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皇帝恨极了那些没有担当,危难关头抛弃身边人的人。
  “父皇,儿臣当真不认识此女!”三皇子求救地看向淑妃。
  淑妃也焦灼着,她身后的嬷嬷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淑妃忙道:“这腰带不是三皇子丢的!”
  “年底宫宴,我将老三的一身衣裳给了我侄子裴鸢穿,他弄丢了腰带!”
  此事在宫里还传过一段时间的流言,都说裴鸢不知与哪家小姐私会,弄掉了腰带。可偏偏当事人一口咬定他是摔了一跤。
  谁摔一跤连腰带都摔没了啊!
  可裴鸢当时浑身湿着,不少人看见。于是大家又传,他那是欲行不轨之事,被人家姑娘逃脱,推进了雪地里。
  反正流言挺多,不知真假。
  可年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后宫又不是寻常男子能进出的。淑妃这么说,意思就是,那女子怀的孩子不知是谁的……总之是她拿了一条丢了的腰带,胡乱攀扯。
  皇上的眸子眯了眯,得全立马让人去内务府查看记册。
  皇子的服饰,皆有登记。若是丢失,也要报备上去。
  “皇上,去年年底,三皇子确实丢了一条腰带。”
  皇上冷哼一声,“将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杖毙!”
  那宫婢闻言吓得魂飞魄散,“皇上,奴婢千真万确怀的是三皇子的孩子!奴婢是织室里的宫女,意外捡到了三皇子的腰带,去淑妃娘娘的宫殿时遇到了三皇子,将此腰带还给了三皇子!此事善喜公公可以给奴婢作证!那日善喜公公去给娘娘送东西有看到奴婢!”
  “善喜,你说可有此事?”
第403章
  善喜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哪里还记得这样的事情?他身为得全的大弟子,整日里的事情多到让他晕头转向,宫里每日和他见面的人,不说上千,七八百也是有的。
  可他肯定不能说自己不记得了啊,那不是惹皇上厌弃吗!
  而且,现在重要的是皇家颜面,是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皇上想要什么什么样的答案。
  善喜心路历程转了一圈,道:“回皇上的话,奴才隐约记得那日给淑妃娘娘送东西见过三皇子……至于这个宫女,奴才该死,奴才没放在心上,不记得是不是有见过她。”
  皇上盘着十八子,冷笑一声。
  “老三,是不是你的孩子!”
  三皇子哆嗦地匍匐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出。面对皇上的雷霆之威,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口中只哆嗦说出「儿臣真的不识她」这样的话。
  “三殿下!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您那日强要了我的身子,许诺说要接我入府!三殿下您不能这么对我啊!”
  宫女尖厉的哭喊声让淑妃烦躁不已,“还不将这贱婢的嘴堵了,拖出去杖毙!”
  虽然她发号了命令,可所有人都在看皇上眼色,没有一个人敢动。
  得全使了个眼神,善喜立马用帕子将宫婢的嘴堵了起来。
  “父皇,儿臣、儿臣不记得了...”
  三皇子这话让淑妃既是震惊,又是恨得几乎咬碎了后槽牙。自己为了给儿子铺路,费了多大的力气,而他呢!现在做的是什么事!哪怕不能给自己争气点,至少不要拖她的后腿吧!
  还有,亵玩宫女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竟因为一个女子,将大好的前程给毁了!
  淑妃惨笑一声,带着希冀地看向皇上。
  皇上沉默了一瞬,对皇后道:“此事由皇后去查清楚,若真是皇家血脉,就留她一命;若不是,就处理了吧。”
  皇上这轻飘飘的态度,看上去不像是生气的模样,淑妃心中后怕不已。
  皇上总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放弃他这个儿子吧!
  “皇上,潜儿...”淑妃还想上去再说些什么,得全立马挡在了她和皇上之间。
  “娘娘,您今日情绪波动大,早些回去休息吧。六皇子下学后看到您这样,会担心的。”
  得全的一句话里,提点了淑妃,她还有个儿子呢。
  她可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闹得圣心不愉,到时候吃亏的是她自己。
  从坤宁宫出来,淑妃牙咬的恨恨的。
  裴鸢!若不是他那日丢了腰带,也不至于害她儿子至此!
  而她完全忘记了,当初可是她想让裴鸢替三皇子挡灾,非要裴鸢换上三皇子的服饰的。
  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公主府,淑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那个三哥,被他母妃养的一点风浪都经不起。”
  淑妃强势,三皇子祁潜自小活在淑妃的安排之下。那种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好的日子固然不错,可也令人十分窒息。
  大小事宜皆只能听淑妃的,若祁潜还是六皇子那般大小,也就罢了。他现在成年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不想什么都听自己母妃的了。
  于是三皇子养成了表面乖巧,背地里叛逆的性子。他会在淑妃不知道的地方发泄自己被控制的压力,比如强迫宫女,甚至是长相好看的太监。
  想到这里,淑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
第404章
  “你们裴家的祖宗也不差,怎么生出来的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
  裴鸢沉思了一会儿,无可辩驳。
  他就是自私自利本人。
  今日去皇后面前陈情的宫婢,是淑仪偶然间救下来的。
  这个宫婢名唤彩棠,自幼和弟弟一起被卖进宫里。她在辛者库里苦苦挣扎,弟弟却因长相柔美,很快被大太监选中到贵人面前伺候。三皇子也是这样看上的他。
  没多久,她弟弟就死于三皇子的亵玩下,她报仇无门,万念俱灰,痛苦不堪。走投无路下想投井自杀,被路过的淑仪救了下来。
  “你死了一了百了,那你弟弟岂不是枉死?你就不打算报仇?”淑仪仰着一张没张开的小脸问她。
  彩英如抓出了救命稻草一般,对着淑仪连连磕头。
  “求公主指点,求公主庇护,奴婢一定赴汤蹈火!”
  没多久,彩英便从辛者库调进了织室,并凭借精湛的绣工,成了可以在宫里行走的姑姑。
  “虽然凶险了些,但彩英也算如愿了,后面的路,要她自己走了。”淑仪叹息一声,她只答应过将彩英送进三皇子府……至于进府之后,她要做什么,就和她没干系了。
  祁潜此人,空有架势,可没有他母妃那种手段。可以耀武扬威,却不能独当一面。今日之后,皇上也意识到这个儿子就是个花架子了。
  张可唯敬佩不已地看向淑仪,分明二人年纪相仿,可人比人气死人。淑仪走一步算十步,自己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淑仪在宫里究竟有多少人,张可唯不清楚。她唯一知道的是,淑仪是个执子人,夺嫡这盘棋,她一定能赢得漂亮。
  “我会让父皇给一部分裴家军给你,你能不能将他们吃下,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裴鸢点头,“卑职定不负所托。”
  三皇子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将军府。裴常胜叫了自己的大儿子和弟弟一起来商议。
  “皇上的意思已经明了,三皇子是去不了百越了。”
  “皇上寿辰的时候,三皇子便因送的礼不合皇上的心而造冷待,现在这一遭,怕是会厌弃三皇子。”裴长远沉声道。
  “还有六皇子。”
  这个答案可不叫人满意。
  六皇子现在才八岁,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有已经成年的皇子有号召力?
  要他们等到六皇子成年?那黄花菜都凉了。
  “若是皇上没得选呢?”裴茗出声道。
  “你的意思是...?”裴常胜迟疑了一下,他自然听懂了裴茗话中的意思,可实操很难啊!
  皇上虽然子嗣不丰,可也有四个成年的皇子。皇后膝下就有太子和四皇子,淑妃虽然有两个儿子,可六皇子实在是太小了!
  “不妥不妥,这是下下策。”裴长远否决道。谋害皇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他们可担待不起。
  “唉,就没想到皇上竟然会选中裴鸢。这小子从小就和人不亲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裴常胜嗫嚅道。
  虽然都是自己的儿子,可他是真的和裴鸢亲近不起来。他有一次和裴鸢对上视线,对方看自己的目光竟和裴老将军如出一辙!
  实在是太像他爹了,以至于让他不喜。
  裴茗垂着眸子沉思了一会儿,“不如叫二弟过来问问吧,二弟怎么说也是家里人,只有我们一条心,裴家才能越来越好。”
第405章
  对于裴常胜的召唤,裴鸢早有心理准备。毕竟现在裴茗还未正式入朝,而自己就已经封为四品抚南将军……虽然手上还没有兵权,可在职位上,已经是裴茗难以企及的了。
  他一个文官,没有几年的历练,就是再有名气,再得皇帝的宠爱,也很难向文武百官交代,破例拔擢的。
  “父亲,三叔,大哥。”
  裴鸢面无表情的行了一礼,那死板的模样让裴常胜不是很喜。
  也不知道是八字不合,还是怎么回事,每次看见裴鸢,他就莫名不耐烦。可现在这个儿子比大儿子争气,自己怎么也要为了家族笼络一下他。
  “三皇子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如今裴家能去百越的人里只有你了,你可要好好表现,为家族争光。”
  “儿子定尽力而为。”
  裴常胜一时哽住,这个儿子自己没有亲近过,也不知道怎么和他拉近关系。
  而且对方又是几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格,不如裴茗得体也不如裴焕会撒娇,这话头一时就这么卡住了。
  “二弟,此次去南召,可有什么东西还缺的?”
  裴鸢的垂下的眼睑微微上抬,裴茗这话说的真巧妙,皇上说了是去给百越送物资,可裴茗却直言去南召。
  “到不了南召,只在两国交界的百越,物资已经准备妥当。”这几日已经在点兵,但大军太多,必惹嫌疑。所以皇上只让他们带一万兵马,护送物资。
  其余的兵力,他会写下密函,从各省抽调驻军。
  裴茗见他说话滴水不漏,连家里人都不透露丝毫消息,心里微微起怒。可他又没有证据说裴鸢撒谎。毕竟皇帝对外宣称的就是去给百越送物资,攻打南召是他们的猜想。
  “百越靠近南召,南召国多虫蚁,你第一次领军可要小心了。”裴常胜提点道,“叫你来也是想与你说说,三皇子怕是去不了了。”
  裴鸢面露一丝惊讶,“三皇子原也是要去的吗?随行官员的名单里没有看见他。”
  屋里几人:“”
  好好好,本来他们议事就不带裴鸢的,现在他惊讶也是他们自找的。
  “这是你入朝后第一次担事,随行的车骑大将军是大皇子的人。张彪此人自视甚高,凡事你倚着点,不要与他起了冲突。毕竟他是你的上司也是你的领导。”
  裴常胜和裴长远一一嘱咐了许多话,都是怕裴鸢与同僚结梁子让家里收拾烂摊子的。
  裴鸢面上毕恭毕敬,心里越发冷淡起来。
  “鸢哥儿,上次你祖母的事情,你就不要和你三婶置气了。”裴长远拉下脸来和裴鸢打商量道,这几日裴承恩跑遍了几大酒楼无数个馆子,愣是请不来一个厨子。
  倒是有不少学徒来应聘,可他们的手艺实在是和以前的口味差远了!那根本拿不出手啊!
  裴长远不得不和裴鸢说软话,让他把人还回来。
  “三叔言重了,鸢不曾与三婶置气。”有气他当场就出了。
  “既然如此,你可否让藏香楼里那些人都回来?”
第406章
  屋内三人面色各异地看向裴鸢,裴常胜和裴茗自然知道了藏香楼的事情。这藏香楼一年不知要进账多少,分私产的时候,张氏死死咬住这块肥肉夺了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他们二房看着心里也是痛快。
  可痛快之余,心里就不免开始担心,裴鸢既然敢这么对三房,那会不会也会这么对二房?
  当即将接手的产业都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太大的问题。
  “三叔这是何意?”裴鸢一脸茫然,语气里也多了一丝着急,“藏香楼的人去了哪里?三叔可是没看住让他们都走了?去年岭南有个老板过来就挖过人,被我好说歹说才留了下来,你们这次没留住?”
  屋内三人面色有了一丝僵硬,不是裴鸢做的...?
  裴鸢自言自语道:“也怪我,这段时间太忙,忘记告诉三叔,酒楼里的人……我许诺从我的私账上划十分之一的利给他们做补贴。怕是他们领了月例没看到那笔钱,所以赌气走了。”
  他语气自责不已,让裴长远再说不出别的话来。毕竟他老爹还在,而且他儿子自己没看清雇佣合同也是错处,再说两房就又要起龃龉了。
  裴长远暗自吃下这个暗亏。
  “也不怪你,谁叫承恩没看清合同呢...”裴长远干巴巴说完,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裴鸢面色惭愧也退了下去。
  “看来不是裴鸢做的,我就说,你弟弟虽然一直闷不吭声,但不至于坑家里人。”
  裴茗眸子动了动,心道:难说。
  翌日,裴常胜在朝堂上被皇上点名,让他从裴家军里出三千兵马给裴鸢带。
  此话一出,原本众人只是猜测皇上想攻打南召,现在更是坐实了。
  裴家军当年多骁勇啊!其他三国至今不敢轻易来犯东辽就是忌惮裴家军……如今皇上「大材小用」,让裴家军去押送物资,这怎么可能啊!
  这就是侧面坐实了皇上要打南召!
  下了朝,裴常胜心里别扭的很。南召那种小国,就是白送军功来了。可皇上居然不用他,用了车骑大将军就算了,还要他出人。
  回了府,他将这事说给了裴茗听,裴茗眸子一转。
  “父亲是不想出人?”
  “怎么可能想出!打赢了军功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弟弟能有什么本事?他一点经验都没有,这三千人给出去就是送人头!”
  “既然如此,父亲军中不是有年迈的老兵吗?”
  裴常胜醍醐灌顶,“你说的不错,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些老不死的,我留着毫无用处,每个季度的军饷还要照发不误,就是在浪费我的银子!送去南召死了还能得朝廷一笔慰问金!”
  裴常胜说着自喜起来,“还是茗哥儿你聪慧,我这就去将那些老弱病残都点出来。”
  “父亲慢走。”裴茗恭敬地送走裴常胜,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裴鸢,你不是向我示威了吗。我倒要看看你领着这些残兵能做出什么能耐来。
第407章
  临近出发,裴鸢才进了浩瀚楼去取柳颜欢留给他的东西。
  他不知道柳颜欢给他准备了什么,竟然还要托放在浩瀚楼给他。
  一进浩瀚楼,掌柜的眼神立马变了。裴鸢轻车熟路上了五楼,至今浩瀚楼的五楼还没对外界开放过,原因在于五楼存放着裴鸢手下的人汇集来的情报。
  浩瀚楼的作用不仅仅是笼络天下读书人,也是裴鸢手上重要的情报网。
  不一会儿,掌柜拖着个三尺来长的木匣子走了进来。
  “这是柳家少爷存放在此的物件,说是送给主子,祝主子一路平安,平步青云。”
  木匣子打开,赫然是一柄宝剑。剑身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古朴中透着隐隐寒气。掌柜也是第一次品剑,他对此没有什么研究,却觉得这把剑在打开的那刹那令他遍体生寒,可见其不凡,定是把饮过血的宝剑!
  裴鸢难掩眸子中的讶异,他抬手拿起这把剑。掌柜眸中露出敬佩之情。这把剑送来的时候,柳家公子喊了两个壮汉抬进来的。
  方才他也是用了小轮车才拖进房间,裴鸢竟然单手就举了起来。
  见裴鸢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掌柜凑了过去,看到这漆黑的剑身上刻着两个不起眼的小字———徐师。
  “竟然是徐师剑!”掌柜惊呼一声。“都说前朝战神的佩剑削铁如泥,吹发即断。可惜战神战陨,徐师剑也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日能一睹宝剑真容!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裴鸢难得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比起获得宝剑的开心,他想的是,柳颜欢将这么一把绝世宝剑给自己,是想自己用它防身的吧。
  她一定很担心自己,要不然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剑送给他。
  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礼物背后的人想表达的情谊。
  裴鸢隔着丝帕抚摸着剑身,“今日从我账上支三百两给大家加几道菜,多的就给大伙分了买酒吃,大家辛苦了。”
  掌柜忙笑着应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