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文打了个哈欠,推开门,屋内竟然有人。她都没看清屋内是何人,就要转头去喊那小和尚给她换间屋子。谁知自己的贴身丫鬟从她身后推了她一把,立马带上了房门。
柳舒文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看着屋子里坐着并且一脸尴尬的萧望川,她无语地抿了抿唇。
萧望川带着浅笑看着她,“柳二小姐不知道今日要和萧某见面吗?”
柳舒文弹了弹自己的衣裙,“你瞧着我这样子知道吗?我若是知道,今日必定在地上打两个滚再来见你。”
萧望川怔怔地看着她,想不到一个大家闺秀,会说出这么随性的话来。
他指了指屋子里凹凸不平的大理石,“现在打滚也来得及。”
柳舒文用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忠义伯怪幽默哈!”柳舒文干巴巴地坐在萧望川对面的八仙桌边。
“佛门清净之地,偏设局让我们私会,也不怕会遭报应。”柳舒文撇嘴吐槽。
第398章
“正因是清净之地,才能掩人耳目啊。”萧望川应声道。
柳舒文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柳二姑娘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从小到大,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时,我爹娘,我姐姐他们只会训斥我。你还是第一个接我话的人呢。”
萧望川哑然失笑,“看来柳二姑娘过得还挺可怜,自小在家里就不受重视。”
听着萧望川打趣的口吻,她也揶揄道:“确实不比忠义伯,自小就被寄予厚望,想必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吧。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重视下,忠义伯过得开心不开心啊?”
萧望川一噎,怎么就忘了柳舒文可是个怎么都不吃亏的性子。
自己惹她干嘛!
“确实不比柳二姑娘,能养成这么无拘无束的性子。”萧望川咧唇轻笑,眸子里都是难掩自己的羡慕之情。
柳舒文微抬眸子,轻笑道:“我姐姐说她给我看了门极好的亲事,说实话,来之前我可没打算嫁给你。”
萧望川闻言正襟危坐,“那柳二姑娘现在的想法呢?”
“忠义伯的想法呢?先说好,我这个人性子不好,喜欢怼人,说话难听,喜好也不入流。比起那些绣花女红,我更喜欢斗蛐蛐摇骰子。”
“所以姑娘才能将茶盏摇出那股气势?”
面对萧望川的揶揄,柳舒文难得的在怼人这方面噎了一下。
“忠义伯年轻俊朗,未来无可限量,想必也看不上我吧?”
“柳二姑娘如此妄自菲薄吗?”萧望川平静地凝视着柳舒文的眼睛,“柳二姑娘的父亲是二品太常寺卿,柳家是百年徽商出身的皇商,底下子弟各有所为,萧某如今的处境,根本说不出拒绝柳二姑娘的话。相比之下,萧某更关心,柳二姑娘有没有看上萧某。”
柳舒文眸子一转,她见过的男子不多,但那些人大多将自己放在上位,用一种蔑视女人的态度看她。除了她爹和几个弟弟外,萧望川是难得的和她说话将自己放在低位的。
“忠义伯府人丁凋零,如今主家只有我和弟弟苦撑门楣。换而言之,柳二姑娘若是嫁给我,没有太多的亲戚需要你周旋。我母亲是个很和蔼的女子,但她鲜少管我们兄弟两个的私事,平日里也不需要晨昏定省。你在家中如何自由,在忠义伯府也能如何自由。”
柳舒文点点头,她的出身就决定了她的婚姻不会简单,与其选择规矩森严的高门大户,不如选择一个落魄的世家。至少自己受欺负了,柳颜欢能帮她出气。
“那我问你个问题。”柳舒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凝视着萧望川的眼睛,“你有通房吗?”
这个问题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嘴里问出来,实在是太惊世骇俗。
萧望川羞得双耳透红,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可不希望我一进门,就被几个姨娘来回给气受。”
萧望川的耳垂红得要滴出血来,“孝期三年,不曾有过...”
他爹去世的时候,他才十五,还不知人事呢。
柳舒文起身行了一个非常随性的礼,“忠义伯,静候归期。”
萧望川也起身回礼,“多谢柳二姑娘抬爱。”
第399章
柳颜欢收到母亲的来信时,高兴地合不拢嘴。
二妹妹的婚事定了下来,她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想想二妹妹前世的遭遇,她就痛心疾首。如今能换一个命运,她也是为妹妹开心。
“我得多备点东西,给二妹添妆。”柳颜欢让紫菱将装着地契的小匣子取了出来,厚厚一叠。
“夫人,我怎么看着,东西好像变多了呢?”紫菱疑惑道。不应该啊,这些东西都是她整理的,什么时候变多的,她怎么不知道?
“哦,裴鸢将他手上的铺子地契都留给了我。”
紫菱瞪圆了眼睛,二爷手上的私产不是都被太太老爷他们抢走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柳颜欢高兴地理出一部分东西,准备等柳舒文定下婚期的时候给她送过去。
柳颜欢看着外面大好的天色,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裴鸢马上要去攻打南召这件事外。
柳颜欢心里不免担心,他此次一去,短则数月,长则年余,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上一面。
彼时的公主府,裴鸢正坐在书房里等淑仪。
张可唯这几日都在外面跑,一张小脸上也不怎么涂胭脂了,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衣服款式还是去年的。
“裴鸢,听说你祖母给你下了通牒,让你在去百越前定下婚事?”
裴鸢抬眼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话中不带好意。
“是。”
“正好我母亲催得急,不如我们两个订婚吧!”张可唯可被自家母亲念叨死了,此时只想拉一个挡枪的肉盾。
裴鸢睨了她一眼,完全不将她的话纳入考虑范围。
而且他也知道,张可唯只是随口说说。
“不考虑。”裴鸢撑着下巴,他已经和柳颜欢说了,此事他自己会看着办。柳颜欢若是再插手,他真的会生气的。
自己的女人不管着自己就算了,还将自己往外推,这像什么话。
“那你怎么像你祖母交差?难不成跟你祖母说,你喜欢男子?”
裴鸢微微蹙眉看着张可唯,对方一副打探的模样,让他轻笑出声。
“所以,你对你母亲说,你喜欢女子?”虽是问句,可他的语气很肯定了。
张可唯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茶几上,“烦死了!我母亲现在一听说我往公主府跑,就慌得不行。我开女子学院,她以为我在广纳后宫!现在老拘着我不让我出门。”
裴鸢没忍住,抬手掩了掩上扬的嘴角。
“那是你自己蠢,这种错都能犯。”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出什么理由来打发你祖母!”
裴鸢沉默了,他确实没有想好用什么办法去搪塞他祖母。祖母现在身子不好,不能再受气了。
“哼!我当你有什么绝世好办法呢,原来也只是一个「拖」字啊!”
裴鸢讪讪地挪开视线,正巧外面通传:“公主到!”
二人起身行了礼,淑仪摆摆手,“不必拘束。宫里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只需等待即可。”
淑仪所说的,正是几人计划好的如何将三皇子踢出去百越名单里的事。
第400章
此时的宫内,一个宫女扑在坤宁宫大殿内,哭得要死不活。她的脖子上有一条红色的勒痕,可见她方才死里逃生了一番。
“皇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命!”
皇后摆了摆手,身边的姑姑立马训斥道:“噤声!娘娘面前安能失态!”
宫女吓得噎住,却还是泣不成声。
“你说你怀了三皇子的孩子,可有凭证?”
“有的,奴婢屋子里藏了一条三皇子与奴婢私会后留下的腰带!请娘娘救救奴婢,奴婢真的不想死!请娘娘看在奴婢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救救奴婢!”
皇后娘娘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皇上在前朝说要给驻守百越的将士们送慰问物资,可有点脑子的都猜到,皇上那是借口出兵到南召国边境,然后伺机攻打南召。
在人员的选派上,皇上选了车骑大将军张彪坐镇,副将竟然用了裴家的一个毛头小子。那小子听说之前还是在淑仪府上做贴身侍卫的。
皇后冷嗤,一个不被裴家看重的小子,靠爬床换来的差事,她可不将裴鸢放在眼里。只是淑妃见裴家有人入了选,便一门心思想把三皇子也送过去。
她想得挺美,自以为军中有裴家人,就一定能护住自己的儿子。到时候儿子什么也不用做,从百越玩一圈回来,身上就带了战功。
这段时间,她在皇上身上可下足了功夫。听说皇上已经被她磨得受不了,口头应下,只待中书省起草文书公布。
皇后冷笑,她的太子都没能去,她的儿子也配?
真就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在宫中浸淫多年,自然知道是有人要借她的手对付淑妃和三皇子,可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宫里,哪个不是算计来算计去的,你利用我,我利用你。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去叫个太医来。”
不一会儿太医前来给宫女把了脉,“回娘娘,此女大概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皇后娘娘方才已经仔细问过她,三皇子何时何地临幸的她,她皆对答如流,与她安插在淑妃那的线人提供的消息几乎一致。
于是,她直了直腰,“去,将所有有位份的嫔妃都叫来,再去前朝将三皇子喊来。”
难得抓到淑妃的漏洞,她可得好好利用下。上次她的侄女搅黄了太子的婚事一事,她还没算总账呢!
一想起那件事,她就扼腕,好一阵没能走出来。
张太师,多好的助力啊!
好在她的消息放了出去,那些不想和太子党作对的世家,是绝对不敢娶张可唯的。
没一会儿,众宫嫔妃都到了坤宁宫,只有淑妃,她面色不愉但还不敢和皇后撕破脸皮,姗姗来迟。
皇后已经让那宫女下去休息,在自己没能给淑妃沉重一击的时候,她可不会泄露自己的底牌。
“皇后娘娘叫妹妹来,所为何事?娘娘若是没事的话,妾身可要回去给三皇子收拾东西呢。他第一次出远门,可要备足物件才行。”
淑妃话中不无炫耀之意。
她身为大将军府的幺女,自小就傲得厉害。哪怕在皇宫中待了数十年,依旧没有磨掉她的傲气。
皇后面色一冷,道:“本宫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人淫秽后宫,甚至对宫中之人下杀手!”
皇后此话一出,所有妃嫔面面相觑。皇上最近忙着前朝的事情,都不大来后宫,来了也是去淑妃那。淑妃一时半会儿又扳不倒,那泼辣脾气,惹了她,她们哪里受得住对方的报复。
所以,是谁动的手?
第401章
“娘娘说的是...”一个皇后派别的妃嫔接话道。
皇后身边的姑姑道:“有一个宫女怀了孩子,却差点被人勒死,跑到皇后娘娘这里来求庇佑。娘娘心慈,自然要找出幕后的凶手是谁。”
淑妃不甚在意,一个宫女死了就死了吧。这个宫里哪天没在死人?
“怕不是那宫女和侍卫私通,侍卫怕东窗事发,所以杀人灭口?”有人猜测道。
哪怕宫规森严,可就是有人熬不住寂寞,与他人私下授受。
这种事屡见不鲜,甚至还有宫女与太监对食呢。皇上三令五申,皇后严抓不止,总有人犯,还能怎么办呢?
大家都是人,是人总会寂寞。
“不能吧。若只是如此,娘娘哪里需要将我们都叫来。”
“不错。”皇后轻笑着看向那个妃嫔,“本宫现在很是为难,不知如何处理这个宫女。犯错的是大人,稚子何辜。本宫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很是不忍心啊!”
“这有何难,待她生下孩子后再杀了不就行了?”淑妃嗤道。
皇后幽幽地看向淑妃,“若是皇子的母亲,也要如此对待吗?”
此言一出,几个有皇子的妃嫔纷纷变了脸色。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惹出了人命!
不过转念一想,皇后今日如此兴师动众,只怕是冲着淑妃而去,大概率是三皇子。
淑妃面色也不好了,她不确定自己儿子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若是平日里出这样的事也便罢了,可眼下关乎着他能不能去百越!那个贱婢,若是落在她的手上早就没声息地去死了,怎么偏偏落在皇后手上!
淑妃转念一想,今日是皇后做局害她,那她抵死不认即可。
“不过是个宫婢,哪怕是皇子,也玷污了皇子的出身。”淑妃面不改色道。
“皇上为政多年,一向奉行仁政,去年年底皇上寿辰才大赦天下,彰显仁慈。淑妃你身为皇上的妃子,竟如此嗜血?还是说,你们裴家人都如此嗜血!”
皇后的指责令淑妃面色难看,她心里有点急,此事绝不能影响自己儿子去百越的事情。而且皇后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家人都?
她现在是想拉裴家人下水,让裴鸢也去不成吗?
她做梦!
皇上想统一天下,就要仰仗她裴家的儿郎,只要她裴家不倒,她在宫里的地位就不会受影响。
她一改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拿起帕子低泣起来。
“娘娘这话说的,我裴家二郎为国征战,抛头颅洒热血。父亲和大哥都为国捐躯,现如今竟然只得了娘娘一句「嗜血」!娘娘不喜欢臣妾不要紧,怎么能用臣妾去污蔑那些战士呢!那多寒他们的心啊!”
皇后心里一咯噔,方才嘴快了,差点忘了这茬!她身为一国之母,若是传出自己作践将士的话,不知道要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呢。
皇后面色阴沉,外面太监通报道:“皇上、三太子到!”
满屋的妃嫔纷纷起身行礼。
“皇上怎么来了。”皇后也惊讶,不过皇上来了正好,当面上眼药才更得劲。
“朕听说你有事找老三,正好今日想吃你宫里的桂花鸭,一道来了。”皇上甩着手上的十八子,“这是闹什么呢?全都来了?”
皇后心里吐槽,哪能都来,全都来的话,她这屋可坐不下。
第402章
“今日有个死里逃生的宫婢跑来臣妾这里,求臣妾庇佑。在臣妾的审问下,她说自己怀了三皇子的孩子。”
三皇子吓得立马否认道:“父皇,儿臣没有啊!”
皇上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眼,“那宫婢在哪?”
“受了惊吓,臣妾将她安置在宫里了。”
“带上来!”皇上说此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十分不愉,可见已经动了怒。
不一会儿,那宫婢在嬷嬷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身衣裳,可脖子上开始泛紫的勒痕太过扎眼,一眼就让人看到。
皇后看着皇上铁青的面色,心里愉悦极了。这低领的衣服是她让人刻意给她换的,为的就是让人一眼就看到她脖子上的淤青。
那宫婢哆哆嗦嗦地匍匐在地上,“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让人将自己审问的证词拿了出来,又将证物呈到皇上面前。
“老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皇子惊恐地跪在地上,他和淑妃对视了一眼,抵死不认。
“父皇,儿臣根本不认识这个宫女!”
“荒唐,时间地点和你出入宫廷的时间都对得上。她还有你的腰带,你现在还不认?你还有没有点担当!”
三皇子心里犯怵,他知道皇上最恨没有担当的人。皇帝还只是皇子的时候,跟随先皇出征,先皇竟为了自身的安危,将他弃之不顾,还是裴老将军带着他杀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