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常胜十分不愿,可人家都已经开了口,而且自己阻止的话,岂不是妨碍了人家敬孝。他面露为难,只想将问题抛给柳颜欢,希望她能懂事点,这么大的家,怎么能就这么甩手离开呢!
  可惜了,柳颜欢望天望地,就是不望他。
  裴常胜心里不满极了,自己就没从这个亲家身上捞到什么好处,怎么竟让他们家出力呢。知不知道女儿已经嫁到他们裴家,是他们裴家的人了啊!
  “我也很同情你,可是颜欢现在毕竟是我们裴家的人,这偌大一个府,上上下下可都离不开她。”
  “父亲说笑了,颜欢不过一个小女子,这府上现在都是顺喜妹妹和颂妹妹打理的,二人打理得非常好。”
  裴常胜闻言瞪向柳颜欢,无奈对方垂着脑袋,根本看不到他的警告。
  柳颜欢想了想,道:“父亲,祖父对我情深义重,还请父亲全了儿媳的一片孝心。”
  裴常胜自知今日是不能再拦了,若是再拦,两家怕是要结仇。
  “罢了,你早去早回,可不要忘了家中父母惦记着你呢。”他的语气微微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柳颜欢应声。必须赶在洛氏知道之前,让裴常胜应下,不然可就麻烦了。洛氏那是个不讲理的。
  后院之中,洛氏让人探听了消息,一听柳颜欢的祖父病重,来信要孙儿们回徽州侍疾。洛氏冷笑一声,“等她到徽州,估计尸骨都入土了,回什么回!”
  赵嬷嬷拧紧了眉头,知道洛氏说话难听,可也不能这么咒人家啊!
  那柳家的老太爷,虽然富甲一方,可救济了不少难民。当年东辽战乱的时候,他又是捐粮草,又是捐衣料的,可是南方人心中的大英雄。
  赵嬷嬷心里想,您给他提鞋都不配。
  “老爷那已经应下了,少夫人那边,怕是明天就要动身。”
  “什么!”洛氏起身,道:“不行,不能让她这么轻易就离开将军府!”
  赵嬷嬷胆战心惊,“太太,您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怕她把咱们府上的东西带走了!”洛氏蛮不讲理道。其实她就是找到了好不容易可以拿捏柳颜欢的理由,不想那么轻易就让她出这个门。
  赵嬷嬷真是服了她了,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主子!
  “太太!现在可是柳大人亲自登门来求老爷给的情,说起来日后老爷可以拿捏这人情做点文章。您现在要是拦了少夫人,这情可就浪费了!说不定两家还会结仇!”
  “难道让她柳颜欢这么轻易就离开吗!”洛氏想到这点,心里就愤愤然。她一个做婆婆的被儿媳压一道,这说出去像话吗!“这天高皇帝远,她要是去了徽州,指不定怎么逍遥呢!”
  “哎哟!太太!少夫人是回去侍疾的,您将话说成这样,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赵嬷嬷真的想不干了!这真的干不下去了!
  赶明儿钱攒够了,就给自己赎身去!
  “我不痛快!我心里不痛快!”洛氏嚷嚷道,“不行,走,去秋茶院看看去!”
第487章
  行李是柳颜欢半个月前就让收拾的,白昙收拾得利索,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走。她早早回来将东西点过一遍,已经传信给柳佳云,备下柳家的船,明日一早就启程离开。
  柳颜欢进了屋,白昙帮她揉了揉额头。
  “明日就能离开了,夫人今晚早点歇吧。”
  白昙才说完话,婆子就通报道:“太太来了。”
  柳颜欢顿时觉得头疼起来,洛氏才进门,红绸就挡在了柳颜欢的面前。洛氏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那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好像自己会吃了她主子似的。
  洛氏施施然坐了下来,拾眼看向柳颜欢,“我听说你祖父病重,你要回徽州侍疾。你院子里可收拾妥当了没有?”
  洛氏说着话,余光却将院子里扫了一遍。屋里那些摆件什么的都在,还没装箱,也不知道她要走多久,这么些摆件摆在她屋里该多好啊。
  “不劳母亲费心,院子里的下人们会收拾好的。”
  洛氏哼了一声,收回视线,直奔主题。
  “你如今离开得匆忙,你手上的铺子肯定还没交接,不如我这个做长辈的辛苦点,你交给我帮你打理吧。”
  柳颜欢差点嗤笑出声来,她就说洛氏怎么会好心过来看自己,原来是冲着她手上的铺子来的。
  还帮忙打理?若真的给了她,等她回来,那还是她柳家的东西吗?那还是她的铺子吗?
  裴家人是怎么逼着裴鸢将私产交出来的画面,她还历历在目呢。就她们这样的人,她可不能松懈一点儿。
  “这种小事哪里能劳烦母亲呢?回来的路上,我母亲已经让我将东西都送去给我堂兄,让他帮忙料理了。母亲的好意,儿媳心领了,只是母亲身子不好,哪里能让母亲劳累呢……若是让母亲累着了,儿媳心里过意不去,也对不起远在芜南县的大爷啊!”
  洛氏听得气得要命,那么多的铺子啊!她居然全都交给了柳家人!
  “好好好,我算是知道了,你和姓柳的才是一家人!”洛氏气得拂袖离开,赵嬷嬷慌忙地看看柳颜欢,又看看洛氏离开的背影。
  这都什么事啊!那铺子少夫人攥手上就攥手上呗,反正以后也是拿来给她和大爷做花销,你个做婆母的有什么好生气的啊!那又不是你给的!
  赵嬷嬷焦头烂额,“大少夫人,太太只是心直口快,她的意思是你这么见外,太太有点伤心。您可别因为这事和太太起了龃龉,那老奴就罪该万死了!”
  柳颜欢笑眯眯地看着赵嬷嬷,前世她就觉得洛氏没什么本事,倒是她身边的赵嬷嬷能说会道。瞧瞧,方才明明是洛氏想借此霸占她的铺子,却被她说成自己见外,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呢。
  “嬷嬷说的什么话,哪有儿媳和婆婆计较的,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是见外,真的就是怕婆婆辛苦。再说了,我堂兄从小就开始学习怎么管铺子,多一个不多。”
  赵嬷嬷闻言不再说什么,再说下去,她这个老东西就罪该万死了。
  “老奴就告辞了。”
  赵嬷嬷才出门,迎面进来了三太太张氏。
  “三婶怎么来了?”
  三太太也不客气,坐下来喝了杯茶道:“我知道你要回徽州了,这去徽州路途遥远,你院子里这些人总不能都带着吧?”
第488章
  才走一个要铺子的,又来一个要人的。
  这张氏还没死心呢啊?
  柳颜欢不搭话,只是捧着茶碗,笑看着张氏。
  张氏面色怏怏,但一想到现在经营惨淡的藏香楼,还是厚着脸皮道:“你那院子里的厨子总不能都带走吧?借一个给婶子用用呗?”
  柳颜欢不语,张氏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都是一家人,侄媳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三婶,我上次也说了,若是有人愿意和您走,那我也不会拦着。可事实就是,没人愿意跟您啊!难道要我威逼他们吗?主仆一场,讲究的也是你情我愿,他心不在此,你要我如何?”
  张氏急了,语气急促道:“哪有奴才敢拿乔的!那是你没调教好!”
  柳颜欢收了笑容,脸色微沉,“自然不比三婶会调教人,不然也不会让一整个楼的人都跑了,现在来为难我的人。”
  “你!”张氏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柳颜欢,“长辈难得向你开个口,你不尽心尽力协助就算了,你还敢挖苦长辈!这就是你柳家的家教吗!也不知道二嫂看上你什么,竟将你娶了回来!”
  “既然三婶这么嫌弃我,那就请三婶挪步吧。想来我这样家教的人眼光也不好,三婶日后就多多带自己院子里的子女出去,我也不用劳这个心了。”
  张氏拂袖离开。
  她回了三房,气呼呼地对裴长远道:“也不知道二房娶的那个有什么用!这不肯帮忙,那不肯帮忙的!我看她就是见不得我将藏香楼要了过了,见不得我们三房好!”
  “你又跑去要人?”裴长远被她气到了,“你是嫌上次不够丢人吗!还敢跑去要人?”
  “我要人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看看藏香楼的流水,现在成什么样了!连过去一个月的一成都没有!”
  “那你就能去二房丢这个人了吗!”裴长远气急。
  二人刚吵着,院子里的一个姨娘就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
  “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遇上你这么个主母!”她指着张氏大骂道,“我的芮儿好不容易得了门不错的亲事,你为什么要回了!你女儿嫁不出去,为什么要耽误我女儿!”
  张氏本来在柳颜欢那就受了一肚子气,听她这么没头没尾的话,更是来火。
  “回什么了!你女儿谈了谁家,我怎么不知道!”
  “你少装蒜!二房的少夫人上次带芮儿去垂钓宴,秦夫人看我们家芮儿天真可爱,有意说给她的嫡幼子!多好的姻缘啊,那是我这辈子都求不到的事,本来都商量着给老爷递拜帖,两家见个面了,你居然给我回了!”
  姨娘哭得不能自已,方才二房来人说——“三太太说了,我们夫人家教不行,眼光自然也不行,秦家的事,姨娘就权当做没有过吧。三太太眼光好,自然会给芮儿小姐相看到更好的人家的。”
  她现在是恨不得咬死张氏!
  张氏茫然不已,她什么时候回了?她连秦夫人对裴芮有意思都不知道!
  恍惚间,她想起方才柳颜欢说的话,有点晕眩地跌坐进椅子里。
  柳颜欢竟然给裴芮说了这么好的亲事?
第489章
  “你少赖我,这么好的亲事,我怎么不知道!”
  姨娘抹着泪看向裴长远,“还不是怕你记恨毁了芮儿的好前途!没想到千防万防,你还是见不得芮儿好!老爷,芮儿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儿啊!您就想想法子吧!”
  裴长远一脸怒气地看向张氏,裴芮的婚事他是知道的,就怕张氏肚量小,毁了这门亲事,没想到她还真不负所望!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谁让你去二房讨嫌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故意似的!我哪里知道你们背着我和柳氏有来往啊!这婚事我是一概不知,现在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再去给裴芮说一个就是了!”
  “说一个?你能说到这么好的了吗!那可是大理寺卿的幼子!”裴长远怒气冲冲,可也知道眼下先挽回这桩婚事要紧。“我懒得和你说。来人!去问问裴茗媳妇有没有歇下,我去和她说去!”
  张氏见裴长远真的动了怒气,她心里也微微害怕。不过裴长远都亲自出马了,这婚事想必是可以挽回的。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
  可过去的下人很快就回来回话:“老爷太太,裴大少夫人院子里已经熄了灯,说是明日一早要赶船,奴婢就只能回来了。”
  裴长远瞪了一眼张氏,张氏弱弱地缩了缩脖子。
  “老爷,您可一定要为芮儿的将来想想法子啊!”
  “那柳氏也真是的,不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吗,这婚事她不做就不做,我明日去给秦夫人递帖子!”张氏愤愤道,难道她的脸面还比不上一个柳颜欢吗?
  裴长远冷哼一声,“你最好将这事摆平了,不然这府上姑娘们的婚事,都不用你来做主了!”
  翌日天不亮,张氏打着哈欠问嬷嬷:“秋茶院那边起来没有?若是起来了,就告诉柳氏,我有话要和她说。”
  嬷嬷忙差人去问了,不一会儿回来道:“回太太的话,秋茶院那边寅时就走了,如今院子已经落了锁。”
  “什么!”张氏一拍桌子,“哼!去给我向秦夫人投个帖子!难不成离了她柳颜欢,我们家这亲事还做不成了吗!”
  而此时已经上了船的柳颜欢,正躺在矮小的船舱里,心里心事重重。
  “我说柳颜欢,你也太不地道了,你传统祖父陪你演戏,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昨晚匆匆忙忙,我的行礼就收拾了一半!”柳舒文不悦道。
  她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乱晃,眼睛时不时瞄一眼柳颜欢。
  “你在想什么呢?”
  柳颜欢斜了她一眼,不说话。
  昨晚她去向裴老夫人辞行,裴老夫人什么也没问,只让她好好保重身子。她请老夫人不要将她怀孕的事说出去,裴老夫人竟然什么都没问,只是叹了口气,就让她走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
  毕竟换作她是裴老夫人,孙媳怀了孕,前三个月瞒着就算了,为什么后面还要瞒着?
  难不成,裴老夫人知道她和裴鸢的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柳颜欢不免打了个寒颤。旋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可若是裴老夫人不知道,当初那碗诡异的参鸡汤又是怎么回事?
  柳颜欢心中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她临走前让朗星多多留意荣寿堂,将管家的钥匙对牌都给了裴嬷嬷。
第490章
  京中的事情,她只能让柳佳云多多注意,每隔五日给她来一封信。
  前世父亲下狱是被栽赃,可大理寺的人去了金陵一番调查后,带回了一系列的「证据」。她此去徽州,不仅仅是要掩藏孩子的出生,还要防患于未然。
  江南官场的人,得换成淑仪的人才行!
  “柳颜欢,我与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徽州老家来信,说祖父想念孩子们,让孩子们回去侍疾。可那么多的孩子,哪能全都回去。于是柳舒文和庶长子被点了名,和柳颜欢一道回去。
  她知道自己就是个陪衬,不过徽州老家她也许久没有回去了,很是想念,这一趟她也不觉得多跑。
  “不想理你。”柳颜欢哼哼道。
  柳家的货船花了重金打造,虽然比不上在陆地上方便,可也是四平八稳,一路往南而去。
  百越是东辽与南召国的交界处,过了百越再往南就是南召。
  一个月前,裴鸢带着五十人马历经万难穿过了南召国作为天然屏障的瘴气山林,然后频频骚扰南召边界,无视南召国的多次警告,两国成功开战。
  除了起初试图穿过瘴气林,人员伤亡有些多以外,此后的这段时间,东辽国的士兵就是打打游击战。
  裴鸢带的裴家军已经在来百越来的路上扩到了三千人,正好是皇上「给」他的人数。
  白日里,他们就在百越城里练兵,裴鸢时不时地抽调一小队人马去袭击南召的边境,以此来磨炼队伍中的配合度。
  总之,日子过得是一个紧绷又闲散。
  这日,萧望川正在拆家里来的家书,裴鸢有些艳羡。毕竟他就没有收到过家书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柳颜欢现在在京城里过得好不好。
  她肯定忙着赚钱呢,毕竟他们家那些人也没什么值得她上心的。
  “裴兄,你大哥去芜南县任职的事,你知道吗?”
  裴鸢自然知道。
  虽然他人不在京城了,可京里的消息还是会传过来给他,只是没有那么快而已。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裴鸢都懒得知道。
  “你嫂子也来南方了你知道吗?”
  裴鸢立马望向萧望川,“她来做什么?”
  连裴茗下放她都没有陪同,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就来南方了?裴家人会同意吗?
  “舒文说她们祖父病重,柳家的小辈大半回了徽州老宅去侍疾。”萧望川读完信,看了看落款时间,“她们是七月中旬出发的,现在已经八月初了,算算已经到徽州了。”
  萧望川说完,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起来放进信封里,看裴鸢望天,神情肃穆,像是在思考什么生死大事。
  “你在想什么呢?”
  “你说,我现在请个十天的假,张大头会不会宰了我?”
第491章
  九月的天没有七八月份炎热,可白日里的太阳还是逼人的很。
  柳颜欢坐在树荫下和老人下棋,她到徽州已经一个月多了,在老家里足不出户,每日睡醒吃,吃了玩儿,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如今也有五个月的身孕,身子逐渐重起来。不过好在她的各种反应都很轻微,加上在家里不用操心,气色养得极好。
  柳颜欢托着腮,白昙将剥好的石榴籽用琉璃碗盛了,放在柳颜欢的手边。
  “爷爷,你刚刚是不是悔棋了!”柳颜欢侧身接个碗的功夫,对面的老人眼疾手快地藏起了一颗棋子。
  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被柳颜欢抓包。
  “我要数你的子!”柳颜欢佯装生气道。
  她祖父哪哪都好,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就是他是个臭棋篓子。并且随着他年纪上涨,总是变着法子的耍赖。
  “数数数!说了没有就没有!”老人家仰着脑袋哼声道。“你不信我!我伤心了!”
  柳颜欢哭笑不得,哪里敢真的数她祖父的棋子啊。现在就已经这么闹脾气了,自己要是真的数了他的子,可不得和她冷战许久啊。
  “爷爷你怎么又开始耍无赖!”柳舒文用扇子挡着太阳走了进来。“柳颜欢你也真是的,明知道爷爷是臭棋篓子,你让让他不行吗?”
  “就是!让让我不行吗!懂不懂尊老爱幼!”老人家捏着胡子噘起了嘴,丝毫没有惭愧的意思。
  柳颜欢无语了,“那你过来和爷爷下吧,我坐了好半天,腿都麻了。”
  “行啊!”柳舒文趁柳颜欢起身坐了过去,然后开始数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