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真是性急,这登门之前先投帖子是礼数。”
  洛氏被暗讽没有礼貌,本就火大,更是气得无话可说。但为了将军府,她不得不软下语气,对柳颜欢道:“你明日去忠义伯府,问问裴笺她大哥那是怎么打算的。我们将军府可没有放印子钱,这事可不能拉二房下水。”
  柳颜欢面上答应,心里嗤笑,还是一家人呢,出了事都没说伸手拉一把,净想着撇清关系了。
  “儿媳知道了。”没了事,她就回去了。
  谁知在回秋茶院的路上,遇到了那个寄宿的裴量。
  “给嫂夫人请安。”
  裴量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柳颜欢,脸上的笑意透着明目张胆地不怀好意。
  柳颜欢连给他个眼神都欠奉,直接掠过。
  裴量望着她的背影,舔了舔唇。洛氏找他进府的目的他一清二楚,好吃好喝供着他,还有这么个大美人。他满意极了。
第717章
  回了秋茶院,柳颜欢越想越来气,道:“红绸,你带几个人去将那个裴量给我打一顿!”
  红绸立马领命,她也看见那家伙不爽。什么人啊,竟然那么看她家小姐!
  “小姐您放心,我一定让他吃点苦头。”
  柳颜欢冷哼一声,不想再为这种人浪费心情。
  翌日一早,她带着礼物去了忠义伯府。裴笺知道她要来,早早地准备了茶点。
  “嫂嫂。”不仅有她,还有柳舒文也在。
  柳舒文如今已经是人妇,梳着妇人髻,可除此之外,柳颜欢没在她的身上看到别的变化。
  她依旧眉眼张扬,柳颜欢过来,她屁股也不挪地坐在那喝茶吃点心。
  柳颜欢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萧望川还是很有容人的肚量的。
  “我今日来就是看看笺儿,你说你身子不好,可是真的不好?”
  “她哪里是不好,是害喜呢。”柳舒文在一旁揶揄道。
  柳颜欢惊喜道:“这就有了?”
  裴笺害羞地点点头,她不像柳舒文有一个厉害的娘家做靠山,她得尽快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帮助她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
  萧望山是对她很好,可人心最难把握。现在和她浓情蜜意,也难保时日消磨,来日他另有新欢。
  不能怪裴笺想得多,她就是在一个时刻警惕的环境下长大的女子,她做什么都要先想到自己。若是萧望山这辈子都不变心,那她也捡着了大便宜。
  “几个月了?”
  “还没到两个月。”裴笺含羞怯,十分不好意思。
  “这是好事!”柳颜欢这么说着,又打趣道:“看来我今日带来的东西,你是无福消受了。”
  “没关系,笺妹妹用不着,还有我这个亲妹妹可以用。”柳舒文在一旁道。
  柳颜欢今日带了些江南时新的料子和胭脂水粉,都是她名下铺子敬上来的。她挑了点带来给她们,剩下的让人包了给张可唯送过去。
  毓秀书院都是女子,她们喜欢这些小东西,让张可唯帮自己宣传宣传。
  “胭脂水粉用不了,料子可以拿去裁新衣,哪里能让你独占了所有好处?”柳颜欢瞪了柳舒文一眼,“你都嫁人了,还没个正经,这大房的钥匙是不能让你管的。”
  柳舒文浑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就是她的嫁妆都败光了,她回娘家哭一哭,就能哭回一个嫁妆的钱。就是面子没了而已,不过她柳二向来是个不在乎面子的。
  “那不能怎么办呢?我不管,难不成给萧望川娶几个姨娘回来让她们轮着日子管?”
  正说到这话,萧望川从大堂后面走来。柳颜欢也是一怔,没想到萧望川这个时候还在家里。
  萧望川似乎是听到了柳舒文方才的那句话,耳根通红地给柳颜欢行了一礼,在柳舒文身边坐下。
  柳颜欢眼观鼻,鼻观心,尤其是萧望川衣领处没藏住的牙印让她忍俊不禁。
  她是没想到,这忠义伯还被自己的妹妹吃得死死的?
第718章
  “吃了午饭我们出门听戏去吧,待在家里怪无聊的。”柳舒文是闲不住的性子,好在伯府的规矩不大。若是嫁入那些侯府,怕是要闷死她。
  柳颜欢可有可无地点点头,“笺儿方便吗?”
  毕竟是头胎,加上伯府人丁稀少,怕是在意得很。
  果然,裴笺摇头道:“我就不是了,早上起来吐了一回,现在胃里还难受着呢。”
  又说了一会儿话,萧望川起身告辞。
  “姐姐这是半点将军府的事都不管不问?”柳舒文自然知道她今日为什么跑这一趟,可刚刚萧望川在场,她一句有关将军府的事情都没说。
  “管什么?”柳颜欢睨了她一眼,“我这么闲的吗?别人家的事情都要让我来管。”
  柳舒文眸子转了转,“时间不早了,开个饭吧,吃完早点出门。”
  下午去梨园的路上,柳颜欢还是没忍住道:“裴笺现在怀孕了,你少在她的面前说一些挤兑人的话。她本来就敏感,怀孕后只会更加敏感。她不比你,没人给她做后盾,孩子就是她日后在这个家的依仗。”
  柳舒文点点头,淡淡地应了声。柳颜欢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人都是会变的,裴笺以前依靠她,对柳舒文也是很好。可现在她有了孩子,定然会有私心。她不想柳舒文在不经意间得罪她,到时候惹得一家子日子都不好过。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幼稚。”柳舒文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柳颜欢太将自己当个小孩子了。
  梨园的戏上座挺多,柳舒文早就让人订了二楼包厢。
  今日的戏没什么好看的,柳颜欢一来不喜欢咿咿呀呀的声音,只觉得吵脑壳;二来,她对人多的地方,天生带着戒备。
  “姐姐没听过这出戏吧?这是几年前的了,唱的是楚家的大小姐看上武状元,结果武状元为国捐躯,楚小姐终身不嫁。”
  柳颜欢抿了抿唇角,很是不满意这个故事。她自然能听出柳舒文话里的拱火,这就是看楚家出事,梨园又开始炒冷饭,趁机赚一笔。
  只不过他们竟然敢将武状元的原型给写「死」?
  也是,那个时候的裴鸢无权无势,只是短暂地露了点头角。
  “咦,他们改了戏?”柳舒文吃惊,前日她来看的时候,还不是这个剧情呢。
  戏的结局被改成了,武状元凯旋,被皇上赐婚当今公主,至于那个楚小姐,无人记得。
  没头没尾的烂戏!
  “还不如不改,狗屎剧情!”柳舒文骂了一句,看着柳颜欢的脸色不好。
  “你怎么了?”
  柳颜欢喝茶敛下眸子里的不悦,她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占了的不悦。
  “没什么,觉得无语,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柳颜欢和柳舒文起身离开,在下楼的时候看到一间包间的门打开,婢女捧着茶壶出来添水。那茶壶一看就不是梨园里的东西,瞧着像是宫里的。
  柳颜欢大致猜到了是谁,心下冷哼。
  以前倒是没觉得裴鸢这么招人疼啊,果然是自己碗里的不香,别人的筷子伸到自己碗里知道护食了。
第719章
  淑仪的人在徐州留了两天,就带着证据赶上了淑仪的马车。
  她冷笑一声,都说大皇子祁明不争不抢,和朝上的官员关系都很好。这家请客去,那家请客也去,左右逢源,还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也就是太子蠢,真的相信他营造出的人畜无害的表象。
  他在南地敛了那么多财,要做什么不言而喻。淑仪捧着手上的东西,微微蹙眉。
  只是祁明隐藏了那么久,怎么忽然就露出这么多的马脚呢?
  是胜券在握,还是如何?
  淑仪有点想不通,还是决定早点回京看看情况。她现在每日赶路,没有定所,京里的消息一时传不到她手上。
  一路北上,淑仪到京的时候已经十月中下旬。此时京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印子钱案也逐渐落下帷幕,户部的人每日进进出出,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想来是这么多年都没经手过这么多的银子。
  不过十日,库里的白银竟然多了一百万两。
  一边惊叹的同时,他们也不免生气。
  “我们累死累活地在这里算账,他们放放印子钱就有寻常人家一辈子的开支。”
  “哎,你也别说这酸话。皇上这是不追究,要是追究起来,还不是不认情面。那静北王家的小郡主,大理寺都将证据甩在他面前了,还死不承认,觉得皇上不会拿他怎么样。好了,一道圣旨下来,成庶民了,所有家底充公,静北王都跟着儿子倒霉。”
  “所以说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正说着,姜文昊风尘仆仆地进了大堂。
  “萧望川人呢!!”他大叫一声,看到他的下属们都愣了一下。
  “大人,萧侍郎出外勤去了。”
  “快把账本拿给我看看!”姜文昊无比激动,哎呀,好多的钱啊,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国库没钱可以抽这些勋贵们的油水呢?
  一个追悼会,一个印子钱,那是让这些勋贵们出足了血。他姜文昊也是开了荤的猫,以后知道从哪里来钱了!
  “哈哈哈哈!”姜文昊将账本一合,夹着账本大摇大摆出了门。
  “不是,咱们尚书出去一趟,怎么变傻了?”
  “岂止啊,这是癫了吧?”
  “我看尚书是一夜暴富,高兴疯了。”
  再多的钱,那也是国库的钱,是皇上的钱。姜文昊说着是户部尚书,说白了就是替皇上管钱袋子的下人罢了。他们还是头一回看到把皇上的钱当成自己的乐的人呢。
  淑仪回京的消息立马在京都传开,柳颜欢让红绸去库里挑了几幅字画,准备当成贺礼送过去。
  江州夏涝能这么快镇住,去的人皆功不可没。皇上看了他们写上来的折子,几乎每个人都夸赞淑仪,亲力亲为,坐镇江州期间所有的决策皆是她来决定,江州灾情能这么快稳定住,淑仪最是功不可没。
  淑仪展露出了一种他几个儿子都没有的政治魄力,在选人用人,执行力上,她真的很优秀。
  想到这里,皇上不禁为难起来。一面是高兴,淑仪在御书房伴驾多年,耳濡目染没有丢了皇家的颜面;一面是惋惜,淑仪有能力却是个女子,难道让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一个公主为太女吗?
第720章
  太子虽然资质平平,可他没有犯什么大错,他更是没有理由废太子。
  皇上纠结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给淑仪权,大不了以后让她做一个位高权重的长公主,辅佐好太子。
  这么想着,对于让淑仪进金銮殿旁听这件事,皇上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淑仪做得很好,日后就在朕的身边,协理朕吧。”
  一句话,众人都以为淑仪这是复宠了,没有放在心上。待第二日朝会上,大家看到坐在皇帝下面的淑仪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众人掩住面上的惊愕,纷纷行礼。
  “皇上,不知护国公主...”王勉迟疑地看着淑仪,一张老脸上都是不解。
  “从今日起,淑仪在此听政。”
  “皇上,万万不可啊!”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众朝臣跪了一半下去。
  “不可什么?”皇帝语气森冷,朝臣们都知道皇上这是要一意孤行了。
  御史台的御史率先出列,“皇上,自古就没有女子参政的道理。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撇下嘴角,看向淑仪。淑仪起身道:“那除了本宫是女子外这一点,你们还有旁的原因吗?”
  “公主是女子这点就已经犯了大忌!根本不需要别的原因!”
  “哦?按这位大人的意思,女子本身就是祸端,就是朝纲不正的罪恶之源?”
  淑仪的视线从所有人面前扫过,语气并不急促,“在座诸位,都这么认同吗?”
  “臣复议,李大人说得不错,自古纣王因为妲己覆国,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这一切一切都证明,女子是祸乱之始。”
  “皇上,切不可让女子参政,误国啊!”
  一些老臣甚至还哭喊上了。
  看到这些人,皇上就头疼不已。他是解决不了这个局面的,索性让淑仪自己处理好了。不过,他扫了一圈,今日裴鸢怎么没来早朝?
  “按诸位的说法,纣王和周幽王本身是一点错处都没有的咯?”
  “皇子承天授命,又有三师教导,若不是那些女子蛊惑,又怎么会亡国!”
  “那李大人,若是心志坚定之人,您说他会被女子蛊惑吗?”
  “自然不能!”李大人昂首挺足道,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不就是在说,纣王和周幽王亡国是他们自己心志不坚定,自己作的吗?他又立马找补,“可纣王和周幽王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们只是一时不察,被女子蛊惑了而已。若是没有女子,就不会亡国!”
  “哦,大人的意思是,东辽迟早也会亡国,因为父皇后宫嫔妃太多了。”淑仪淡淡道。
  那位大人立马气得脸红脖子粗,“公主这是诡辩!臣没有说过这种话!”
  皇上的脸已经沉了下来,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一面又觉得,艾玛,朕的女儿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终于不是朕受这些老家伙的气了!淑仪再发发威,让朕看看热闹!
第721章
  “皇上,公主这是在诡辩,臣等不能苟同!”
  一场辩论下来,几个老顽固被淑仪气得脸红脖子粗,淑仪却神情悠哉,并不被他们所影响。
  高下立判啊。
  皇上不急不缓地开口:“爱卿,你知道自己的行为像什么吗?”
  几个老臣不明所以地看着皇上,皇上道:“你们就好像书院里吵架没吵过人家,找夫子主持公道的小孩子!”
  皇上压着心头看热闹的快乐,道:“这辩论一事你们私下再说吧!”
  得全立马接话:“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下了朝,几个老臣立马拉住王勉。
  “首辅大人,您就看着皇上这么胡来吗!”
  “首辅大人,我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结果今日在金銮殿被一个小女子如此羞辱,还有何颜面!”
  王勉心想,你若是觉得没有颜面,就自己去撞柱,不要怂恿他给你们出头。
  “首辅大人,只是可不能就这么依了皇上啊!不然我们东辽的江山不保!”
  王勉狠狠扯回自己的衣袖,“诸位大人,皇上现在的意思那么明确,何必和皇上逆着来呢!你们有自己的风骨,可皇上也有皇上的脾气啊!恕王某实在出不了这个头!”
  王勉加快自己的脚步立马出了宫门,才出门,家里的小厮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老爷!抚南将军他!他!”小厮喘着气,话都没说明白。“他一大早带了三百精兵,将府上的夫人小姐全都接走了!”
  王勉诧异,“你把话说清楚!”
  “说是奉公主口谕,让所有的夫人小姐各带一个伺候的丫鬟,去郊外的庄子上吃锅子去!”
  王勉:“”
  什么锅子要去京郊吃!
  “首辅大人!首辅大人!”一名同僚朝他小跑而来,“公主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将我的妻女都接走!”
  没一会儿,王勉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这下他是不出面也得出面了。
  于是一大帮朝臣又风风火火地往御书房而去。
  皇上面无表情地听了他们的话,转头问淑仪:“可是有此事?”
  淑仪淡然道:“确有此事,昨日我就给诸位府上下了拜帖,今日一早特地派了裴小将军去接人,这来回的安全问题,诸位大人不必担心。”
  众人狠狠一噎,他们是在担心来回的安全问题吗?他们是不知道淑仪在打什么鬼主意啊!
  “听到了吗?公主只是接诸位的妻女出门郊游,还有公主府的亲兵护送。你们怎么搞得好像淑仪挟持了你们的妻女似的。”皇上不满道,“你们的妻女玩得高兴了就会回去的,来朕这里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