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你怎么能数棋子呢!”老人家急忙道。
“好啊,你个老顽童,这明明少了五颗子!这局不算数,重来!”
“不行不行!我都快赢了!”老顽童慌忙护住棋盘。“不跟你下,不跟你下!还是和颜欢下的有意思!欢儿,你快过来!把你这个臭妹妹拎走!”
“那可能不行了。”柳舒文一手破坏了棋盘上的格局,道:“刚刚门童来报,说门外有个姓萧的人来找我,我琢磨着萧望川和我没啥感情,犯不着从百越跑过来找我。所以,外面来的人,应该是来找你的吧。你要不要去看看?”
柳颜欢闻言,心脏缩了一下,一种欣喜涌上心头,旋即又被她压了下去。万一来的人不是裴鸢,那她岂不是白高兴了。
“我让人将他请进了大厅,姐姐去看看?”
柳颜欢对上柳舒文揶揄的笑容,只想打爆她的脑袋。
不过这么想着,人已经很诚实地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柳老爷子也没了下棋的兴致,贼眉鼠眼地对柳舒文道:“咱俩也去看看热闹去?”
“不去。”柳舒文断然拒绝,“无非就是情人之间的酸臭味,你有奶奶可以腻歪呢,我有谁?”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伯爷的未婚夫吗?你去找他啊!”
柳舒文捡棋子的手顿了下,抱着棋篓真诚发问:“爷爷,我真的可以去找他吗?”
“去呗去呗!你正是谈情说爱的年纪啊!趁着年轻,就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像我和你奶奶一样!”
柳舒文一听到这里,只觉得耳朵里的茧子都开始疼了。
“您和奶奶就是家族联姻,婚后生情,哪有什么轰轰烈烈!好了,既然爷爷你同意了,那我就去找我的未婚夫了!”
柳老爷子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第492章
“臭丫头!女大不中留!”
柳颜欢带着白昙到了大厅后方,她躲在后面看了看来人,若是裴鸢,她就出去见他。若不是,她现在显怀了,自然不能随意见外人。
大厅内,裴鸢风尘仆仆地赶来,为了见柳颜欢一面,提前通知了驿站备好马匹,他跑了四天才到徽州。
为了形象好点,昨夜到的时候还找了客栈修整了一番。
一身藏蓝色长袍,革带束腰。那丝质衣袍紧贴肌肤,隐隐瞧见隆起的肌肉形状,光看背影,蜂腰猿臂,很是令人心动。
不过裴鸢眉宇间还是透着一丝丝的倦意。
为了能来徽州见柳颜欢一面,这段时间他差点被张彪弄死,不过好在得到了八天的假期。可八天不过是来回徽州的时间,他只能和柳颜欢见一面,今晚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他摩挲了下手上戴着的扳指,心里坠坠然。
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的出现,会不会令柳颜欢不高兴。她也会想自己吗?
正在发怔间,他的身后走来一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白昙。
“二爷怎么来了?”白昙抬首望着裴鸢,心里却在为自家小姐高兴。二爷可比裴茗那个大爷强多了,知道她家小姐回徽州后……也只是来信让小姐借用柳家的关系疏通下南方的人脉。
柳颜欢权当作没看过这封信,之后裴茗也不再来信了。
见到白昙,裴鸢心中是又喜又忧。难道柳颜欢不想见自己,才会让白昙来的?
他面上不露神色,淡淡道:“我来见欢儿。”
白昙面上露出惊世骇俗的表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真就是天高皇帝远呗!离开了京城,二爷连样子都不装了!
白昙努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正色道:“二爷请随我来。”
毕竟院子里还有下人,在这见面不好。
柳颜欢方才躲在大堂后瞥了一眼裴鸢,只觉得心脏悸动得厉害。她以为自己灵魂上比身体年长几岁,会成熟一些。可只是瞥了裴鸢一眼,胸中的心脏跳动几乎要跃出来。
她难以言语这样的欣喜,是前世今生都第一体会的雀跃。
明明,自己就没有期望过什么,可得知裴鸢来了之后,从去往大堂的路上,她就抑制不住高兴。
柳颜欢用帕子掩住唇角的笑意,让白昙将人带去自己的院子里。
柳家是徽商出身的大家族,在徽州的祖宅大到有徽州小行宫之称。据柳老爷子说,这个大院子,在买下来之前,它确实接待过皇帝。
不过经年动荡,此事是否真实已经无从考证。倒是柳家的人,随着时间推移,将附近的院子都买了下来打通,形成了现在的柳家祖宅。
因着她要养胎,少见外人,柳颜欢的院子在西厢僻静之处。这里离主院远,不会被外人误入,算是一方清净之地。
柳颜欢先进了屋子,吩咐红绸道:“等会儿白昙带人进来,你让院子里的人都下去吧,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红绸纳闷,小姐的朋友大多在金陵,徽州这边没有熟人啊。可,什么朋友要屏退她们啊。
虽然不懂,但红绸照做了。
为此,她蹲守在门口,等着白昙带着客人进来。
当她看见裴鸢那种脸的时候震惊住了。
“大、大爷?”
第493章
红绸只觉得自己的眼神不太好,对方看上去像裴茗,可又不是裴茗。主要是她见过裴茗裴鸢二人的次数实在太少,完全分不清。
白昙听到她那么叫裴鸢,脸都吓白了一瞬,忙上去拉她的袖子。
“爷,您进去吧!小姐在屋子里呢。”
裴鸢淡淡地扫了一眼一脸不解的红绸,只觉得这丫头的眼神特别不好。在京城的时候也没少往关山院跑,怎么就分不清他和裴茗了?
不过他现在心里最激动的是即将要见到柳颜欢了。
就是带着人马穿过瘴气林也不紧张的他,此时深深吐了口气。满怀忐忑地跨进了小院里。
柳颜欢正捧着茶杯,喝了口茶压住心头的欣喜,可不能叫裴鸢看见自己如此不值钱的模样。
还在担心时候,她见门口多了个黑影,心脏陡然提了起来。可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来人推门进来,心里渐渐来了火气。
近乡情更怯吗?还是在担心什么?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有必要让他在门口做那么久的心理准备吗?
柳颜欢一杯茶喝完,对方也没有进来的意思。
她「噔」的一声,将茶杯拍在了桌子上,茶杯杯身不稳,在桌子上晃了晃,「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门应声而开,裴鸢紧张地冲了进来,见柳颜欢无事才松了口气。
“数月不见,怎么连杯子都拿不稳了。”裴鸢刚想取笑她一番,却见她一脸怒意,立马将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旋即,裴鸢的视线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那瞬间,他失去了对五官的控制能力。
诧异、惊愕、慌乱中又带着欣喜之情。
柳颜欢的那点子怒气在裴鸢那手足无措的模样中消散殆尽,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怎么?见到我这么高兴?”
岂止是高兴!简直就是惊吓。
裴鸢捏住她的皓腕号了会儿脉象,看到脉象平稳后舒了口气。
“是我疏忽了。”他这才想起,离京前事务繁忙,最后几次去她屋里的时候,他忘记服药了。
柳颜欢闻言却是满脸的不解,疏忽了什么?一时疏忽让她怀了孕吗?
思及此,她气得抬脚去踹裴鸢,裴鸢下意识后移一步让她踢了个空。可柳颜欢现在毕竟是双身子,重心不稳,踢了个空后整个人向前扑倒,直直跌进裴鸢的怀抱里。怎么看都像是投怀送抱。
“你慢点,别气,我站着让你踢。”裴鸢被她吓得心脏都提起来了。该死的肌肉反应,以后柳颜欢要打他,他一定乖乖站着不动。毕竟柳颜欢那点子力气,捶在他身上就和挠痒痒似的。
柳颜欢被他抱了个满怀,许久不见,只觉得这个怀抱更加的结实坚硬,硌得她身子疼。
“放手!”
裴鸢确认她站稳后才慢慢松开手,他实在舍不得。都多久没见了,那相思之苦哪里是抱这么一小会儿就能抵消的。
第494章
“你将话与我说清楚,什么叫是你「疏忽」了?”柳颜欢定定地看着他,那眸子深邃不已却透着脆弱,仿若裴鸢一句话就能令她破碎一般。
裴鸢没想到她如此敏感,叹了口气道:“大夫不是说你身子不好,不宜有孕吗。我便一直在服避子药。我不想因为孩子就伤了你的身子,欢儿,你才是最重要的。你可有让苏大夫瞧过?若是孩子伤身,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了?”
柳颜欢见他越说越急,可心里的欢喜就像蜜似的涌上心头。
忽地,她噗笑出声。
“那是我让苏伯伯编出来骗你娘的!”柳颜欢伸出食指戳了戳裴鸢的胸口,丝毫没有负担道:“我当时不想怀你的孩子,所以就让苏伯伯给我开了副药骗你们。”
裴鸢闻言也不生气,伸出大掌将她的小手裹住。
“可你有心疾是真的,苏大夫可有给你瞧了?”
“瞧了。”那心疾她自己心里有数,只要不想到前世的裴鸢,她就不会犯病。
“我就说我怎么迟迟怀不上,原来问题出在你这里!”她娇嗔一声,嘴角的笑容却下不去了。
世人夫妻在一起,男子在乎子嗣远超过妻子。妻子可以再娶,儿子可再难有。
柳颜欢没想到,裴鸢竟如此为她的身体着想。那避子药吃多了,可是会损伤身体的。她当初吃了几副,都担心是不是吃坏了根本才没怀上。而且,避子药这东西,女子吃了只能避一部分,要想完全避子,还是要男子吃才行。
可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男子拉不下脸面,还是担心日后不举,这世上几乎没有男子主动去吃避子药。
所以柳颜欢不可谓是不感动。
“嗯,是我的错。”裴鸢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柔软凸起的腹部贴着他的小腹。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竟要做父亲了。
“欢儿,你来徽州是为了生孩子吗?”
他随下人进院子的时候观察过,院子里的下人们闲散松弛,一点儿主人出事的迹象都没有。
“嗯。”柳颜欢抬起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二人抱得密不可分。
好在屋子里有冰镇,不然此时二人非汗如雨下不可。
柳颜欢穿着薄薄的纱衣,隔着层纱可以看见她的藕臂,裴鸢垂首便能瞧见对方抹胸下的沟壑,本来天气就燥热,如此,人更加燥热了。
“欢儿...”裴鸢喉结滚动,脸颊边是对方的墨发,鼻尖是她沁人的体香,手掌中是对方软韧的腰肢。他在军营里那么些日子,早就憋得很了,如今美人在怀,却要坐怀不乱。
这孩子还不如没有!还在肚子里就开始折腾他这个爹!
裴鸢难受啊,委屈啊,一点儿方才得知柳颜欢有孕后的欣喜都没了。
这孩子要是生下来,柳颜欢是不是就要忙着带孩子了?那她以后还看得到自己吗?
本来柳颜欢对他的感情就克制,若是完全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那他会嫉妒到要杀了它的!
思及此,裴鸢的眼神变得阴晦起来。
“欢儿,我们能不能不要孩子...”他委屈巴巴道,活像个被遗弃的大狗似的,在柳颜欢面前摇尾乞怜。
第495章
柳颜欢闻言推开裴鸢,十分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不要孩子?当初他爬自己的床,不就是为了给裴茗「开枝散叶」吗!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可我说了,我的身体没事,这个孩子不会影响到我的!”
裴鸢见她语气坚决,知道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立马止住话头。
“可是女子生产凶险万分,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呢?不过你若喜欢这个孩子,我们便生下,日后你若是还想要孩子,我们便去抱养几个回来给咱们的孩子作伴。”
柳颜欢摁住心中疑惑,只当是裴鸢太过在意她了。
她不知道,裴鸢心里想的是如何将柳颜欢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的身上。
“好啊,日后你就是给别人养孩子的冤大头!”柳颜欢故意笑话他道。
裴鸢抿唇轻笑,低头在柳颜欢的唇上啄了一下。原本想浅尝辄止,可那如花瓣般柔软的唇令他遏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只想要更多、更多...
柳颜欢被他吻得气竭,可又贪恋他带给自己的悸动。她努力地跟上裴鸢的节奏,双唇交缠,交换津液。这个吻越发地深沉起来,彼此连呼吸都粗了许多。
裴鸢不舍地放开她的唇,屋子里都是二人交缠的呼吸声。
“你来徽州不耽误事吗?”柳颜欢这才想到他是有军务在身的人。也不知道百越和南召国现下如何了,他怎么就来徽州找自己了呢。真是色令智昏!
“不耽误,眼下两国还未正式开战,彼此间只是互相试探而已。我和张将军告了假。”
“那你请了多久?”
“八天。”
柳颜欢一怔,就是快马加鞭,三百里加急,从百越到徽州也要三天啊!他一个人哪里吃得消?
“那你今晚是不是就要走了?”柳颜欢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才见面又要分别,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嗯。”裴鸢完全不想离开,有柳颜欢的地方就是温柔乡啊,谁想离开温柔乡。
裴鸢才应声完,柳颜欢便踮脚吻了上去。贝齿衔住他的薄唇,哼声道:“那还不抓紧时间?”
裴鸢被她的直白勾的头发昏,两耳羞红得要滴出血来。仅存的理智让他推开柳颜欢,“你怀着孩子,不能乱来。”
柳颜欢在他怀里发笑,两手勾住他的脖颈。
“都五个月了,没事的。”说完复又吻了上去。
她就是个妖精!
裴鸢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晚夏初秋的季节,南方的暑气未消,二人穿得都单薄,身体相贴,丝绸制的衣裳如无物一般。
柳颜欢嘤咛着将指甲掐进裴鸢的胳膊里,许久没有磨合过的身体再次融合,让二人都生出了些羞涩与难捱。
“还疼吗?”裴鸢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这感觉就像是将他架在火上炙烤一般,进不得退不得。
柳颜欢额间的鬓发被汗水打湿,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实在不能理解,不就是几个月没有同房吗,怎么现在如此艰难?
“你变黑了好多。”柳颜欢抬手去描对方的眉眼,软若无骨的指尖落在裴鸢的脸上,好似羽毛一般撩得他心痒难耐。
第496章
“百越的太阳很烈。”七八月的时候,军营里中暑了一大半人。他险些成为其中之一。“欢儿是嫌弃我了?”
与之前在京都的时候比起来,他全是黑了一大圈。可现在顶多算是古铜色肌肤,正是最有男人味的时候!不过,柳颜欢似乎更喜欢小白脸。
柳颜欢的手指已经从他的眉眼划到他胸前的伤疤上,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
“这是怎么伤的?”
“不记得了。”裴鸢如实道。自幼年起,他身上的伤就很多,他早就不会去记自己为什么受伤了。
“裴鸢,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心,你的身子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受伤!”柳颜欢厉色道。
裴鸢眼底笑意变浓,墨发落在柳颜欢如豆腐般白嫩的肩头上。
“是,夫人。”裴鸢压不住笑意,眼角都得意得扬了起来。
屋里的冰块散发出丝丝凉意,在闷热的天气里慢慢融化,流下一滩水痕。
屋外,白昙和红绸二人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口的树荫下纳凉。
“天呐!原来是这样!”红绸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不怪她,大爷二爷长得太像,她傻傻分不清!
白昙吃着石榴嫌弃道:“你说咱们夫人英明一世,偏偏在小姐的婚事上看走了眼。唉...”
“你快别这么说,夫人要是知道详情,定然是最伤心的那个。”红绸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要出门一趟,你照顾好小姐。”
“你去哪儿啊?”
“前儿出门,我听说金陵第一讼师来了徽州打什么官司,我去将他抓来,赶明儿带回京都去给小姐打官司和离!”
红绸风风火火,话音落下时人已经跑出了巷子。
白昙叹息一声,不过也是,小姐都说要和离了,那将军府就是想拦着,也得看看他们能不能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