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想办法将柳府的人送进来,还让钱氏塞了一波大房的人进来。
钱氏送进来的人,看上去都老实巴交的,只知道干活,可二房的消息也没少往大房送去。柳颜欢相信钱氏没有坏心,她不过是防范于未然。毕竟大房已经被裴常胜这条毒蛇咬过一次了,不是吗?
“我真是期待,公公回京后的场面,他的脸色一定很好看。”说着,柳颜欢问道:“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看春笑着将一把钥匙放到桌面上,自浩瀚楼那次之后,她已经转变成柳颜欢的心腹丫鬟了。她是个很聪明的丫头,虽然和柳颜欢没有从小长大的情谊,可主仆情谊这种东西,都是靠奴才的效忠换的呀。
“奴婢办妥了!”
当晚,裴茗回到饮水居,难得心情好地坐在书桌前看书。有了徐言翎的引荐,虽然他现在在太子党中还说不上话,但他自信,凭自己的能力,不久的将来,自己定然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表哥,妹妹来给您送点点心。”
门外洛雪的声音传了进来,裴茗微微拧了下眉头,便让人进来了。
“我下午的时候看姐姐带着人在院子里打桂花,便恬着脸要了一点,做了些桂花糕。表哥你尝尝看,看看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裴茗今日心情好,笑道:“你的手艺是没话说的。”
洛雪看着他吃着糕点,道:“再过些日子,三婶家的二少爷可就要弱冠了,咱们备点什么礼物呢?”
裴茗下意识想让她去问柳颜欢,话在嘴头憋住了,道:“晚点我和母亲商量一下。”
洛雪哎了一声,坐在他身边,没话找话地和他说了许多府上的事情。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最近府上的谣言上。
“表哥你不知道,我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吓了一跳。大伯那是中了敌军的圈套才落下重伤的,和姑父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将那些散布谣言的人重罚了!”
裴茗听完她说的话,脸色变得苍白,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他多聪明的一个人,知道不会空穴来风。他也了解裴常胜,当年他没有什么多大的军功,却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可谓是捡了祖父和大伯的漏!
当时的裴家连损两名男丁,皇上为了安抚裴家,安抚裴家身后的裴家军,封裴长功为镇国公,裴常胜为大将军。那时,他们已经和北庆打完了,进入议和阶段。自那之后,裴长功就顶着大将军的名号,潇洒快活了十数年,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他是裴常胜的儿子,自然了解自己的这个父亲,一个软弱无能且贪生怕死的酒囊饭袋。他甚至不明白,一向英明神武的祖父,怎么会生出父亲这样的儿子。
因此,他深知,那些流言并不都是假的,很大可能都是真的!
若当年的真相公布于世的话,那裴常胜就是欺君之罪!
“表哥,你怎么了?”洛雪见裴茗脸色发白,连忙关心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让人请府医来给你看看!”
“不用!”裴茗制止她道。因为身体的原因,洛氏一直都不让他看大夫,在洛氏的影响下,他对大夫也是避之不及。
第688章
“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有重大的事情没有处理完,你若没事便早点休息吧。”
洛雪看着裴茗不太好的脸色,继续关切道:“那表哥早点休息,保重身子,记得将糕点都吃完哦!那可是雪儿的一片心意呢!”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
出了饮水居的院子,洛雪一直噙着的笑挂了下来。
呵,什么表哥,为了自己还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她就给他找点事做!这流言她前几日就听到了,一直等着它发酵。如今闹得将军府的下人基本都知道了,那这些下人的下场估计不会太好。
到时候,洛氏出面打发一批人,她再去买新人补上来,趁机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日,这将军府不就是她说了错吗!
“夫人,咱们这么做好吗?”听霜有点看不懂。
人家夫妻圆房后,那感情是逐步升温,你侬我侬。怎么到她们家小姐身上,好像变成了杀父仇人似的?
“没有什么不好的。”洛雪冷嗤一声,他骗婚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个表妹。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他都不在乎,她不过是给他找点麻烦而已,那都是他该受的!
洛雪离开后,裴茗撑在脑袋坐在书桌前,一脸凝重。最近事情真是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每次才有一点起色的苗头,就立马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给他当头一棒。他所想要的仕途不是这样胆战心惊,碰碰撞撞的!他想要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荣光!他想要做千古第一臣,他想到名垂千古!
裴茗崩溃地将书桌上的东西一扫在地,砚台毛笔纸张落了一地。
“大爷,怎么了!”外面候着的小厮听到动静立马冲进门,见一地的残骸,忙弯要去捡地上的东西。
裴茗正坐在圈椅里大口喘息,见小厮将一瓶药油放在桌上,只觉得眸子被刺了一下。
“这东西哪来的?”
小厮看着那瓶眼油,不解道:“之前大爷不是用正元堂的眼油吗?后来不用了,小的就给您收在了角落里。”
裴茗心情烦躁,之前因为宁州眼油,他养成了只要心绪失便闻一闻眼油的习惯。可这个习惯,在芜南县一年,他生生戒掉了。
可眼油在手,他又开始手痒起来。
于是,他滴了一滴眼油在手上,指腹摩挲了一番后放在鼻尖深吸一口。薄荷浓烈的气息霸道地冲进鼻腔,直直大脑。方才还烦躁不已的心,缓缓平静了下来。
“这眼油...”裴茗有一丝奇怪,是自己太久没有用眼油了吗?怎么觉得正元堂的眼油,有一种宁州眼油的错觉。
不过不大可能。库房里的宁州眼油,他都锁了起来。钥匙在他这里,除了他以外,没人能拿到那眼油。
想到这里,裴茗便松下心防。
裴常胜不在,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得去找洛氏,让他处理一下府上的下人了。
妾室就是妾室,家都不会管。柳颜欢当家的时候,什么时候能让下人嚼舌根了?
第689章
迎春院中,洛氏听了裴茗的话,惊讶地眉毛都快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哪来的谣言!老爷没做过的事情,这屎盆子可不能扣在我们头上!我马上就让那些婆子们都闭嘴!”
裴茗看着洛氏,心里失望地摇了摇头。洛氏和裴常胜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了,竟然连裴常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
“母亲,这已经不是叫她们闭嘴就可以解决的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裴茗将各种利害说给洛氏听,洛氏一听到是欺君之罪,本来就因为受伤没养好的脸色,更是血色全无。
“竟然这样严重的吗?”
“若不然,儿子也不会找到母亲这里来了。母亲身体未愈,本不应该操劳,但洛雪管家的能力确实有限,儿子只能麻烦母亲出面了。”
𝔏𝔙ℨℌ𝔒𝔘一提到这个,洛氏就气得肩上的伤口作痛。
“都怪我,当初看走了眼,给你找了这么一门亲事!现在她既然要和离,你便放了她走吧!我再给你相看别的姑娘。你这么优秀,我不信你还娶不到更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将军府在走下坡路……若是弃了柳颜欢,他确实找不到和她家世旗鼓相当的人家了。
“这话母亲就不用说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让柳氏怀上孩子。若是她怀上了,她就是不为将军府考虑,也会为孩子的将来谋划的。”
洛氏很是赞同裴茗的想法。
“可是裴鸢现在翅膀硬了,不好拿捏了。”
洛氏想到裴鸢现在站在她面前,叫她「二婶」那种疏离的模样,就恨不得将他塞回自己的肚子里去!
真是生出来怄死自己的讨债鬼!
裴茗想到裴鸢,眸子中闪过一丝怨恨。
“只要是裴家的血脉即可。”裴茗拂袖离开。这种后宅事还是交给洛氏处理的好,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而且他知道,洛氏虽然能力有限,可她会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洛氏抿唇,只要是裴家的血脉就行,他说的倒是容易,可人选怎么选呢!而且,她私心更希望是她这一房的直系血脉。
“去将洛雪给我叫来!”洛氏让人给她梳妆。她已经很久没有插手管家的事情了,当初的威风不在,现在颇感力不从心。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洛氏甚至看到了自己鬓边的白发。
短短时间里,失去两个女儿,还是给了她不少的打击,她再怎么敷粉打扮,也再没有当初的风光与嚣张了。
“姑母,您叫我来是什么事?”洛雪浅笑进门,看到洛氏竟然穿着整齐地坐在那,心里怔了一下,旋即大喜。
“你是怎么管的事,竟然让府上谣言四起!”
洛雪立马拿起帕子拭泪扮起了可怜,“姑母,您也知道我年纪小,加上我的出身不好,府上的下人们都会看人下菜碟,常常欺负我人微言轻。我整日里管那些小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去管下人的嘴。姑母您看看我,明明才十几岁,这都老了多少了!”
洛氏摆手,她叫人来是问罪的,可不想听洛雪大吐苦水。
第690章
“你现在将府上的下人都给我处理了!”尤其是之前柳颜欢从柳府带过来的人,还有钱氏塞进将军府里的人。“这种事情,不用我来教了吧!”
洛雪心里冷笑,她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就恶名在外了。一个平妻,竟然将府上做了几十年的老人都给处理了。到时候,她的名声就不是简单的善妒了!
“姑母,我蒙夫人抬举,才做了大爷的平妻。可府上的下人背地里都叫我姨娘!姑母,您是不知道,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当着我的面就叫我姨娘!我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要我怎么主事!只怕我不仅事情办不好,还会耽误了姑母的事情。”
洛氏头疼不已,看着在一旁抽抽噎噎的洛雪,心里一股无名火。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侄女,以前不是向着自己的吗?她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怎么现在就一个打发下人的事情,还推三阻四的!
“行了!我说你去做!”
洛雪附耳过去,听完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这个家也就用不上你了。”
面对洛氏的警告,洛雪一副被逼迫的可怜无助样,道:“我知道了。”
洛雪才出迎春院的门,一个婆子就到她面前,道:“洛夫人,大少夫人刚刚将院子里所有柳家的人都召到秋茶院去了。”
“全部?”
“是的。”
“可有说要做什么?”那些人中,有不少已经混到了管事的级别了。而且能力都很不错,本来除掉她们,洛雪还是有一点心疼的。毕竟她们除了听柳颜欢这一点外,其他都很好。
她真的迫切地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你留意着点夫人那边,有事随时来告诉我。”
柳颜欢将柳家的人点了一点,将身手不错的婆子和几个机灵点小厮都留了下来,其他人都送回了柳府。
钱氏那边的人也都去了荣寿堂,她不信,洛氏动手还敢将手伸到荣寿堂去!
“咱们夫人可真高明,三两下搅得府上风云大变,然后看那些人自己作死自己!”看春痛快不已,痛快完了,又不免叹息:“就这样的人家,咱夫人想和离都和离不掉。唉...”
红绸哈哈一笑,“你怎么还心疼起夫人了,夫人的事没做完呢,现在就是裴家人求她走,她都不走!”
这只是夫人送给裴茗的开胃菜,还有那个徐言翎没处理呢!
“盼夏,叫车夫备马,我下午出门一趟。”
柳颜欢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她约了张可唯谈事。她想动徐家人,也要做好等徐正月回京后被他报复的准备。
徐言翎此人能嚣张这么久,不仅仅是因为有个亲爹罩着,更因为,他们徐家的家主实在是太护短了。谁敢动徐家人,就等着收拾东西去阎王殿报道吧!
她想起徐正月给自己的那枚玉佩,也不知道那枚玉佩,能不能护住柳家人。
她得做一个万全的,扯不到她头上的局才行。
第691章
“夫人,太太那边说,让您晚上过去吃饭。”
柳颜欢面上露出一个不理解的笑容,她以为洛氏现在根本不想看见她。竟然还喊她过去吃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知道了。”
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
张可唯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她听了柳颜欢的话,在书院里开辟了一个新的学科———药学基础。教姑娘们辨别一些基本的草药,和一些医药基础。
这门课程,她听了柳颜欢的意见,再结合自己的想法,设置成了选修科目,不像君子六艺是必修科目。
新课程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和反对,张可唯现在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事情,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进门,她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的水。
“我帮你了解过了,那个徐言翎就是个浪荡子,在徐家没什么话语权。这么多年的逍遥快活,那都是狐假虎威!”
毓秀书院现在明面上的背后之人可是皇后,皇后自然会让徐家的姑娘都去那里读书,以作表率。
张可唯便以了解学生为由,找人谈话,打听出了内幕。
外面都以为徐言翎这嚣张的劲,在家也是个说得上的话的人呢……因此很多苦主都不敢声张,怕最后得罪到徐正月的头上去,那自己就不是吃这点闷亏了,那是小命不保!
柳颜欢沉思了一会儿。
徐言翎是徐家二房的嫡子,早些年,在徐正月还没有出头的时候,这个爵位就差点落在二房头上,是皇后为大房保住了爵位……将徐正月带着身边养到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才放出宫。
他们徐家内部绝不似外面说的那么团结,至少大房和二房之间,有许多的猫腻。
仔细想一想,徐正月的每一次护短,都是对族里那些弱势而言的。他好像还真没有偏护过族里「强势」一派。
像二房的事情,用不着他过问,二房自己就能解决,而二房说不定也有狐假虎威的性质。
“你想动徐言翎,我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这个祸害,都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家!不过柳姐姐你可得千万小心,徐言翎这厮就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他若是这么好对付,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翻车了。”
柳颜欢支颐浅笑,“这个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同理,没有坚不可摧的势力。不是都说,只要锄头挥得好,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吗?”
说着,柳颜欢叫来店小二,“我要一盘油炸泥鳅,再来一小盅酒。”
张可唯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柳姐姐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是给人添堵的事情,怎么也要有我的份。”
“自然有吩咐,帮我吃完点的菜!”
柳颜欢吃得饱饱的,然后拉着张可唯去逛街。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街了,毕竟柳家也有首饰铺子……若是出了新品,会直接送到府上给她挑选。
可在府上挑,和逛街挑,那是两种感觉。
柳颜欢给自己的丫鬟婆子们各要了一支簪子,掌柜看她是大客户,连忙将人请上了雅间,还上了茶水点心。
“柳姐姐,你看对面那个摆烂卖绒花的。她摊子上的绒花真好看啊!咱们下去看看吧!”
柳颜欢从窗户看过去,那摊子上的绒花远远看着还不错,就不知道近看手艺如何了。
“哪里用得着两位下去,小人将那妇人叫来就是了!”
掌柜叫来小二,将对面卖绒花的妇人的所有东西一包,带到了柳颜欢的包厢里。
第692章
妇人局促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给夫人、小姐请安。”
柳颜欢注意到她虽然落魄,可她走路的仪态与行礼的姿势都十分的标准,至少她挑不出错处来。就这样的一个妇人,竟然沦落到在街头卖绒花?
张可唯也发觉了这一点,二人不动声色。小二将她的绒花一一摆在托盘上,给二人挑选。
柳颜欢拿起一支看了看,材料虽然次了一点,可手艺却是极好的。
“放下吧,我都包了。”
妇人一听她这话,忙又行礼道谢。
“谢谢夫人。”
“你这礼仪是与谁学的,倒是标准。”
柳颜欢这话一出,妇人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与母亲学的,以前母亲在大户里做过活。”
这话就是糊弄鬼呢。
柳颜欢看这妇人是努力含胸,将脑袋埋得极低,可光看她的放在小腹前的手与身段,就知道她常年养尊处优,落魄也是才有的。可就是落魄了,也没有放弃那些礼仪,可见她在维护自己仅有的体面。
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养的外室,如今落魄了吧。
柳颜欢将手上的绒花放回托盘上,“红绸,你去付钱。”
“世事无常。”张可唯不免叹了一句,“不过我跟着柳姐姐倒是学到一个词。”
“什么词?”
“狡兔三窟!”张可唯笑道,“兔子都知道多打几个洞,那我也得留后手不是!”
柳颜欢哑然,她...好像没给自己留什么后手。毕竟重生回来之后,她本意是想着和将军府一起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