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张可唯这么一说,柳颜欢陷入思索,看来自己有必要给自己留点退路才行。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今日柳家还在,明日呢?
  正想着,红绸进来,对柳颜欢道:“小姐,方才我送那位妇人出去,看着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盯着她。她才到街口,就被人抢了银子。奴婢不忿,上去将人打了一顿,替她将银子抢了回来。”
  “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当街抢钱?”张可唯难以置信。
  “抢钱的人说,那妇人是人家养的外室,这么多年吃的喝的用的钱都要吐回去。看热闹的一听那妇人是外室,本来想管的,也都不管了。”
  柳颜欢抿了下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管的话就惹得一身骚。
  “可唯,你觉得那妇人长相如何?”
  “她方才低着头,我没看清她的容貌。不过,她那身段,我瞧着都两眼冒火。她也该是三十出头的人吧,保养得这般好,容貌定然不差的。”
  柳颜欢抬手抵着下巴,“那你说,徐言翎会不会看上她?”
  张可唯拍手,“去叫人将她叫回来。”
  柳颜欢笑着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收获。
第693章
  没一会儿,那妇人又被带了回来。
  “抬起头来。”
  妇人却将头垂得更低了,哆哆嗦嗦十分害怕的模样。
  “哎!你这人真不知好歹,我们家夫人看你可怜,想伸手帮你一把,你怎么还如此惺惺作态!”
  “贱妇不敢!”妇人立马跪在地上,泣声道:“这都是我该受的,贱妇不感让夫人可怜。”
  柳颜欢讶异,她这副自甘受辱的模样,仿佛她内心愧疚极了。
  “你且说道说道,那些人为何抢你的银子。”
  “贱妇不敢,恐污了夫人耳。”
  看春看她这副模样就来气,窝囊极了!
  “让你说就说,你自己都能做得出来的事情,还不敢说了?你既做得出来,就说!”
  在看春的呵斥下,妇人跪着的地板上,没一会儿出现一小滩水渍。看春抿抿唇后退了一小步,她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模样,怎么还给人弄哭了呢!
  “贱妇...是外室。”
  冯氏低泣道。她以为自己这么说,柳颜欢等人就会将她打发了……毕竟正经人家的夫人,最不待见她们这种人了。
  “那我问你,你是自愿给人做外室的吗?”
  冯氏含泪摇头,随即又点头。
  “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什么意思啊?”看春急死了,她就看不惯这种自甘下贱的人。她虽然是奴婢,可奴婢也是分等级的。她这样的大丫鬟,若是家里的爷们背着夫人调戏她,她都是要去夫人面前告状的!
  “好了。”柳颜欢示意看春,“让我看看模样。”
  看春里面走过去,抬起妇人的脸。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气。
  那妇人在脸上涂了厚厚的粉,似乎想遮住自己的美貌,可方才一顿哭泣,脸上的粉都掉了大半。如此本该是乱作一团的脸,却难掩粉下的真容。她一双泪眼婆娑,被泪水打湿了的睫毛如黑羽一般,衬得整个人我见犹怜。
  这妇人生的实在美,美得叫人挪不开眼。岁月不败美人,时间只是让她更有韵味罢了。
  柳颜欢咽了口口水,不想承认自己被她的美色所打动。她那泪眼朦胧的模样,看自己一眼,叫她心都软了。更何况那些男人呢!
  “你叫什么名,今年多大?”
  “贱妇今年三十有二,叫流云。”
  “这名好生耳熟。”一旁的张可唯道。
  她这么一说,跪在那的冯氏肩膀瑟缩地抖了一下,像是害怕极了。
  “这种风花雪月的名字,多的是人叫。”柳颜欢看出冯氏的紧张,出言道。心想她都这样了,竟然还报自己的本名,是怕别人查出自己的身份呢,还是不怕呢?
  “我见你这模样,很是喜欢。想带你进府伺候,你愿不愿意?”
  按理说,这妇人在外如此受欺凌,有正房的人欺凌她,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现在柳颜欢开口让她跟自己,她该见好就收,让柳颜欢护她安危才是。
  可没成想,她拒绝了。
第694章
  “谢夫人垂怜,可贱妇是个麻烦之人,为了我给夫人惹上麻烦,那贱妇万死也不成。”
  柳颜欢也不为难,“既然如此,我让人送你回去。免得那些人找你麻烦一次不成,还找你第二次。”
  看春会意将人带了出去,柳颜欢与张可唯辞别,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的冯流云,只觉得这妇人身上有很多的矛盾点。
  她长得那么美,又无人护着,寡妇门前都是非多呢,更何况是她?
  她一个人住,竟没人去找她的麻烦吗?
  回到将军府,柳颜欢去了洛氏那里。
  “我叫你来,因为没什么旁的事情。你和茗哥儿闹归闹,可这府上的事情你总不能不管吧?”
  柳颜欢心里暗笑,这是让她来做这个坏人了啊。
  “洛雪妹妹管得挺好的,我做什么要去讨这个嫌?我乐得清闲。”
  洛氏一哽,她是完全没想到柳颜欢如此作态,她简直...简直不要脸皮了!谁家是一个姨娘管家,主母什么也不干的!这传出去,指不定说她的茗哥儿宠妾灭妻呢!
  “柳氏!你既然嫁到我们裴家来,就该一心为裴家做打算!你现在是裴家妇,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也不必非闹到和离不可的地步。谁家的日子不是这么过的,我和你公爹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不也过过来了!”
  柳颜欢笑吟吟地看着洛氏,这种话,若是前世的自己,怕是可能会听进去,可现在她是听不见一点。
  “既然我和裴茗过不下去,我为何不能换一个人?”柳颜欢坐都不想坐,“母亲不应该劝我,您倒是去说说大爷呀。这前程仕途重要,子嗣就不重要吗?我嫁入将军府至今无所出,大夫可说我的身子没问题,要不,让府医给大爷看看?”
  洛氏一惊,忙否认:“茗哥儿能有什么问题!”
  “哪就是咱家的风水不好咯?”柳颜欢有模有样道,“看来是公爹身上的杀气太重,都没有人愿意投胎到咱家来了。”
  “你少胡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定是你不行,想无赖我茗哥儿!”
  柳颜欢定定地看着洛氏,洛氏被她的眼神逼得心虚不已。
  柳颜欢往前迈了一步,洛氏只觉得自己面前的压迫感更重了。什么时候起,柳颜欢在她的面前有了这么强的压迫感?
  洛氏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听柳颜欢嗤笑一声。
  “母亲啊,究竟是谁不行,您自己心里不是门清吗?”
  洛氏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都是「完了」二字。
  柳颜欢带着人离开迎春院,洛氏还呆坐的屋子里。
  难道柳颜欢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茗哥儿可不能就这么毁在柳颜欢的手上!她得想想办法,瞒住这件事情!
  “来人,走,去饮水居!”
  裴茗在饮水居看书,但是书上的内容并没有进脑子,他在想一些事情。前几日徐言翎还带着他参加了徐家内部的酒宴,可现在又冷着他了。
  难道是觉得自己的诚意不够?
  他想了想,准备起身去秋茶院。
  正要出门,小厮道:“太太来了,看着神色不是很好。”
  裴茗不是很想见洛氏,八成又是哪里出了事,来找他收拾烂摊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厌烦起洛氏来。明明是一心为他考虑的母亲,却令他烦躁不已。
第695章
  “母亲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洛氏佯作镇定,让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退下,然后将柳颜欢在屋子里和她说的话都说给裴茗听。
  裴茗面色也慢慢沉了下去。他沉思一番,回京后,他确实没有在柳颜欢的屋子里「留宿」过。可也不至于让柳颜欢说出怀疑自己的话来。
  难不成问题出在裴鸢那?
  说起来,裴鸢,真的有和柳颜欢圆房了吗?
  想到这一种可能,裴茗喉结滚动了一番,心里既有欣喜又有愤怒。
  “母亲别急,我去秋茶院探探口风。”
  秋茶院里,柳颜欢正在耳房里洗漱,裴鸢翻窗进来,看春见怪不怪地将手上的干巾递到裴鸢面前。
  裴鸢一挑眉,拿起抬步进了耳房。
  “你那个小丫鬟挺有眼力见。”
  柳颜欢「呵」了一声,“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
  “是是是。”裴鸢给她擦背,眸光盯着她白皙见骨的肩头。“你今日见到冯娘子了?”
  虽是问句,但裴鸢早就知道答案。毕竟他的人一直在盯着冯流云。
  “你知道她?”
  柳颜欢诧异地回头看向他,眼里都是吃惊和狐疑。
  “怎么这么看着我,好像我背着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似的。”
  “难道不是吗?”柳颜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怪她,冯流云实在是太美了,美到柳颜欢觉得这个世上能把持住的男子几乎没有。
  裴鸢见她这副醋坛子的模样,心都被她醋满了。
  “小的可不敢,你都没将我扶正呢,我怎么敢背着你乱来。”
  “意思就是扶正了,你就敢了?”柳颜欢也不喜欢咄咄逼人的自己,可就是忍不住。裴鸢怎么每一句话都能戳到她的点上呢?
  “那也不敢的。”裴鸢捏了捏她的脸颊,“除了你以外,我谁都不要。”
  “可是流云长得可美了。”
  看着柳颜欢惋惜的表情,裴鸢没懂她的意思。直言道:“不过是个女子。”
  在他看来,流云就是美的世上难有,他不喜欢也是无用。
  柳颜欢凝眉,不喜他这般轻贱的口吻。可又觉得自己有点受用裴鸢的态度。
  “那我也不过是个女子啊。”
  裴鸢刚想说「她怎么能和你比」,可又觉得柳颜欢不喜欢自己这么说话……从谈及冯流云的态度上来说,柳颜欢不讨厌她,反而对他有点敌意?
  裴鸢咀嚼了一下自己说的话,好像方才一不小心将所有女人都踩了一遍,包括柳颜欢……包括他现任娘亲,包括他未来丈母娘...
  “她不一样,她是裴常胜的人。”
  柳颜欢惊呼了一声,“这么晦气的吗?”
  难怪冯流云长那么美,流落街头也没多少人欺辱上去;难怪洛氏之前没空搭理她,原来是知道了冯流云的存在,想趁裴常胜不在,处理了冯流云。
  “非常晦气。”裴鸢肯定道。
  “不对啊,裴常胜若是这么宝贝她,怎么可能藏了这么多年,他一离开京都就让洛艳春知道流云的存在呢?”
  柳颜欢疑惑地看向裴鸢,只见裴鸢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自己。
  “你透露的?”
  “我不过是想给她找点事,省得她天天给你找气受,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柳颜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就给你亲爹后院放了一把火?”
第696章
  “他敢做就该想得到有一日会捅出来。”裴鸢小声为自己辩解,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冯流云这个人,前世的柳颜欢至死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可见裴常胜多宝贝这个女人,将她藏得这样好。
  “也是你暗中找人护着流云?”
  裴鸢点头,冯流云实在没有什么战斗力……她若是有,早就登堂入室,哪里还有洛氏在将军府里叫嚣的份。
  “她是个好棋子,怎么也要留到裴常胜回来之后。”
  “可我也想用她。”柳颜欢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裴鸢听完垂了下眼睑。
  “你是不是觉得我卑鄙,让别的女人代我受过。”其实这个计谋,柳颜欢的良心上还是有点过不去的。不过她能想出这个法子,自然有八成的把握护住流云。
  裴鸢面露不解,怎么又说到她卑鄙上面了?这个话题跳转得太快,裴鸢觉得自己今日出门可能带错了脑子。
  “照你的逻辑,我岂不是万恶之源?”他上过战场,杀了许多无辜的人。
  “圣贤书是教你怎么做一个好人,可没教你怎么自保。你又没有害人之心,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有什么问题?”
  裴鸢说着,拿起干巾替她擦拭身体。
  “以后少看点没用的书,脑子都读坏了。都快成别人砧板上的鱼了,还担心别人呢。”
  柳颜欢瞪了他一眼,不过裴鸢说的有道理。裴茗都算计到她面前来了,她还这么瞻前顾后。
  “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局外人。”
  “从她成为裴常胜的人时,就已经不是局外人了。”裴鸢将挂在屏风上的衣裳递给柳颜欢,笑道:“你要不要让人去查一查她的身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柳颜欢眨了眨眼睛,听到外面人道:“大爷,夫人在沐浴,您稍等。”
  裴茗下意识看向耳房,耳房内灯光明亮……哪怕有屏风遮掩,也依稀可以看到两个一大一小的影子。
  大的那个怎么看都不像女子的身型。
  裴茗脸色一沉,抬脚往耳房过去。
  “大爷,夫人在沐浴,你稍等!”盼夏拦在面前。
  “让开!”裴茗斥道。
  她定是藏人了,不然这丫鬟为何拦他!
  柳颜欢看向裴鸢,“你走吧,我来应付。”
  裴鸢睫毛一垂,带着火气咬牙道:“我明日给你送讼师来。”
  “那用不着你了,我的讼师可是红绸抓来的江南第一讼师。”
  裴鸢心里再有怨气,也只能翻窗离开。
  柳颜欢披上外衣,在裴茗企图踹门之时,打开了门。
  对上柳颜欢的眸子,裴茗面上的火气消了两分。
  “大爷有什么急事要和我说?”
  柳颜欢面色沉沉,语气带着隐怒,裴茗想到自己来找她的目的,又想到自己方才见到的一幕,只觉得十分难堪。
  “谁在屋里伺候!”
  “大爷,是奴婢。”看春忙从内走了出来,她两只袖子撸到手肘处,衣服上还有大片水痕,手上拿着个木盆。“大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裴茗诧异,难道方才是自己想多了?
  他面色沉沉,“屋里还有旁人伺候吗?”
  “没有的,只有奴婢一人。”
  可他显然不信,抬步往内走去。
第697章
  裴茗大步往前去,柳颜欢冷眼看着他的身形,想想裴鸢之前不加掩饰的那些行为,裴茗会猜不出是他?
  裴茗在耳房绕了一圈,耳房就那么点大,一眼就能看到底,他的行为让秋茶院里的人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