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提到这混世魔王柳二,那厮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里。
“柳颜欢,你猜猜谁来了!”
柳颜欢无奈地看着她,她一点也不想猜,而且也不用猜。
第547章
按理说,柳舒文早早就动身往徽州赶,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徽州才是。可她一路不急不缓,慢悠悠地赏景玩乐。她的土特产早就到了柳府,现在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人才回来。
“还能是谁,自然是你这个混世魔王来了呗!”柳颜欢没好气地戳了下她的脑门。
柳舒文哈哈大笑,“我的小侄女呢,快让我看看!”
“在屋里呢,你去和她玩儿吧。二叔找我有事,我出去看看。”
柳舒文闻言,提着裙子往屋子里跑去。几个月不见,柳舒文变黑了一些,但人也更加灵气四射,能看得出来她在百越过得不错。
看来自己给她找的萧望川还不错。
收回视线,柳颜欢带着白昙去了柳家二叔的书房。
书房内,柳二叔正无比尴尬地和这个侄姑爷说着话。原本裴茗下放来芜南县的时候,柳二叔就问过亲爹,要不要关照一番。柳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说,柳颜欢都准备和他和离了,让他别管,当他是个死人就行。
但死人诈尸来家里了,这...且距离柳老爷子说那话都过去大半年了,也没见自家侄女和他和离啊。说不定就是夫妻吵架呢?
柳二叔一时间都不知道以什么态度来招待裴茗,而且看裴茗这样子,似乎还不知道自家侄女动了和他和离的念头?
正不尴不尬着,小厮来报:“二老爷,大小姐来了。”
“快让她进来!”柳二叔在心里擦了把冷汗,心里盘算着裴茗方才的要求,只觉得侄女之前让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的。
“二叔,大爷。”柳颜欢行了一礼,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裴茗寻声看向她,大半年的时间不见,柳颜欢长开了……如今眉眼之间更加明艳动人,一双杏眼看向他的时候,让他有种被摄住的心动。
裴茗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心脏突地跳漏了一拍。
“颜欢你可算来了,你们夫妻俩许久没见,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吧。你带姑爷出去走走,在府里逛逛。”
柳二叔立马将这个烫手山芋推给柳颜欢,谁让这个山芋是为了柳颜欢而来的呢。
柳颜欢看了眼裴茗,不得不说,他现在依附徐正月,肃清江南官场,现在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此间事了,他必定得皇上重用。
柳颜欢敛下眸中的不满之意,对裴茗福了福身子。
“大爷随我来吧。”
裴茗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噔」的一声,他的心也落了回去。
柳颜欢见到他丝毫没有欣喜之意,这是一点也不想他这个丈夫?
走在柳颜欢的身边,裴茗侧首看着她。
虽是到了春日,可倒春寒依旧可怕。今日阳光明媚,她穿了浅绿色的裙子配了鹅黄色的小夹袄,比起她在京都时的穿着,现在格外的少女。
因梳了妇人髻,柳颜欢所有的头发都盘了上去,露出细白的脖颈。裴茗看得心里痒痒,很想伸手去摸一把那细腻的皮肤。
似是察觉到裴茗的视线,柳颜欢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
“大爷来柳府,是为了何事?”
第548章
裴茗的眸子暗了暗,说了一句令柳颜欢震惊,也令自己震惊的话。
“许久未见,你不想我吗?”
柳颜欢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心想,裴茗又在发什么疯?
他们两是可以互相牵挂对方的关系吗?
看着柳颜欢面上一丝空白的表情,裴茗心里悔恨自己问出这样的话来。对柳颜欢的态度也强硬了几分。
“我今日来柳府,是想让柳府协助钦差大人,肃清徽州官场一事。”
柳颜欢心里冷笑,就凭他是自己的丈夫,就可以命令她的族人了吗?
“大爷,您就是这样跟我二叔开的口吗?”柳颜欢不掩面上的讥讽之色,“先不说肃清官场是大爷的职责,而非我柳府的工作。我是柳家嫁出去的女儿,你只是柳家众多女婿中的一个,你凭什么命令柳家人帮你做事?”
裴茗被柳颜欢毫不掩饰的讥讽打得措手不及,他来徽州的时候,第一想到的就是柳家可以为他所用。在柳家的帮助下,自己定能更快地收集到那些官吏贪污的资料。到时,自己又立一功。
而他的计划之内,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柳家拒绝!
裴茗的面色变得十分的阴沉,在他的观念里,柳颜欢不应该拒绝他,也不可以拒绝他才是!
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她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
“裴柳氏!你现在是在置喙外院的事吗!”裴茗粗喘着气,一副在隐忍自己怒火的模样。
柳颜欢丝毫不惧他,“大爷应该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是裴家的家主,在我二叔面前,你就是个晚辈。哪怕你有官身,你也要懂什么叫求人办事,而不是仗着宁国公的后台,来柳家命令你的长辈!”
裴茗气狠了。他是没想到,柳颜欢竟然会这样和他说话。
“柳颜欢!谁允许你在丈夫面前这么说话的!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柳家当初和将军府结亲的时候,就应该知道,结亲的不是你我二人,而是两家的未来!柳家若是不想祝我,当初你又何必嫁进来!”
裴茗差点直接说柳家是看上三皇子,才和裴家结亲的了。
裴茗恨恨地盯着柳颜欢的小脸,只觉得她是个没心肝的。自己那么努力,难道不是为了给她挣诰命吗?她竟然还抱怨自己用了柳家的势力?
呵,柳家在徽州发展到现在,怎么可能一点腌臜事都没有。他得让柳家的人知道,什么叫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既然柳家的人没将他这个姑爷放在眼里,那他就要让他们知道点厉害!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若是还没有转变心意,别怪我到时候不保柳家!”
柳颜欢淡淡道:“大爷慢走。”
说完,她也不顾裴茗的神色多么难看,转身就要离开。
裴茗怒极,一把拉过她的手腕,柳颜欢疼得尖叫一声,白昙脸色瞬间大变:“姑爷,您和夫人吵架就吵架,怎么可以打夫人呢!”
裴茗怒瞪了一眼白昙,手上的力道不减。
他对上柳颜欢受惊如小兽般防备的视线,“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别怪我对你柳家不留情面了!”
第549章
裴茗拂袖离开,白昙忙上前检查柳颜欢的手腕,除了发红以外,并未有其他的异常。
柳颜欢用帕子捂着脸,在白昙的搀扶下回了院子。
不到下午,满府的人都知道裴家姑爷来柳府打了他们大小姐的事情。
“太过分了!裴家人欺人太甚,本来以为夫妻二人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想到裴家小儿那么无力,敢在我柳家撒野!”柳三叔猛地拍桌子,“亏我还将咱家在徽州城外的庄子借给了他们暂住!”
徐正月一行人早就到了徽州,只不过压住了消息,没有传出去,背地里在搜集徽州官员的资料。
柳家作为徽州第一大世家,最先察觉到他们一行人的动向。加上他们和裴茗是姻亲,于是接受了柳家安排下榻的地方。
“谁让你主动暴露的!”柳二叔瞪了柳三叔一眼。这个时候,就是看见了也应该装作没看见才是。谁知道这个蠢弟弟,竟然主动迎上去。怎么,是恨不得贴脸上去告诉宁国公,他们柳家对徽州的掌握很牛吗!
柳家作为徽州的第一富商之家,在那些当官的眼里就是块大肥肉。幸好他家有皇商的身份,那些官员不敢随便动柳家。
毕竟他们家挣的钱中,有一大笔的税款是要上交皇上的。要是惹急了柳家,直接告到皇上面前,那无异于偷皇帝的钱袋啊!
可现在来的是皇帝的小舅子,这就不好办了。谁知道这宁国公出发之前,有没有得皇帝什么暗示呢?
更重要的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徐正月是条疯狗啊!惹急了,他连皇上的面子都不卖!
他年纪这么大还没成亲,何尝不是得罪了皇上。
皇后苦恼弟弟久久不娶,皇上便为他赐婚,徐正月转头就上书求娶公主,直言皇上赐婚的那名女子不配做他正妻,他配得上东辽国最尊贵的公主。
这事可把皇上气出了个好歹来,朕把你当小舅子,结果你想作朕的女婿?
做梦!
“打那之后,皇上就再也没管过宁国公的婚事,这也是宁国公快到而立之年,还没成婚的原因。”
“不是说宁国公后院人挺多的吗?怎么没给他生个一男半女的?”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在宁国公的后院待过!”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柳颜欢实在不解,她叔叔婶婶们的话题,是怎么从「商议如何应对徐正月」,变成「八卦徐正月后院」的。
“颜欢早在年初之前,就让我清算族中田产……及时发现族人兼并良田的问题,也及时阻止处理了。”柳家不仅严惩了族人,还给农户们奉上了诚心诚意的赔偿。甚至协助徽州知府,将徽州上下的良田都梳理了一遍。
笑话,谁不怕死啊。徽州知府比柳家的人更怕死,但他又不敢逃。他要是逃官了,那就是没有的罪名,也要给他扣上啊!
徽州知府和柳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毕竟之前没少收柳家的好处),在几个月的努力下,徽州上下自查了一遍,知府大人也写了检讨书,诚恳地递交给了皇上,以自己监察不利为由,自愿罚俸降职,请求皇上宽恕。
这几个月来,徽州的动静不小,底下的官员们也都累得要死不活,但谁也不敢抱怨。毕竟现在大家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隔壁州的官员都被杀光啦!他们不想死的,就只能这么搏一搏了。
“柳家铺子的账面,我带着几个账房都核算过了,有问题的都改了。”柳三叔和柳四叔一起道。
第550章
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们忙着核账都没睡过几个安稳觉。现在看见算盘都想吐呢。
“家里的产业我也都仔细检查了,印子钱那些都处理干净了。其他的别院之类的,该出手也出手了。”柳五叔道。
“我也借由给老爹请大夫看病为由,散了一部分的银子出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柳家真的出事,这笔钱也能短暂地安顿下族人。”
万事俱备,就差徐正月过来验收成果了。
这也是柳颜欢今日为什么直接和裴茗「撕破脸」的原因。她都要和离了,谁惯着他啊。她就是要让他知道,柳家,他动不得,也动不了。柳家的人,不是他的牛马,任由他驱使的。
前世她苦心为他谋划前程,让柳家为他奔波,他可曾有过半点感恩?
没有!
柳家落难之际,他不但没有想着拉一把妻子的娘家,更是对她说:“你该庆幸你嫁进了将军府,不然谁能保你?”
就是这样薄情寡性的裴茗,凭什么值得柳家为他鞍前马后?
他也配!
“不过我这心里还是打鼓啊,也不知道这宁国公好不好伺候。你们说,万一他一个不高兴,随便找个理由来处置我们怎么办?”柳二叔惴惴不安道。若是换了别的钦差,他说不定都已经带着三弟莽上去,带着人家逛花楼搞好关系了。
可偏偏来的人是徐正月。
唉...
“是啊,这厮出了名的难搞,万一看我们不顺眼怎么办?”
眼看长辈们愁得就要睡不着觉,柳颜欢忙起身道:“各位叔叔婶婶,不要过于担心。徐正月是人,不是鬼。只要是肉体凡胎的人,就一定有弱点。”
柳颜欢出声安抚他们,“既然怕碍宁国公的眼,那我们柳家人就少往宁国公面前凑。颜欢稍后会将宁国公的画像送到各房,请各位叔叔婶婶们看顾好弟弟妹妹们,别叫他们出门闯了祸。”
屋内众人心里纷纷下决心,可得把徐正月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当然,我们柳家是百年世家,若是宁国公想用莫须有的罪名来处置我们,那是不可能的!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休想走出徽州!”
“不错!”柳二叔无比赞同道。
柳家虽然没有兵,但不是没有人。商户就是走南闯北地赚钱,这路上不定遇上什么山贼呢。因此柳家养了将近三百人,各个练家子,专门保护商队出行的。
要是真的大祸临头了,那就带着老小,杀出去,随便找个山沟沟一窝!
“好了,颜欢等会儿将宁国公的画像送过去。大家伙的都累了,回去歇着吧。”柳老爷子打了个瞌睡道。
一旁的柳老夫人在自家老头子的大腿上狠掐一把。
“睡什么睡,不是还有欢儿要和离的事情没谈呢吗?”
第551章
月华初上,此时万籁俱静,通往徽州的官道上,有一座名叫白花岭的山。山上有个寨子,叫百花寨。
全寨的人都以打劫路过的商人旅客为生。
而这些日子,他们瞄准了一只从南地来的大肥羊!
这肥羊就一百来号人的样子,却赶了五十两马车。望风的小的们大概看了下,是南地的药材和特产。这药材,到时候他们贱卖给徽州商会的人,也能发一笔横财。于是几个当家商量了一番,磨刀霍霍向肥大哥,他们来了!我们现在动手吗?”
埋伏在山道两边的山匪,各个摩拳擦掌,眼冒精光。若不是晚饭吃得饱饱的,现在估计都能流口水。
“再等等。”大当家的也激动不已,要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开张了。
这段时间,朝廷来了个南下的钦差,将南方搅得是翻天覆地。原本吃他们回扣的官儿全都给杀了,他们担心朝廷那边会出兵剿匪,就一直按捺着没敢动。
可寨子里那么多人,他们不打劫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养,可不就得勒紧裤腰带吗?不过观望了这么久,那钦差就只动当官的,半点剿匪的心思都没有,于是他们的胆就又回来了!
山下车队,冷泷躺在马车里骂骂咧咧:“个瘪犊子的,居然让小爷我当诱饵!”
一旁的落英抱着剑,伸出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小冷大夫,您都骂了一路了,不累吗?”
裴鸢护送南召国的几名遗孤上京,这一路来,一边赶路,一边为了磨炼他手上这只裴家军的配合度,就拿沿途的山匪试手。
路过一州,就和州知府打声招呼,以为了南召遗孤的性命为由,必须清障剿匪。那些背地里和山匪勾勾搭搭的官员,被他搞得无语又无奈。
一路下来,冷泷这只护送药材的队伍走在最前头,作为勾引山匪上钩的饵。裴鸢带领的大部队则在后面。等到山匪一咬饵,他们就收网。
“我这一路上,顺利的话,你们带着我能先跑,不顺利的话,我就被人抓。我上回差点被抓回去当压寨夫君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冷泷无比痛心地谴责裴鸢,好像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人一般。
“还有上上次,我被那些山匪用刀抵着脖子。”冷泷说着一拉衣襟,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疤,“要不是柳二那箭术准,我现在就在阎王殿报道了!”
落英憋得想笑,但又不能笑。
“您可是二爷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这么对您呢!”落英顺着他的话道。
“就是!死裴鸢,真是有了老婆孩子就忘了好兄弟!也不想想当初是谁陪他一起逃课挨罚的!是我!”
冷泷愤愤然,正说着,马匹忽然嘶鸣一声,原本正在奔驰的车队全都勒紧了缰绳,车内的人因为惯性,纷纷向前倒去。
“来了!”落英无比激动地提着剑冲了出去。
他在百越的时候,跟在裴鸢身后做斥候,这活难是难,危险也危险。但真的上阵杀敌的时候,他反而因为年纪小被压在后面。以至于他觉得自己没得到什么磨炼。
他迫切地想要成长起来,不仅仅是年岁上的成长,还有实力上的。
裴鸢倒不是压着他不让他成长,而是他年纪不大,心智自然也没有那么快就能成熟。虽然他经历的比同龄人要多,要比同龄人早熟。可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不想他到时候折在这上面。
“小的们!拿下他们,今晚就有肉吃了!”山匪大当家高呼一声,只听得山道两边呐喊声震天,光是气势就该叫下面那头肥羊吓破胆了。
第552章
两旁的山匪冲下山道,本以为对方是只伸长脖子乖乖就死的肥羊,没想到是个带爪的猫。
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火把凌乱,忽地,也不知道哪个衰崽的火把点爆了一辆马车,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云霄,烟火升空,炸的大地忽明忽暗。
“娘希匹的,他们怎么还运了爆竹!”这动静搞这么大,不会被官府的人知道吧?
“快!速战速决!”二当家大喊一声。
可对面的人虽不多,却各个难缠,他们一行人被死死缠住,都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一支轻骑从他们身后厮杀过来,没一会儿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好!中计了!”
烟花燃空,噼里啪啦。烟火燃尽后掉下来的壳像雨一样砸在这些山匪的脑瓜上,已无力回天也!
翌日,裴鸢假模假样地带了一小队人马进了徽州城内,大部队就在城外扎营。
他们直奔徽州知府府衙,将自己的公函等物往桌案上一拍。
“知府大人,南召国遗孤在您的境内遭受山匪打劫,受了惊吓,现在病了。我们打算在贵州安脚几日,麻烦大人做个见证。”
知府大人那是满头的汗,这徐正月还没走,又碰上了南召遗孤途经此处生了病。
他们要是死在了这里,那皇上岂不是要恨死他了!是他治理不利,才导致匪寇横行!
“好说好说!我这就让人给将军安排住处。再请上最好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