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很离谱!
  “请!”柳舒文将茶杯推到萧夫人面前,做了个夸张的「请」的动作,手掌间带起的风甚至撩起了萧夫人额前的碎发。
  萧夫人比柳舒文多吃了这么多年的米,什么没见过,她面带笑容,八风不动地拿起杯子尝了一口。
  虽然柳舒文行为出格,这茶确实泡的很好,一品就知她是下过苦功夫的。
  “不知可否让在下讨一杯茶吃?”
  众人望去,眼前站的不就是萧望山口中不来的大哥,萧望川吗!
  他的身边站着的,赫然是柳颜欢的小叔裴鸢。
  对方今日穿了常服,圆领锦袍,镶玉革带,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柳颜欢对此,脑子里只浮现出四个大字:狗模人样。
第311章
  “见过柳夫人,柳二小姐。裴大少夫人,三小姐安好。”
  萧望川与裴鸢两人都行了礼,丫鬟给两人另搬了凳子来坐。
  “大哥,你不是说今日不来的吗?”
  “本是不用来的,但有公务要找裴兄,正好裴兄陪公主来了此处,所以我便来了。”
  “裴二公子是年轻有为啊!”萧夫人客套道。
  虽然很快要成为一家人了,但这官场上的风吹草动,还是要靠彼此维系的。萧望川才得荫封,虽然即将袭爵,可这爵位再大,手上没有实权,也照样没有人敬你。
  “夫人谬赞了。”
  “对哦,哥,最近那轰动京城的宁州眼油案,现在是在收尾了吗?”萧望山玩得好的同窗都是清流之子,他们对这种外物没有攀比之心,一心读书。
  因此,宁州眼油在京中盛行的时候,萧望山也只是知道而已,从没有起买一瓶回来用用的心思。
  “是的。”萧望川应了一声,不再多说,又对柳舒文道:“不知在下可否能讨杯茶吃?”
  柳舒文懒散地将茶汤倒进杯子里,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对萧望川无辜道:“没了。”
  众人:“”
  苏氏气的头发晕,还没等她发作,柳舒文屁股一抬:“母亲,萧伯母,人有三急,失陪失陪!”
  柳颜欢恨铁不成钢地捏紧了拳头。
  本来觉得自己给柳舒文相看的这户人家,千好万好,算无遗漏。结果偏偏算漏了亲妹妹这副德行。
  拉到人前来遛一遛,那都是人嫌狗厌!
  柳舒文一走,场面冷了会儿,苏氏忙说了些场面话,将场子重新热了起来。
  柳颜欢一双明眸瞪了眼裴鸢,裴鸢顿觉无辜,他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又惹到这个活祖宗了?
  “你们年轻人不要坐在这儿消磨时间了,出去走走去!”
  几个小辈这才告辞,去别院的周遭逛了逛。
  长公主的这处庄子,风景秀丽,院子更是精心打造,景观十分别致。
  几个人走在一处,柳颜欢转头对裴笺道:“你一个人走走?我去找你大哥。”
  裴笺知道柳颜欢言下是想制造机会,让她和萧望山独处,于是点了点头。
  柳颜欢才走不远,身后的尾巴不紧不慢地跟着。
  “夫人,就这么让二爷跟着我们吗?”红绸频频回头,总觉得这太奇怪了。
  “别管他。”自己带了两个婢女来,她不信裴鸢能带着她甩掉自己的婢女。
  没成想,裴鸢这家伙的胆子比她想的大。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走到了她身边。
  紫菱忙拉了红绸一把,拉开和主子的距离,不叫她听到两人说话。
  “嫂嫂,今日的装扮是否素淡了些?”
  柳颜欢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欠给。
  “二弟今日倒是不寡淡,可有心仪的女子,嫂嫂帮你去提亲。”
  裴鸢一愣,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以为柳颜欢只是跟自己开玩笑,笑道:“嫂嫂要给我说亲?那可真是麻烦嫂嫂了。”
  柳颜欢一哽,她本就是用话刺裴鸢,没想到他倒是接得顺畅!没刺到他,自己倒是哽住了。
  “今日来的路上,我和你大哥就商量过了。二弟只管大胆相看,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第312章
  裴鸢脚步一顿,意识到柳颜欢是在说真的。他话头不无嘲讽:“嫂子的行为,和那些张罗着给丈夫纳妾的后宅女人,有什么分别?”
  柳颜欢气得嘴巴一抿,是她说话不好听……但意识到这辈子的裴鸢有娶妻的可能,她就觉得有根针扎在自己心脏里。
  既然拔不出来,那就索性连着裴鸢也一起扎了。
  柳颜欢语气淡淡,“那不一样,等你成了亲,张罗纳妾的事就是你的正妻该做的事情了。”
  裴鸢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自己和柳颜欢之间还没个章程,他要是真的娶妻了,那两人就真的完蛋了!
  可柳颜欢这副将他往外推的样子,真的是让人窝火。他就那么差劲吗?
  还是说,柳颜欢这女人的心是铁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裴鸢不再言语,陪着她走了断路。
  柳颜欢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更是郁结。
  仔细想想,两个人之间本来就缺乏信任,也缺乏交流。彼此之间,既没有作为夫妻的恩爱痴缠,也没有作为合作双方互相交付后背的信任。
  与裴鸢走了一会儿,两人很快就到了前院。
  裴茗正和自己的同窗们坐在一处,这些人当中,他是少有的已经成婚的人。
  那些秀才们,都等着今年杏榜有名,好取个门第更好的姑娘,拉一拉自己。
  裴茗不耐地听着这些人说话,远远看见柳颜欢和裴鸢走在一处,心中不满的情绪更在浓郁起来。
  他走过去,“二弟来了啊,这是在哪遇上的?”
  “遇上萧大公子碰上的,顺便问问二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好着留意留意。”柳颜欢面不改色道。
  裴茗点点头,他的那帮同窗们也都围了过来。
  “嫂子好!”
  “这位是裴二爷吧,幸会幸会!”
  裴鸢面色淡淡地与众人行了礼。
  “裴二爷,近日京中的宁州眼油案,可有个结果没有?”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这和他们的切身利益有关,自然十分关心。裴鸢又是公主身边的人,自然有第一手的消息。
  众人眼巴巴地看向裴鸢,这还是鲜有的,裴鸢和裴茗同时在场,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裴鸢身上的时候。
  “朝廷已经将所有贩卖眼油的铺子都查封了,贩卖眼油的商人也量刑处罚。京中所剩的眼油将会被销毁,此药已经列为禁药,不允许人再使用。”
  “裴二弟,你说些我们不知道的吧?就朝廷不是派人查了用眼油的秀才吗?他们这次考试的名额怎么办?”
  “是啊是啊!应该会被革除吧?不然一个瘾君子,占着茅坑不拉屎!”
  听到这样的言论,裴鸢的视线扫了眼裴茗,对方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裴鸢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道:“按成绩来,毕竟他们也参加了考试。虽不予录用,但也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众人听了这话,大失所望。
  原本以为,没了这些人,朝廷会矮子里拔高个,没想到朝廷竟然宁缺毋滥!
  “凭什么啊!他们用了禁药,就应该被革除掉名额,不然我们这些不用的人,岂不是很不公平!”
  裴茗的身子更是晃荡了一下。
  “说起来,我好像在裴兄你的桌子上,见过那个宁州眼油!”
第313章
  裴茗的眼神一凛,刚要张口说什么,身边另一个人抢话道:“哎!那一定是他弟弟的啊!咱们裴兄根本用不着这些外物!”
  裴茗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倒是裴鸢勾了勾唇,露出一丝嘲讽。
  “我也觉得不公平,凭什么那些用禁药的人,还要占一个名额?我们这些人的苦读都成了笑话了!”
  “笑话?”一声不忿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望过去,赫然是一身蓝袍的周跃。他的衣着与众人比起来,显得十分质朴。“那眼油用之前上面又没有贴着「禁药」两个字,说白了大家都是受害者,被取消这次的成绩已经够让人难过了,你们这些人居然还落井下石!”
  周跃是南方学子的代表,这南北之间向来看不惯彼此,再加上周跃这人也不是什么名流之家,只是个穷小子,因此裴茗的同窗们更看不起他。
  “我说周跃,你这么心疼那些人,不如将你的名次让出来好了啊!”
  “就是就是,你这么为那些家伙说话,该不会是自己也用了禁药吧?”
  “哎,桌兄,那就算是禁药,也要二十两一小瓶呢!你瞧着周兄浑身上下,是能拿出二十两的人吗?”
  “哈哈哈!”
  一群人笑成一团,大家都知道以周跃的身份根本不能将他们怎么样。
  “是吗?”一道冷哼声传来。此人身高八尺,锦衣华服,浑身器宇轩昂,看向众人的目光中带着轻蔑。
  “参见宁国公!”
  几个读书人纷纷向他行礼,柳颜欢也俯下身子。
  她前世听说过这个宁国公,传言他性格乖戾,阴晴不定。因为有皇后长姐,所以行为恣意妄为,连皇上都睁只眼闭只眼,十分惯着自己这个小舅子。
  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年轻俊美。
  柳颜欢还以为他和皇后差不多大,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呢。
  「啪」的一声,那个开口让周跃让出名额的家伙被徐正月一脚踹在地上。他凤眸冷盯着眼前这个被他踹翻在地的男子,冷哼道:“凭什么要把名次让给你这种人?”
  “宁国公息怒!息怒!”一小太监见状,立马上前劝阻。今日来的都是贵人,一个都伤不起啊!
  “区区一个翰林院编撰的儿子,你爹二十年了都升不上去,你觉得自己能青出于蓝?”徐正月不无讥讽道。
  倒地的男子面色羞红,但也不敢和宁国公叫板。要是真的叫了这个板,他爹的官也就做到头了!
  “给我将他扔出去!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徐正月冷声道,随后甩袖离开。
  随后两个太监上前,架着地上那人将他拖了出去。
  “天呐,这宁国公真是人如传言那样可怕。”
  柳颜欢倒觉得这宁国公是个性情中人,还蛮有「正义感」的。
  “他弟弟也参加了今年的科举,因为宁州眼油被取消了这次的成绩。听说他弟弟以前性格乖巧,为人谦和。因为这眼油,现在变得暴躁易怒,敏感多疑,甚至出现了幻听幻视。那家伙那么说,可不得被徐正月当出气筒吗。”
  裴鸢抱臂小声对柳颜欢解释道。
  柳颜欢抬眼看了眼裴鸢,这家伙刚刚没接自己的话,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置气,没想到现在还跟自己说这其中的缘由。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裴鸢。
  算了,这家伙刚刚没有回自己,那自己也没有必须回他的道理。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件事了!”一人惊魂不定道。
  “都怪姓周的这小子!要不是他,李兄会被逐出去吗!”
  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宁国公,日后就算入了仕途,也会比别人艰难。
  “好了!别再惹事了!”
  周跃丝毫不在意那些人对方示威的眼神,走到裴鸢面前拱了拱手。
  “裴兄,好久不见。”
  裴鸢垂下眸子,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人,也回了一礼。
  “别来无恙。”
第314章
  裴茗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刺刺的难受。裴鸢已经有了官职,并且有了自己的人脉关系。而自己,落了他一步。
  尤其是柳颜欢现在还站在他的身边,好像两人才是夫妻一般。
  与裴鸢十分相像的脸上,出现了鲜有的嫉妒。
  “时间差不多了吧?等会儿要放榜了!”
  “是的吧!”说话的人拉着怔神的裴茗道,“裴兄,一起走,去看榜!”
  “你肯定考的比周跃那小子好,叫他傲,等名次出来,看他怎么傲!”
  说着,众人都往前院的布告栏走去。
  裴茗被人推搡着往前走,回头看见柳颜欢还站在原地。因为距离远,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的悲伤。
  为什么她会悲伤?
  “裴兄,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周跃邀请道。
  “不了,周兄请吧。”
  周跃闻言,也不纠缠,直接走了。
  柳颜欢转身去了凉亭,裴鸢跟了上去。
  “嫂嫂就不好奇,大哥考了多少吗?”
  柳颜欢重生一世,自然知道他考了多少。前世的裴茗,虽然受眼油影响没有发挥好,与会员擦肩而过,却依旧是榜上第二。
  并且在殿试中大放异彩,成了青年状元。
  “等会儿不就知道了?”柳颜欢漫不经心道。
  “嫂嫂看上去一点也不关心大哥的成绩,难道你就不想做状元夫人?”
  状元夫人?
  柳颜欢摇了摇头。她上辈子已经做过一次了,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除了无尽的应酬,虚与委蛇外,她感觉不到真心换真心。有的,是永无止境的利益交换。
  与那些人的相处中,她总觉得自己被割裂开来,不再是自己。
  “比起状元夫人,我倒觉得将军夫人更威名赫赫。”
  柳颜欢回想起前世,人人谈及裴鸢这个「杀神」的时候,简直称之为闻名色变。那种被所有人惧怕、敬重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活着。
  前院传来嘈杂的声音,旋即一阵鞭炮声响起,众人知道,马上要张榜了!
  这还是长公主向皇上求来的特权,可以在这京郊的庄子上一起看榜。
  “夫人,要不我去看看?”红绸跃跃欲试,十分好奇。
  “你去吧。”柳颜欢摆摆手。旋即,她看向裴鸢。“你不去恭喜你大哥吗?”
  “我觉得大哥此时,应该不想让人看他笑话。”裴鸢似笑非笑道。
  柳颜欢拧紧眉头,笑话?
  对了,淑仪是秉笔公主,这榜单名次,裴鸢必定是早就知道的。
  所以,裴鸢动了手脚?
  “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