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向几个有官职在身的男主子行了一礼,微笑地对裴老夫人道:“我们王妃说了,裴老夫人一生为国,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嘱托,我们恭亲王府很乐意为您效劳。”
说完,老嬷嬷站在裴老夫人的身边,看着她写下自己遗嘱,又盖上私印。
老嬷嬷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她看完遗嘱内容,面上的肉还是忍不住抖了一抖。很快她冷静下来,取出带来的王妃私印盖了上去。
“既已做了见证,老奴就告退了。”老嬷嬷带着裴老夫人的遗嘱离开,整个裴家的人也都散了。
回去的路上,洛氏纳闷不已。
“母亲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还要写下遗嘱?”
如此郑重,倒显得事情诡异起来。
裴常胜心里也不安,但他知道,裴老夫人心中最大的夙愿便是维持一个家的完整性。她不会再提那件事的。
他甩了甩头,“不知道,反正你别惦记着。”
母亲手上的私产已经给他们分了,总不能是钱财了吧?
另一厢,张氏也在和丈夫嘀咕:“你说母亲今夜声势浩大的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啊?”
裴长远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不过应该和我们三房没什么干系。”
他虽然是幺子,但家里还有个幺妹在,所以他从小并不很受父母的看重。加上大哥优秀,二哥有点小聪明,二人跟随父亲上了战场,而他读书走了仕途。那之后,他和大哥二哥的关系就疏远了。
不过,大哥和二哥的关系变差,应该就是从大哥受伤后吧。不对,是大哥和所有人的关系变差。
裴长远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今晚的事和他们三房没关系。
第517章
柳颜欢连收到裴笺的两封来信,没想到她不在的日子里,裴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也很佩服,裴笺这么快就成长了起来。虽然她的苦肉计有点拙劣,但效果不错。
柳颜欢喝着茶,徽州的冬日是湿冷的,这种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样,仿佛冷意可以渗透进骨子里似的。
百越的战事已经正式展开,柳颜欢让爷爷及时的将准备好的粮捐了出去。相应的,官府必须给予她柳家表彰。
族里的人得知爷爷不打招呼就捐了那么大一笔粮,直接上门堵人要个说法,总不能人越老越胡来吧?要知道,打仗期间的粮价是会上涨的。他们柳家不挣这个钱,有的是人挣啊!
老爷子力排众议,将那群人轰了出去了。
“爷爷你真是辛苦了!”柳颜欢马屁精似的给她爷爷捏肩。
柳老爷子忙摆手,“行了行了,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别折腾了!”柳老爷子让柳颜欢坐下,“稳婆可找好了?”
“早就找好了!”柳老夫人啐了柳老爷子一口,“这些事用不着你说,我这个祖奶奶是死的啊!”
“哎呀,一想到马上要做曾祖父了,这心里就高兴啊!”
“呸!你又不是第一天做曾祖父,老三家的孙子都能跑能跳了!”柳老夫人不客气地拆台道。
“那不一样,那又不是我们颜欢生的!”
柳颜欢笑看着两个老人家斗嘴,心想自己以后老了,也能有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红绸将扬州寄来的信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看完了信,默了一会儿,将信烧了。
她之前听裴鸢说过,周跃想通过裴鸢给他引荐上淑仪的船。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周跃会挑中淑仪。毕竟对那些读书人来说,他们向来轻视女子。
她来徽州的路上,船是在扬州下的,于是她和周跃见了一面。扬州的官场远没有她想的简单,她的父亲任江南布政使的时候,这其中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柳父又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前任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这也就使得他给自己埋了不少暗雷,前世太子的人就是用这点,抓住了柳家的把柄。
想要去除这个隐患,柳颜欢只能想到「共沉沦」这个法子了。毕竟现在犯事的官员都抓不过来,谁还会有空管上一任的人啊。
而且她爹又不贪墨,又不害人,顶多就是睁只眼闭只眼,让下面的人吃了油水。到时候一问三不知,疑罪从无。
“周跃那边可有保护他的人?”
扬州官场那边,只能靠周跃了。她想,一个能从那么多举子中杀出来的周跃,不会那么快就泯然与众人的。
尤其是,他主动要上淑仪这艘船的时候,她就觉得周跃的眼光挺犀利的。
“有,安排了一个会武功的小厮贴身跟着。”
若是真的想要周跃的命,一个小厮肯定不够。可周跃身边的人多起来的话,势必引起怀疑,到时候对他更加不利。
“这个冬天,可真难捱啊。”柳颜欢感慨一声。
白昙一边帮柳颜欢收拾桌子,一边纳闷:“小姐不是从小在徽州长大吗?怎么在京都待了一年,就不习惯徽州的气候了吗?”
柳颜欢笑而不语。
第518章
她在京都待得何止一年,她的下半辈子几乎都在京都度过了。
“小姐,不是奴婢多嘴,您现在都八个月了,就少操点心吧!”白昙看着摊在桌子上的江南舆图叹气。
自打来了江南之后,她家小姐就格外的忙。不是在研究水利相关的书籍,就是在让人收集江南官场的资料。
“我知道。”柳颜欢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是一点气也不敢松懈。
毕竟她现在面对的可是江南所有的的官员。那些人老谋深算,都是千年的狐狸,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藏在背后出击。可若是一击不中,暴露了自己,那自己就有生命危险了。
柳颜欢心底有些烦躁地拿香勺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灰。
然后,在白昙吃惊的目光里,她将香勺扔到一边,骂道:“狗东西!都多少天了,也不知道寄封平安信来!”
好吧,原来是在怪二爷没有给自己汇报战况。
白昙上前安抚道:“小姐别急,二爷一定没事的。”
白昙口中没事的裴鸢正带着一支队伍深入南召腹地。他们这半个月来,只有第一仗打得最顺利,直接越过最为可怕的瘴气林,夺下了南召的边境城池离州城。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夺下这一个城池之后,后面的仗就格外的难打。南召的地形多为树林,里面自然有不少的蛇虫鼠蚁,而南召人诡异就诡异在,他们竟然可以驱蛇!
试问一群人打得正激烈,忽然脚上缠上一条甚至几条蛇,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而且那些蛇还有毒!
所以除了一些留守在离州的将士外,张彪将大部队都撤回了百越。
“这是邪门,这些蛇怎么不咬百越人?”
落英是北庆人,北庆可没有这么多的蛇虫,他一想到那多的要死的蛇,他就头皮发麻。
“不能吧,照你这么说,那咱二爷也挺邪门的,那些蛇也不咬他。”晚月道。
他这人怕蛇得很,甚至还在身上涂了雄黄,结果还是难逃蛇口。好在咬他的蛇没有毒,敷了草药就没事了。
裴鸢带着他们这波人是来勘测地形的,但南召真的就是山多树多。他低头将钻进鞋袜里的一只虫捏了出来扔掉,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南召必须给他灭国!他这辈子不想再来打第二次了!
“二爷,你出发前是不是背着我们做什么了?”
“没有。”照常吃饭训练然后睡觉。哦对,他出发前被柳二塞了个平安符?
不过他可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
不过...经他们的提醒,裴鸢伸手将怀里的平安符取了出来。
那是个只有一寸之长的小锦囊,小小的,里面会塞一张符纸。不过与寻常的平安符比起来,自己这个鼓鼓囊囊的。
他直接撕开锦囊,里面的草药粉末撒了一手。
好,他知道这东西是谁给他的了。
第519章
百越城万柳巷,裴鸢一结束自己的任务就来了此处,陪同他的还有萧望川。
毕竟他来的地方可是萧望川的未婚妻住的地方。
柳舒文正在院子里打拳,这是萧望川教她防身用的,她每天都要练几遍。
“给你平安符的家伙在哪儿?”裴鸢开门见山。
“哦,他住在街头的落水客栈。他让你去的时候带点银子,顺便将他的住宿费给结了。”
“”
裴鸢抬脚往落水客栈去了。
落水客栈里,冷泷正在屋子里睡得四仰八叉,屋门「轰」的一声被踹开,他猛地惊坐起来,一脸茫然地问道:“地龙翻身了?”
待看清走进来的人之后,他又躺了回去。
“房费带了吗?”
裴鸢抬脚踢了踢冷泷的小腿,“你还真跑过来了。”
“那还能有假?”
裴鸢本想骂他一顿,但看他脸上身上都带着伤,知道他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将骂他的话都咽了回去。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说完,冷泷就爬了起来抱着他的腰痛哭不止。
“兄弟啊,你可要为我报仇啊!我来的路上被山匪抢劫,他们还打我!我一路乞讨过来的啊!呜呜呜,你看我这一身的伤!”
“”
他就是多嘴问这一句。
裴鸢无情地推开正在痛哭的冷泷,“你来百越的事,你爹同意了?”
“我祖母同意了。”冷泷扬扬眉梢。
“你祖母不是在你十岁的时候就已经仙去了吗?”
“祖母托梦给我的,不行吗?”
“”
行得很,反正等你回去,被打烂屁股的又不是他。
“走吧,干正事了。”裴鸢起身直接将冷泷拎了起来。
冷泷一脸懵圈被他拎着到了门口,他一个七尺男儿,怎么说拎就拎,他不要面子的吗!
“放手!放手!我自己走!”
冷泷整了整衣襟,跟了上去。
他一路流浪过来,也和当地人学了不少的偏方。南方多虫蚁,这里的驱虫药很多,但药效特别好的,对人体多少也有点伤害。
在他聪明的脑瓜下,他改进了驱虫药,并且给了裴鸢。
嘿嘿,只要裴鸢知道他有用,就不会那么快就将他赶回京都了。要是自己还能立功,回京后,自己的屁股应该可以保住。
“记得给冷叔写封平安信。”说完,裴鸢怔了一下。
自从和南召正式开战,他就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给柳颜欢写信呢。
第520章
嗯,必须写一封信,要不然她忘了自己怎么办!
裴鸢带着人去了军营开会,南召的蛇实在是烦人,且许多士兵被咬了之后……因为不知是什么蛇所咬,无从对症下药,耽误了救治,命丧黄泉。
军营里的氛围实在凝重,冷泷的到来也算是让裴鸢松了口气。
他知道对方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说明他胸有成竹。
“我之前向苏大夫讨教了不少有关南方的离奇病案,一路过来不说医了上千个病患,上百个还是有的。我对我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冷泷胜券在握地握了握手。
裴鸢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我对你也很有信心!”
说完,他目送冷泷去了营帐内给那些受伤的士兵治疗,自己赶紧回营帐里给柳颜欢写信。
好久没刷存在感了,柳颜欢不会真的忘记他吧?
柳颜欢倒是没忘记他,不过也没记起来就是了。
自从来了柳家后,柳颜欢便称病不见外人……柳家里的人自然不会将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放在心上,只在她刚回来的时候来看过她,后面只有想起来了,才会问上她一句。
她院子里的事都是祖母亲手安排,亲自照料……但毕竟在柳家,人多眼杂,难免会走漏了风声。
柳家三叔这日就找了过来。
“颜欢,三叔小的时候就宠你,但你现在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就不应该再管柳家的事!父亲要捐的那批粮食,是不是你的主意!上次有个姓萧的人过来找你,我知道,他就是柳舒文的未婚夫吧!舒文那丫头现在都跟他跑了,那粮食也过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隔着屏风,柳颜欢感受着来自他三叔的怒火。
“扬州那边你为什么要插手,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搭上的铁大人,现在因为你功亏一篑!”
柳颜欢抬起指尖撩了撩额间的碎发,白昙得了她的示意拿着她准备好的资料走出屏风交给柳家三叔。
“三叔稍安勿躁,您先看完这些,再说呢?”
柳三叔原本怒不可遏,可看着这些资料,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来的?”
“三叔有自己的人脉,侄女自然也有自己的关系。三叔只要知道,侄女的心是向着柳家的就行。若是柳家没了,我们谁都无法立足。”
柳三叔捏着资料的手颤抖了一下,旋即平复下心神。
“颜欢不要记恨三叔,我方才失态了。我这就去处理这些事,不能让我们柳家也被牵连进去!”
送走了柳家三叔,柳颜欢吐了口气。还好她家三叔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不然自己就和他说不起来了。本来预计要花费大量口舌说服他,没想到只是这么点东西就让他迅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说呢,该夸她家三叔很警觉吗?
“土地改革势在必行,说不定明年春天就会开始。”
她手上拿到了裴焕传来的消息,给他递的信里让他小心裴茗身边的人,至今没安排他和裴茗见面。
至于裴茗那边,虽然自己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证据,但她准备的「证据」,就够裴茗喝一壶了。
“去信给裴焕,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回京。春闱在即,他得快点准备起来了。”
若是因为这事耽误了他考试,那自己就罪过了。
柳颜欢给香炉添了新的香,将万千思绪拉了回来后,又开始想:那个狗东西是死了吗?活着的话不知道写封信来吗?
正腹诽着,白昙笑意吟吟地拿着个信封走了进来。
“小姐,二爷来信了。”
第521章
柳颜欢轻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在意,但手还是飞快地将信纸拆开。
信上裴鸢问候了她的近况,又说了许多甜言蜜语的话,看得柳颜欢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将信合上,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才写完,白昙又拿了一封信进来。
“小姐,是京都的来信。”
柳颜欢看了看,是苏掌柜给她寄的信。她展信看了看,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裴笺给她的信报喜不报忧,她也不知道裴老夫人的身体竟然这般不好了。
思及前世,裴老夫人明明多活了几年才是,怎么这辈子,她的身体会衰败得这么快?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的裴老夫人不问府中庶务,只宅在自己的院子中。而这辈子,柳颜欢什么也不管,洛氏还将裴老夫人气晕过去一次。
柳颜欢叹气一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