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菱心满意足地放下铜镜,“夫人,紫菱斗胆,情爱只会让您变得愚蠢。”
第271章
柳颜欢在内心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竟然还能影响面相!
她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脸,“我现在看起来还没有那么愚蠢吧?”
紫菱点点头。
“你说得对,情情爱爱只会影响我!”柳颜欢攥紧了双拳,“去叫那些管事婆子们进来!”
紫菱一滞,她的目的是让自家小姐把床上那个狗男人赶走啊!
紫菱闷闷地出了屋子,然后去叫人。
柳颜欢当然明白紫菱的意图,不过方才裴鸢脸上的疲态太重,自己已经踹了他几脚出气了,就先让他睡会儿吧。
“夫人,二爷那边回来,带了不少的野味,给几个院子分了,就数咱们院子里最多呢。还牵了匹好马回来给您呢!”
柳颜欢哼了一声,这就是裴鸢说的礼啊。
“我要马做什么?平日里也不出去的。”话虽这么说,但是一匹马自己还是养得起的。
“也算是二爷的一份心意嘛!”反正罗嬷嬷是很高兴的,“我看了下,有山鸡,中午给您用干笋烧了,一定鲜美!”
裴鸢这一觉,一直睡到柳颜欢用午饭才起来。就像是馋猫循着味就来了。
紫菱将饭摆好,然后拉着屋内的几个丫鬟出去。几个人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家小姐现在行为举止实在可疑。
“你和公主有什么计划?”柳颜欢问道。
“没什么,嫂嫂准备看戏就好。”裴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散地吃着东西。
对于他的回答,柳颜欢很是不满。裴鸢不愿意说,要么是怕她走漏了风声;要么是觉得没有必要让她知道他们的计划。
前者是对她的不信任,后者是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
柳颜欢将筷子一撂,冷着脸对他道:“别吃了,出去!”
还睡意朦胧的裴鸢陡然清醒过来。
不是,他做什么了?什么也没做怎么就踩老虎尾巴上了?
“我、我...”裴鸢咬着筷子尖,端着碗狠狠咽了口口水。触及柳颜欢冰冷的视线时,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旋即,他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我没告诉你计划,你生气了?”
柳颜欢冷笑一声,“我做什么要知道你的计划。烦请你以后不要随便进出我的屋子,好好的裴家二少爷不做,非要做个梁上君子。被抓住,你自己死不足惜,可别拉我下水。”
裴鸢被骂了一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丢了碗筷去握柳颜欢的手,结果对方猛然抽手,根本不给他碰。
“嫂嫂别生气,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实在是手段不高明。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我在嫂嫂这可就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柳颜欢冷笑了一声,但已经不气了,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不过你以后不要随便进出我的屋子,万一撞上了别的丫鬟,就真没法说了。”
裴鸢连连点头。
科考前六日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柳颜欢没等来热闹……不过就算有热闹,也不会闹出来让人知道,怎么也要等九日之后再说。
第272章
而有另一件事,让柳颜欢忧心忡忡。她父亲信上说二月初会进京,结果这都二月底了,还没有到,她不得不担心。
而科考第七日,柳府终于传来了消息,柳父到京了!
“太好了!”柳颜欢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热泪盈眶。前世和父母久别,现在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哎哟,我的夫人呐,老爷进京是大喜的事情,怎么还哭了呢!”
柳颜欢用帕子揩了揩眼睛,“罗嬷嬷,我给父亲做了身冬衣,劳烦您跑一趟送回府里去。我改日回府上去看父亲。”
“老爷知道夫人的孝心,一定会很感动的。”
罗嬷嬷领着冬衣去了柳府,回来后带了一马车的东西,全都是柳父从江南带回来给女儿的。
“父亲也真是,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难怪脚程慢。”
柳颜欢笑着将东西都归好类收了起来,等裴茗考完,就可以陪她回门了。
然而,当天晚上在考试院里发生了一桩不算大事的事情。
连过了七日,众多考生的脸上都是疲惫和难捱。裴茗亦是如此。
在这个不大的号房里,他带的衣服够厚实,炭火够多,没有冻着。今日是第七日,早上发下来题目后,他就开始打草稿,文章几乎已经写了一半。
现在到了晚上,有不少号房里传出饭菜的味道,他吃着干粮拿着自己的草稿开始逐字修改起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一群监考的侍卫从裴茗的号房前路过,然后从里面带出来一个鬼哭狼嚎的人。
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将身子探出号房观看,又被监考人员呵斥了回去。
裴茗没有凑这个热闹,却听到那人在疯狂叫喊:“给我眼油!我要眼油!我受不了了!我的头好痛啊!我要眼油!”
裴茗的心咯噔了一下。
其实考试期间疯了的人不少,他之前考试时见过不少……但大多囔囔的都是「他日金榜题名」这样的诳语。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疯狂叫喊要眼油的。
眼油。
若是旁的东西,裴茗也就不在意了,可这东西,偏偏他也在用。
裴茗不自然地看向自己箱子里放着的那瓶眼油,他向来用量不大,只有在十分疲惫的时候才会用上一滴。
而现在回想,自己的用量确实变大了。从刚开始的三个月一瓶到一个月用一瓶,乃至现在一个月两瓶。
意识到情况的裴茗,心跳疯狂鼓动起来。
耳边都是那疯子的尖叫声:“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你们这群浑蛋听不懂人话吗!老子要眼油!谁有眼油啊!快给我眼油!”
那人很快被拖了下去。从裴茗号房路过时,裴茗听到那些侍卫压着声音道:“又疯一个,这都第几个了。往年哪有这么多啊!”
“你管那么多,人各有命!天皇老子不让他做官,你替他可惜个什么劲!”
很快一众人消失在裴茗眼前,整个考试院又恢复了宁静。
“哎,又疯一个。”裴茗右手边的号房里传来声音,那人颇自嘲道:“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咯!”
裴茗的身子开始发僵发冷,隔壁号房的话深深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眼油会让人发狂发疯,方才那个疯子说不定就是日后的他!
第273章
科考的第八日中午,裴茗昏昏沉沉地写着文章。昨夜看到了那一幕之后,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恐慌让他感到害怕。
“所有人停笔!现在从号房里出来,禁止交流!”监考官员拿着锣猛敲了一下,那震人心魄的声音激得人心脏差点一瞬间爆开。
“收到线报,有人夹带舞弊,现在请所有人出列!禁止交流,否则取消成绩!”
裴茗放下笔,脚步沉重地从号房里走出来。一出号房,便有一个侍卫上前来搜身,另一个侍卫进去翻动他们带进来的物品,甚至连炭盆都不放过。
“这是什么?”那侍卫拿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瓷瓶,问裴茗道。
“薄荷油,提神用的。”裴茗的心脏砰砰直跳。
侍卫打开那瓷瓶嗅了嗅,那瓶子里的油已经用完,还有淡淡的薄荷味散发出来。然后裴茗看见一旁的官员,抱着本册子,在他的名字旁写了「薄荷油一瓶」。
进贡院的第一日,他们就被检查过。带药品的考生很多,负责检查的官员只会记载「瓷瓶一只」这样的话,不会写太详细。
如今重新检查,令裴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出门的时候,洛氏怕他带太多小瓶子不好拿,特地选了个大的瓶子,将眼油重新装了进去。而自己昨晚将里面的眼油全都倒进了炭盆里烧了个干净,连小瓷瓶都用水洗过。
裴茗捏了捏双手,他苦读了十几年,决不能在这里毁了!
“你进去吧,下一个!”
侍卫收走了他的瓷瓶,让他回去继续答题。可他还怎么写得下去!
原本满胸腔的抱负,在这一刻全都被恐惧所代替。
裴茗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昨日写出来的草稿拿出来开始整合。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个一拿到题就开始写的人。若是那种前两日都在构思,最后一日才开始答题的人,今日这一遭,心态全崩,后面就全完了。
第九天结束,贡院门口全都是来接人的马车和人,整个一水泄不通。
柳颜欢坐在浩瀚楼的厢房里,推开窗朝外看,远远地只瞧见黑乎乎的人头攒动,十分壮观。
“裴茗已经考完了,柳姐姐不去迎接自己的「相公」吗?”
张可唯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柳颜欢。
柳颜欢让裴鸢传话,约在浩瀚楼见面。张可唯以为对方要和自己商量什么大事呢,没想要竟然是让自己给她讲课来了。
不过她好为人师,加上面前这个学生很是聪颖,她十分乐意。
“张小姐来日可以当个教习先生。”柳颜欢将今日的笔记整理好,塞进书桌中的抽屉里。以防万一,她还是用左手写的字。
“我想啊。”张可唯叹息一声,“可是没有学校有女先生。”
柳颜欢微微凝眉,心里盘算了一下,道:“不如我开一个女校?”
张可唯震惊地看向她,“你知道办个女校要多少钱吗!地皮建筑,最重要的是朝廷的批文。”
“朝廷批文张太师搞不定吗?”柳颜欢真诚发问。
张可唯一堵,“我爹当然能搞定了。用不着我爹,我哥就能帮我搞下来。但是你开的是女校,基本招不到学生啊。不对,最重要的是没钱啊!没钱!”
柳颜欢面上表情变了几变,十分艰难地问出了一句:“你觉得我会缺钱?”
出身清流世家的张可唯:“”
第274章
“你真心想办?”张可唯扬起了眉毛问道。
柳颜欢两手一摊,“我只出钱。”
张可唯一拍桌子,“好!你等着,过几日我就将批文拿来!你准备好银子吧!”
柳颜欢轻笑道:“随时恭候张小姐大驾。”
柳颜欢说办女校不是说着玩的,她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了。凭什么男子可以自由读书,而女子就要被拘在后院中,整日整日的与家中琐事困在一起。
她喜欢女子们在读了许多书后,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后,知道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未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不是听从上一辈上上一辈的话,稀里糊涂的就嫁人生子。然后回顾一生,除了琐碎还是琐碎。
这样的生活,柳颜欢经历过一遍,完全不想过第二遍这样的日子。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样可以重来一遍的。人生短暂,不应该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
从浩瀚楼出来,柳颜欢上了马车,一直到街头才停下。她安排了人来接裴茗和裴焕,她到的时间刚刚好,裴茗也刚从贡院里出来。
这九天的贡院生活,让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变得邋遢不堪。不仅是他,出来的所有人都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甚至有的人还衣衫不整。
“给爷备了点热汤,您喝点吗?”柳颜欢指了指食盒,面子工程她向来做得足。
“回家吧。”裴茗两只眼睛下的淤青十分浓重,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好。”柳颜欢吩咐了车夫将裴焕和三房的裴承恩接回去,自己带着裴茗先走一步。
柳颜欢看着裴茗,对方表情十分痛苦,像是在隐忍什么。
柳颜欢没说话,借由给他整理包袱检查了下带过去的东西。装眼油的瓶子不见了。
她了然的放下包袱,然后对裴茗道:“爷,我父亲回来了,准备明日回门。我早上出门订了些礼品,等会儿顺路去拿。”
裴茗额头上已经忍出了冷汗,冷声问道:“要多久?”
“很快的。爷这段时间在贡院,可有什么东西缺的,我一并买了。”说完,似是不经意地问道:“爷的衣食住行都是母亲安排的,我也不知道爷缺什么。”
她抬手打开车厢壁上的暗盒。“对了,我今日出门订东西,才知道原来读书人里很流行用眼油,我买了一盒给爷。”
柳颜欢将锦盒递到裴茗面前,面带笑容地好似引诱人内心欲望的魔鬼。
一直在忍耐的裴茗再也坚持不住,劈手从她手中抢走锦盒,然后两手颤抖地打开瓶子。
他不信自己会被区区眼油控制住,所以在贡院销毁眼油的时候没有用。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五天没有用过眼油了。
最后两晚,他睡得十分糟糕。起初,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担心没有考好。而后面,他越发的想要用眼油,整个大脑都被眼油占据。他的意志力和本能在博弈,在柳颜欢面前输得一塌糊涂。
柳颜欢面上带笑,眼中却是森森冷光。
裴茗颤抖着手将眼油弄撒了许多,可是这眼油,从包装到味道到药效都不是宁州眼油!
裴茗错愕地捏紧了瓶子,狠狠将瓶子摔了出去。
“啊!!”
柳颜欢惊叫出声,外面驾车的马夫勒紧马绳。
“夫人您怎么了!”
第275章
瓶子擦着柳颜欢的脸砸在车厢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未阖上盖子的瓶子被反弹出去,里面的油溅了柳颜欢半张脸。
柳颜欢用帕子擦了擦脸上溅到的眼油,声音颤抖道:“没事,我方才不小心打翻了热水。”
车厢外的车夫不做他想,继续赶路。
车厢内的柳颜欢一言不发地开始落泪,对面的裴茗捏紧了双手,迟钝的思维让他缓缓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事。
裴茗的心底涌出深深的恐惧,自己方才是不受控制地朝着柳颜欢发脾气了?
“我...”裴茗声音发颤,他混乱的思维已经没办法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连身子都在颤抖。
柳颜欢两眼垂泪,声音无不可怜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爷生气了吗?”
“没有。”裴茗咬紧了后槽牙,他伸手捶了下车厢壁。“回府,快点回府!”
柳颜欢心中冷笑。
宁州眼油的副作用之一,戒断会出现暴躁易怒,情绪不受控制的症状。
她面上委屈,默默不言地用帕子将洒在身上的眼油擦干净,越是不语越显得她无辜可怜。
心里却在想,裴茗,你要看着你自己一步步走向灭亡。就像前世你点点将我榨汁吸髓那般。
裴茗考完回来是大喜的事情,洛氏早早让人准备好了鞭炮,只要一看到马车就开始放。
柳颜欢的马车一进巷子,洛氏便收到了通知,忙到门口来接人。
红色的鞭炮噼里啪啦作响,车厢内的裴茗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捂着耳朵双眼猩红。
“滚出去!滚!!”
柳颜欢冷眼看着他发狂,一言不发地起身下马车。
她也蛮害怕和裴茗待在一起的,万一自己受伤了怎么办?
洛氏见柳颜欢下车,裴茗迟迟不下来,等鞭炮声一结束,就走到马车边。
“茗哥儿!怎么还不下车?快下来,娘给你准备了热水还有大餐!”
洛氏叫喊了两声,车厢内的裴茗似乎终于缓了过来,对车夫吩咐道:“直接进府。”
车夫听到这个吩咐,先是一愣,然后看向洛氏。
洛氏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她表情扭曲了两下,对车夫骂道:“没听到大爷的吩咐吗!大爷累了,还不快点将车赶进去!”
车夫忙不迭地将马车赶进了府中。
洛氏冷眼瞪向柳颜欢,“是不是你路上惹茗哥儿不高兴了!”
柳颜欢丝毫不退缩地对上洛氏的视线,“媳妇可是做了什么让母亲不高兴的事情,让母亲这么污蔑我?大爷不高兴也能赖我头上?许是爷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