谈情说爱啊!
  紫菱默默地举起铜镜,放到柳颜欢面前。
  “夫人,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再说一遍。”
  柳颜欢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与刚成亲时相比,自己现在有些长开了,更加明艳了一些。
  只是她没能弄懂,紫菱话中的意思。
  她对着铜镜端详了会儿,惊悚地发现铜镜里的人脸上,竟然有着一丝娇憨!好像被爱情好好滋润一般。
  她惊悚地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远离了铜镜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