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鸢两手抱臂,挑了下眉头。
“你跟我道歉,我就告诉你。”
柳颜欢:“”
第315章
三天前,公主府。
淑仪刚听完裴鸢的汇报,她白净稚气未退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和几丝嫌恶。
“你弟弟这就跑去了金陵?”
“是。”
淑仪的视线在裴鸢的脸上转了一圈,对方面无表情,似乎面瘫了似的。
“你娘真是...”淑仪找不到形容。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是凭借皇上的宠爱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同为被偏爱的一方,她也没法说什么话。因为无论说什么,自己都不是感同身受那个。
“你哥也不怕被发现了!”
前去将军府的官员不知收了洛氏多少银子,对方还以为是为小儿子求情,实则是想为大儿子掩人耳目。
“唉...要说你大哥运气不好,偏偏碰上我知道了这件事。行了,我给你弟弟出口气吧!”
裴鸢将这种事告诉她,何尝不是想借她的手让裴家吃点教训。裴家的身后是三皇子,是淑妃———她母妃最讨厌的女人。
给裴茗吃点苦头,她乐意之至。
当天下午,淑仪去了趟礼部。
“尚书伯伯——”淑仪欢快地拉着礼部尚书的胳膊,“伯伯,这次考试的成绩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礼部尚书和蔼地看着淑仪,他很喜欢淑仪……因为之前自己有次惹得皇上不高兴,还是淑仪给他打圆场,让他逃了一劫。不然现在早就被外放出去了。
“出来了出来了!可是皇上让殿下来取文书?”
“本宫刚好路过,过来誊抄一份回去给父皇过目。”
“好好好,我这就给殿下取来。”
礼部尚书小心翼翼地从堂屋里取出一份上了锁的木箱子……然后套娃似的开了三个箱子才取出一份写着成绩的纸张,放到淑仪面前,让她誊抄。
整个礼部的人都被清空了,外面都是淑仪的贴身侍卫把守。
淑仪誊抄的时候,礼部尚书就站在淑仪身边。眼看着她将第二名的名字抄漏了不敢吱声,冷汗大滴大滴地往脖子下流。
等淑仪抄漏了,惊讶道:“咦,怎么少了一个?”
礼部尚书只觉得自己流的汗都要打湿后背了!淑仪哪里是来拿成绩的,是来坑人的!
“哦,原来少了这个。”说完,淑仪将「裴茗」的名字写在了正榜最后一个。“这下不少了!”
礼部尚书差点给她跪下了!
“殿、殿下!”
淑仪将折子递到礼部尚书面前,“盖章吧,本宫赶着回宫给父皇交差呢。”
被迫上贼船的礼部尚书,只能拿出印章,颤巍巍地给她盖上章,然后将原件上裴茗的名字涂掉,写在了最后。
一出礼部的大门,淑仪就将折子扔给裴鸢。
“看吧!本宫给你弟出了口恶气!”
***
听完了事情经过,柳颜欢睁圆了杏眼。
淑仪这条大腿可真粗啊!连科举的名次都敢改,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夫人!夫人!”红绸手舞足蹈地跑了回来,“咱们大爷中啦!中啦!”
“多少名?”紫菱忙问道!
“第一名!第一名!”
柳颜欢:“”这小妮子怕不是榜首和榜尾都分不清吧?
第316章
柳颜欢一个眼神,紫菱忙上前捂住红绸的嘴,不叫她再叫喊。
“走,去瞧热闹。”
“劝你别去。”裴鸢倚在柱子上,“我大哥的性格,我很了解。你现在看了他的笑话,将来是要用命还的。”
上辈子惨死的柳颜欢立马止住脚步,她这人就是听劝。
“好可惜,这么精彩的画面,我看不到了!”柳颜欢惋惜地攥紧拳头。
裴鸢看到她这模样,哭笑不得。
“是现在图一时之快,被我大哥记恨上的好。还是继续扮演你的无辜小白花,将来坑死他的好。你自己想想。”
当然是后者了。
前院的众人怀着无比激动且紧张的心情,看着小吏将一卷封好的卷轴从长筒里取出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了封条后才拆开,张榜。
小吏一走,所有人聚到榜前去看。裴茗所站的位置能让他清晰地看到榜单上的名字。
他从榜首看过去,第一名赫然是周跃。
“周兄!你是会元!恭喜恭喜!”
裴茗捏了捏拳头,因为眼油的缘故,他已经做好了考不上第一名的心理准备,因此没有气馁,继续往下看去。
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无数陌生的名字从眼前滑过,他的拳头越攥越紧,身子也越来越冷。
恐惧、不可置信、不甘心尽数从心底涌上来。
“裴兄!我看到你了!”身边的同窗指着榜尾对裴茗喊道,喊完之后,声音迅速沉了下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旋即尴尬地对裴茗道:“进正榜了进正榜了。”
裴茗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在颤抖的身体。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把握,就算进不了前十,应该也是可以进前二十的!怎么会是最后一名!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身边的同窗还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可裴茗的脸色可怕到让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咽了咽口水,默默退了一步。
没多久,看完榜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今日可是春日宴,杏榜题名,再许下一门门当户对的姻缘,那真是人生快事!
萧望山着急地和裴笺坐在亭子里,他很想自己去看榜,但也不好意思抛下裴笺一个女孩子。
裴笺这么漂亮,他一走,肯定会有别的男子过来和她要花!他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二爷!二爷!中了!二十三名!二十三名!”
“多少!你说小爷我考了多少!”萧望山喜出望外,一时间难掩得意之色。
“二十三!”小厮高兴地又报了一次名额。
“真是我家祖坟烧青烟了!”萧望山随手将钱袋一扯,扔给了小厮,“拿去喝酒去!”
小厮高兴地连说了好几句吉利话。
萧望山抑制不住笑容,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看向裴笺,然后十分郑重又拘谨地开口:“三小姐,不知萧二有没有荣幸,得到小姐的这朵花。”
裴笺看向这个高兴地有些忘乎所以的男子,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对方高中,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听到对方的求爱,整个人都像是飘向了云端,幸福地不像自己该有的人生。
裴笺的指甲掐进了手心,别开脸:“萧公子抬爱了,裴笺配不上公子。”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大喜后又被她一句话打入谷底的萧望山,在原地石化。
第317章
一阵春风拂过,头顶的樱花下雪一般簌簌往下落。
柳颜欢张开手,接住一捧落花。
回顾前世,自从自己成了当家主母之后,整日想的都是这个家里的开支,铺子的营收,长辈和晚辈们的衣食住行。
如今放下那些,也才有了心境去欣赏自然风光。
“嫂嫂喜欢樱花?”
裴鸢抬头望向头顶那片似粉云的花枝,美则美矣,却不长久。风一吹,就落了一地残瓣,最终被人践踏成泥。
“谈不上喜欢,这是觉得好看。”
比起只能作为观赏用的樱花,她更喜欢秋日的桂花。每到秋日,一簇簇地开在枝头,远远就能闻到股幽香。
在金陵的时候,母亲会带着她们这群姑娘打桂花,做桂花糕。多余的桂花便晒出来做桂花茶,亦或是做成香膏香粉等物。
她从小就喜欢那小小的花儿,贴身的衣物、手绢上,都会绣上三四朵小桂花。
想到桂花,柳颜欢想起前世,自己有一年生辰,裴鸢送了她两棵丹桂树。
比起金桂,丹桂在气候寒冷的京城很难生存……但他就是让这两株丹桂在她的院子里长得粗壮高大,他死那年,亭亭如盖。
每见到那两株丹桂,她便会惋惜对方已经战死沙场。
想到这里,柳颜欢心窝钻心得痛起来。
“夫人!”紫菱抢先裴鸢一步,扶住柳颜欢,将她搀扶到一边坐了下来。
裴鸢怔怔地看着自己扶空的手,他若是真的扶住了柳颜欢,那才是要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远处走来的裴笺见柳颜欢面色惨白,担忧道。“嫂嫂可是心疾又犯了?”
紫菱给柳颜欢闻了闻苏掌柜配的嗅瓶,柳颜欢喘息了好些时间才渐渐缓过来。
“下次还是要带白昙出门。”紫菱顺着柳颜欢的后背,心里担忧不已。
她瞪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裴鸢,关键时候,什么用场都派不上!
“怎么好端端,又犯了心疾?”裴笺攥着柳颜欢的手,也顾不得今日多重要,对裴鸢道:“二哥,我们送嫂嫂回去吧!”
裴鸢点头,“我去和公主说一声,你们先去马车上等着。”
裴鸢找到淑仪身边的贴身宫女,让她传个话。然后又去找苏氏,苏氏一听女儿忽犯心疾,忙起身去追了上去,也没心情给自己二女儿物色夫婿了。
紫菱等人扶着柳颜欢才走到前院,撞上了裴顺喜的贴身丫鬟香菱。
香菱惊慌失措地扑到柳颜欢面前,“少夫人,您快去救救小姐吧!”
“发生了什么事?”紫菱忙问道。
“小姐打破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大少爷的脑袋!”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可柳颜欢却丝毫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裴顺喜出门……要是不惹点祸出来,那倒不像是洛氏生的了。
“可有谁看见了?”
香菱急得泪眼婆娑,“奴婢不认识。”
好家伙,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行凶,可真有裴顺喜的啊。
柳颜欢递了个眼神给紫菱,紫菱立马明白过来道:“夫人突发心疾,现在要赶回城中找大夫。你去找三太太做主,三太太做不了主的,大爷还在那呢!”
说完,留下茫然地香菱就走。
“红绸去给裴茗递话了吗?”
上了马车,柳颜欢喝了几口温水后,才觉得心口没有那么痛了。她不过是想到了前世的两棵桂花树,就犯病。
这果真是心病啊。
第318章
没一会儿,红绸回来回话,裴茗正在给裴顺喜善后,让她们先走,他晚点跟三太太们回去。
“走吧。”
马车行至城门口停了一瞬,旋即裴鸢像是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吓了柳颜欢一跳。
“红绸在外面呢,你怎么进来的!”她压着声音凶道。
“放心,紫菱将她支开了。”
柳颜欢:“”
红绸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真是太好骗走了吧!她还怎么指望这个家伙保护自己!
柳颜欢气哼哼地别过脸,不想理裴鸢这家伙。
裴鸢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柳颜欢受惊似的立马缩手。
“你干什么?”
脸上的惊恐像是裴鸢是什么惨无人道的恶棍,下一刻要对她做畜生不如的事情似的。
裴鸢没好气地将她举过头顶的手拉了下来,沉着脸给她把脉。
“你还会这个?”柳颜欢难以置信道。
“嗯,不过只会一些皮毛。”常年和冷泷在一起,整日听他叨叨叨的……虽然对医术没有精进的学习,但寻常风寒等病症他也能自己治。
放下柳颜欢的手腕,他不解地皱起眉头。
见他那模样,柳颜欢忍不住嘲笑他:“看不出来吧?看不出来还臭显摆。”
“我找机会让冷泷父亲给你看看。”
冷泷的母亲也患有心疾,冷父在心疾上的研究十分深刻……若是让冷父也没有办法的话,那就只能烧香拜佛了。
马车直直行至正元堂的门口,柳颜欢被扶下车。临走前,她还警告裴鸢不要跟下来。若是她的马车里跑下来一个男人,那才可怕。
裴鸢找机会趁众人不注意下了马车,进了对门的上京医馆。
冷泷正在给一个小男孩儿看病,对方只囔囔肚子疼,心疼地他爷爷直骂冷泷庸医。
冷泷面不改色道:“没救了,绝症,我开服安乐死的药让你孙子走得安详些吧。”
爷孙两顿时吓得面色大变,“你这个庸医,我孙子分明只是吃坏了肚子,你治不好还胡说八道!”
“爷爷,我不想死啊!我不要死!”孙子吓得抱紧了爷爷的腰。
冷泷提笔在纸上胡乱地写着,冷漠道:“别怕,早死早超生。你爹娘再努努力,你下辈子还能做你爷爷的孙子。”
“呸!你个庸医!”小孩儿吓地指着冷泷跳脚大骂,“我肚子根本就不疼!我是装的!你是假的!”
冷泷面无表情地放下笔,抬头对爷爷道:“药到病除,趁我抽他之前赶紧走!”
爷爷一听孙子是装病,想起之前自己骂的话,不好意思地抱起孙子,一边道歉一边跑出了门。
裴鸢在冷泷对面坐下,好意提醒道:“你忘记收诊金了。”
冷泷:“我去!”但抬头哪里还有那对爷孙的影子。
“你不是在长公主的春日宴上吗?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该不会被姑娘甩了吧?”
裴鸢白了他一眼,“你爹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他给...给我祖母请个平安脉。”
冷泷狐疑地看着裴鸢:“你不对劲!”
“你祖母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想来都是请我爷爷去。”冷泷翘起二郎腿,一双凤眸里都是揶揄和不怀好意的坏笑,“怎么忽然要我爹去?难不成你祖母还有心疾了?”
真是从小到大,脱裤子放什么屁,彼此都能猜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