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她含羞地轻唤了一声。
第727章
天气越来越冷,屋子里就算是燃着炭盆,时不时钻进来的冷风也叫人打了个哆嗦。
这些日子,府医日日来荣寿堂看诊。
裴老夫人的脉象明明命不久矣,却撑到了现在,实在令人惊奇。当然,那些名贵的药材流水一般灌进裴老夫人的身体里,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府医收了医药箱,如常一般走出房门。
“还是那样吗?”
“嗯。”
这样的对话从开始的沉重,逐渐变成如今的麻木。
“时刻准备着吧。”冬天本就是个残酷的季节,多少人是因为太冷而冻死的啊。
柳颜欢从荣寿堂出来,叫人去给紫菱递了个口信,问问她之前吩咐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柳颜欢在去庄子上之前,吩咐紫菱找来数十个会盘炕的匠人,他们柳家出工钱,普通人家出材料费,可以免费帮忙盘炕。
这个行为惹来不少普通人家的好感,毕竟自古冬天就十分难捱,尤其是北方的冬天。若是没有土炕,一家人缩在一个被窝里,早上醒来都有冻僵掉的人。
可也有连材料费都付不起的人家,不免酸道:“柳家人做好事怎么也不将好事做到底,都出了工费,索性连材料费也一起出了嘛!”
“就是,送佛送到西,这点钱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那不是毛毛雨?”
对此,也有不少人反驳。
“你们可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人家做好事,想着让你过个暖冬,你们反而蹬鼻子上脸了!给你们能的,怎么不直接去人家家里的主屋睡去!”
“自己没本事连个材料费都出不起,这才几文钱?人家既不要你的工费,也不在你家吃饭,你连材料费都给不起,还好意思说这种屁话!你实在没钱村里几个匀一匀,明年还上就是了!连几十文都没有,你怕不是白活了!就该冻死你这样的懒汉!”
盘炕的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毕竟「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吃饱了饭的人,才会在乎面子问题。
柳家的善举落在一众人的眼里,包括大皇子祁明。
最近这柳家实在碍眼啊。江州灾情上就有柳家的影子,听说江州粮价可以稳住,柳家出了大力。
祁明眸色晦暗,柳家和淑仪在江州的动作实在大,他们是决定站在淑仪那边了吗?
祁淑仪给了柳家什么好处,柳家可是富可敌国……若是柳家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他还用得着费力在江南搜刮钱财吗!
不过就是问柳家开口的事。
“来人,给本宫安排一下,本宫想见一见柳丛文。”
祁明眸子晦涩不明,当初柳家才入京,他也拉拢过对方。可对方很快就和将军府定下了亲事,而将军府的人一直以淑妃为尊,他便将柳家划入了敌对的阵营。
谁能想到自己的弟弟会废在他的亲表妹手上,裴家现在如无头苍蝇似的,一门心思找门路上太子的船呢。
他倒是把柳家这头肥羊给忘了,让淑仪抢占了先机!
柳丛文最近的头发那也是一把一把的掉啊,他一直主打低调做人。之前给姜文昊捐了五万两,然后他夫人在追悼会上也出了个小风头。那已经很违背他做人的准则了,结果他的宝贝女儿在江州给他整了一出大的。
一出大到整个江州的百姓都念着他们的好,整个东辽的粮商都恨得他们牙痒痒的活。
第728章
柳丛文觉得,自己唯唯诺诺了一辈子,他的女儿倒是嚣张跋扈了起来,有一种完全不顾全家死活的张扬。
“大皇子请你喝茶?”苏氏很是担心,毕竟大皇子不是好相与的。他一个成年皇子,还能留在京城,这不就彰显了他的能力吗?
“我都不知道这茶有什么好喝的。”柳丛文嘀咕着,“皇上喝的贡茶咱家也有啊。”
“可你也不能不去。”苏氏愁眉不展,“我让人去问问欢儿吧,看她怎么说。”
柳颜欢看到消息,微微蹙眉。
“盼夏,你去问问裴世子,明日有没有空,我爹请他喝茶。”
虽然不知道祁明找自家老爹做什么,至少得保障自家老爹的人身安全。
裴鸢知道这是祁明的局,甚至还是鸿门宴,却还是小心装扮了一下自己。还拿出了柳颜欢送他的大氅,一身贵气逼人地出了门。
“不是,咱爷今天出门是去相亲?”晚月挠头不解。
“柳大人约了爷去喝茶,可能是觉得自己穿差了,和柳大人走在一起格格不入吧。”
东辽国的官员在服装上是有明文规定的制度,不可以逾矩。因此就是柳家富可敌国,也不可能将金山银山穿在身上。倒是裴鸢那一身打扮,颇显隆重。
未来岳父请自己喝茶,能不隆重点吗?
裴鸢坐着轿子到了茶楼,柳丛文早早地在等这救命稻草。他可不知道裴鸢和自己女儿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这年轻人哪怕外表看上去儒雅大气,可上过战场的人始终和普通人不一样,身上带着煞气。
“柳大人。”
“裴世子。”
二人客套地拱手进门,在小二的引路下,进了茶楼内院,七转八绕地入了间屋子。
祁明更是想不到,柳丛文竟然会带着裴鸢一起过来。
前几日就是裴鸢将他的人揪了出来,还拔了舌头给他送来,吓得他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在他眼里,裴鸢已经从可以拉拢的未来妹夫变成了淑仪的看门狗。看门狗跟着自己想拉拢的人过来,其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祁明眸光变得暗沉,“柳大人,本宫给你发的帖子,可没说你可以带人来。”
柳丛文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道:“殿下也没说不能带人,这不巧了,在门口和裴世子遇上了。”
祁明冷笑,大家都是人精,这种鬼话谁信!
不过他眸子一动,既然裴鸢主动送上门来……那他不做点什么就实在对不起他对淑仪的一片忠心了。
就算不能将裴鸢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那也要毁了淑仪对他的信任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一道入座吧。”
看着瞬间变脸的大皇子,柳丛文和裴鸢二人的警惕心也拉满。
真是鸿门宴,也不知道破点财能不能消灾。柳丛文如是想。
第729章
柳丛文看了看祁明的脸色,又看了看裴鸢。裴鸢倒是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喝。
他神色淡定自若,柳丛文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不自然。
可就是这样,柳丛文心里越发的慌起来。两个人旗鼓相当,他不就成了夹在中间被拿捏的那个吗?
“裴世子最近在忙什么?”祁明笑呵呵地看着裴鸢,率先开口问道,只是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听说前些日子,裴世子帮着淑仪在京外照看那些命妇,真是辛苦你了。明明有家却不能回,也是淑仪她太过任性。”
裴鸢挑唇轻笑,望着祁明不说话。
祁明这话里真是暗藏玄机,给他挖坑呢。
那么多的命妇,让他一个外男「照看」……他若是应承了,这话传出去,他不就成了整个京都官员们记恨的对象了吗?而且,他是淑仪的兄长,可以说淑仪任性,他只是淑仪的下属,应承这种话就逾越了。
“多日不曾见四公主,不知道公主最近如何?”
祁明一怔,若是之前裴鸢对老四感兴趣,他还能觉得裴鸢是想攀附于他。可现在诸多事情之后,他可不觉得裴鸢还想与他同一个阵营。
之前自己为了拉拢他作了那么多局,邀他都没有来,楚家的局他来了,可楚家的人随后也都进去了,害得他损失一名狗腿子。他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事与裴鸢有关,可人一旦有了怀疑之心,就无法共事了。
再加上之后裴鸢对淑仪唯命是从,还拔了他的人的舌头给他送来,这就已经足够让祁明觉得,裴鸢已经站在淑仪那边了。
想到淑仪,祁明冷笑。
“裴世子,珍儿怎么说也是当朝公主,是你可以随意过问的吗?”祁明的声音有点尖锐,似是动了怒。
柳丛文正自觉给自己倒茶,听到祁明忽然扬起的声音,他吓得手一抖,茶壶里的水洒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起身,忽然灵机一动,道:“殿下,裴世子,微臣这衣裳湿透了,先失陪了!”
祁明睨了他一眼,柳丛文立马坐了下来,道:“其实也没有多湿,您聊,您聊。”
其狗腿的程度让祁明不耻,不免怀疑他是不是一棵墙头草,谁施点压就往哪边倒。
“柳大人,这次江州夏涝,你们柳家功不可没,想必,赚了不少吧?”祁明凉飕飕道,这话说得柳丛文后背汗毛竖起。
柳丛文咽了咽口水,道:“这...我也不知道啊。殿下您也是知道的,家里挣钱的生意都是我二弟在管,我就负责做个好官嘛!”
柳丛文这么说着,还腼腆地笑了笑。
“还好我不负皇上所托,虽然这么多年没有什么大的功劳,但也没有出现过像江南土地兼并那样的大事。”
祁明的脸色一黑,他看向柳丛文的眼神变得锐利,不知道柳丛文是无意还是故意,竟然提到了江南的事情。虽然皇上明面上没有追究他,但那些被处理的官员里,有许多是他的人。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柳大人就这么得过且过吗?”祁明眸子盯着柳丛文。
柳丛文脊背发麻,心想,自己不得过且过还能怎么过?他都已经二品大员了,家里还富可敌国。总不能还妄想弄个爵位坐坐吧?
“瞧殿下说的,臣也没有得过且过啊!都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臣这不是在努力吗!”
努力地散财,搏民心。
不仅是柳颜欢在做这件事,他自己也在努力。比如在徽州老家出资修路啊,在通州打通商路啊,他可是很努力地在为自己攒人品呢!
女儿说的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得为自己多攒攒人品。若是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候,皇上就是看着沸腾的民心,也得掂量掂量,要不要饶他们柳家一命。
第730章
金银之前,命才是最重要的。
都说银子好,银子确实好,可为了银子起的争乱实在太多。
祁明见他东扯西扯,就是没有一句自己想听的,冷笑地打断他。
“柳大人,本宫这儿有一桩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与我做?”
柳丛文干笑道:“殿下,臣也说了,家里的生意不归我管啊。要不,下次您找我喝茶的时候,我把我二弟叫来?”
他二弟为了生意经常全国乱跑,能和祁明坐在一起喝茶就有鬼了。
祁明呵呵一声,“看来柳大人是看不上本宫这桩买卖了。”
柳丛文一副「您怎么可以这么误会我」的表情看着向祁明。
“殿下!臣可不是这个意思,臣是真的做不了主啊!”
祁明面上怒气不散,本来看到裴鸢就让他想起那半截舌头,已经很不爽了。结果柳丛文还如此不知好歹。
他心里也知道,拉拢人不简单,他都亲自来见他了,他竟然还将裴鸢带过来!这已经不是不想合作了,而是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柳大人,你好自为之。”
祁明撂下话,拂袖离开。
柳丛文后怕地坐在凳子上,桌面上的水已经被裴鸢用帕子擦干了。
他捏着袖子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这可如何是好。”
“柳大人,喝杯茶压压惊。”裴鸢将自己面前没动的茶推到他面前,“车到山前必有路,无需太过担心。”
柳丛文喝了口茶,心想你是不用太过担心,你可有淑仪做靠山呢。小白脸长得好看就是好,他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倒是有这样的自信。
“今日麻烦世子了。”说着,柳丛文这才缓缓意识到,自己女儿和裴鸢的关系似乎不简单?不然,她是怎么请动裴鸢的呢?
要知道,现在裴鸢在朝中众位大臣中的风评,可不是很好。
都说他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很难相处。
柳丛文谨记女儿的教诲,低调做人,不去参和那些党派之事,却还是听到了这样的话,可见大家对他的评价多么负面。
“不麻烦,举手之劳。”
柳丛文狐疑地和裴鸢一前一后地走出茶楼,心想,他和自己出来,那不是顶掉了自己面对祁明时的压力吗?那不就相当于得罪了大皇子吗?这是哪门子的举手之劳啊。
柳丛文恍恍惚惚,只觉得裴鸢重新定义了举手之劳这个词。
和柳丛文分别,裴鸢去食香斋买了点招牌糕点回去。路上,他看见红绸鬼鬼祟祟地跟着一个男子进了巷子。
裴鸢眉头轻拧,看了看四周,跟了上去。
第731章
红绸得了柳颜欢的吩咐,伺机将裴量这厮狠狠打一顿,叫他知道,什么叫飞来横祸!
谁知这裴量鸡贼得很,平日里不是在府上,就是在族学,身边人多,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今日听说他要出门,红绸便跟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厮要做什么,不过她觉得以自己的身手,对付裴量这个文弱书生够了。
红绸一门心思都在将裴量毒打一顿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对方带的七拐八绕,已经进了一处无人的胡同里。
京中的胡同弯弯绕绕起来,能绕得人脑子昏……若不是常年住在这里的人,很容易晕头转向。
红绸跟了一会儿,发现人不见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正一脸晕乎乎的,身后有人喊道:“妹儿,找谁呢!”
红绸转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她一时不察吸了一鼻子。
“你!”她看清是裴量后,先是怒气上涌,旋即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拔腿就跑。可她对这巷子完全不熟悉,才跑几步,药劲上涌,开始浑身乏力。
她身后的裴量不急不慢地追了上来,一脸得逞后的淫笑。
“老早就觉得你不对劲,还好小爷我早有准备。”他看着红绸因药力上头,倒在墙边,嘿嘿一笑。“主子没品尝到,先弄个小丫鬟玩玩也不错啊!”
红绸想挣扎,可浑身无力,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衣裳被撕裂的声音。她心里有害怕有不甘,诸多情绪在心头,可没来得及想,她便失去了意识。
红绸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浑身乏力,连眼皮子沉重的抬不起来。思绪缓慢,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有人影浮动,耳边也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看见一直在喊她名字的人,竟然是许久没见的落英。
“红绸姐,现在能听清我的声音吗?”
红绸嗓子干哑,“水...”
她说完,身子就被对方扶了起来,唇边递上了水壶。她牛饮了几口,脑子也清晰了许多了,只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裴量正在脱她的衣裳...
落英将水壶放回桌子上,再坐回来的时候,见红绸呆坐在那,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落英立马慌了。
“红绸姐,你别哭啊!”他慌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干毛巾给红绸擦眼泪。
红绸像是失了魂一般,只知道哭,一点反应都没有。落英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她,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打转。
“姐你别哭了。”他哪里见过红绸这样,之前的红绸一直大大咧咧,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让她不快乐。
可她毕竟还是个普通的女子,在清白名节之前,亦不能免俗。
“姐,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会跟夫人说,我会娶你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红绸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稚气未退的落英,哭得更凶了。她没了清白,竟然还要一个小孩娶自己吗!
落英看她哭得更厉害了,左哄右哄,连姑奶奶都叫上了,可红绸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正哭得不能自已,柳颜欢匆匆赶到。
第732章
落英救下红绸后,因对方衣衫不整,不好直接带回将军府,便将她带到了紫菱这里。紫菱立马给柳颜欢传了口信,她这才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怎么哭成这样了?”紫菱也是诧异,心想落英这小子怎么得罪红绸了,红绸可不是爱哭的女子。
“我、我也不知道。”落英手足无措。
“小姐!呜呜呜!小姐!”红绸一见到柳颜欢就像见了娘的孩子,趴在柳颜欢的怀里哭得震天响。
“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哭了啊。”柳颜欢拍着红绸的背轻声安慰道。“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去教训人,差点将你折了进去。还好虚惊一场...”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红绸。
上辈子,她已经欠她一条命了。
红绸呆呆地从柳颜欢怀里抬起头,“我没事?”
“你想自己有什么事!”紫菱立马在她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青天白日,你还想盼着自己出事?”
“我...我怎么记得那淫贼扒了我衣服!”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了。
然后,她怒气冲冲地指着落英道:“他还说要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