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徐正月的嘴角翘起一抹笑,让他看上去十分亲切。可淑仪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的笑容让她不由地紧张。
  徐正月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递到淑仪的面前。
  “我手疼。”
  淑仪的视线落在他手背上不到一寸长的疤痕上,那是她用袖刀刺出来的伤,时隔几个月,已经愈合成一条白色的肉纹。
  “舅舅手疼应该找太医。”她撇开视线,不想回忆那晚的事情。
  虽然过了几个月,可那晚的情节历历在目。徐正月在她耳边的诱惑,和他腥红的血。
  在淑仪发怔之际,徐正月用那种只挑起了她的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玩味道:“殿下这是害羞了?”
  淑仪的眸子忽然凌厉起来,光滑的下巴从徐正月的指尖擦过。
  “舅舅请自重。”
  徐正月恍若未闻,自言自语道:“殿下也到了婚配的年纪,确实会害羞了。”
  淑仪:“”
  她能说她是气的吗?
  “舅舅。”淑仪沉下声音道,“您找本宫有什么事?”
  徐正月「哦」了一声,一副经过淑仪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的模样,“殿下,还记得我在江州说过的话吗?”
  淑仪面色不变,“不记得了。”
  徐正月好整以暇,抬眸看着淑仪,脸上也没有了笑意。
  “殿下,我说过,你若是成为我的人,我可以让你大权在握,让你一人之下。显然殿下不打算上我的船,但不上我的船,还利用我,就过分了吧?”徐正月的眸子眯起,透着凌厉的审视的意味。
  他的目光让淑仪很是不适,在她的记忆里,徐正月从来没有这么看过她。
  这目光与其说让她害怕,倒不如说让她难过。如同多年好友与自己背道而驰一般。
  “本宫不懂舅舅在说什么。”
  马车已经行驶,车厢壁轻微晃荡,淑仪隔着马车中的小几与徐正月对坐,袖子下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忽地,对面的徐正月暴起,一手钳住淑仪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提起被迫与他对视。而淑仪的右手对着徐正月的脖颈,袖子下的袖箭露出冷光。
  淑仪不知道自己在被徐正月扭断脖子之前,能不能杀掉他。
  但徐正月丝毫不在乎抵在他喉咙下的袖箭,虎口一收,将淑仪的一张小脸上的肉都捏到了一起,一张红唇嘟起。
  “徐言翎是不是你让人杀的?”
  淑仪微微松了口气,徐正月该是查到了冯流云的身份……所以怀疑是她让人杀了徐言翎,然后借徐家的势力对付裴家。若不是裴老夫人的遗嘱在,裴常胜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斗倒的。
  “不是。”淑仪艰难地张唇说出这两个字。她的脸被徐正月捏得发疼,唇齿都无法正常地发音。
  徐正月手一松,淑仪忙将自己的后背贴紧车厢壁,举着袖箭对着徐正月。
  徐正月好笑地看着她,“上次刺我一刀,今日还想射我一箭?我送你的东西,就是让你用来对付我的吗?”
第801章
  面对徐正月的打趣,淑仪举着的胳膊可没有松懈半点。
  可不论她怎么警惕,她也没有习过武。脸颊上只觉得一阵热风拂过,她的手腕一麻,徐正月的速度快到眨眼之间。不过一息,淑仪就被他卸了手上的袖箭,抵在车厢壁上,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淑仪很不适应这样「亲密的」姿势,她垂着眼睑的眸子刚好可以看见徐正月放大在眼前的殷红的唇瓣,抬起眼眸便是对上徐正月探究的目光。
  徐正月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多么暧昧,他的脸与淑仪的脸咫尺之间,鼻尖萦绕着淑仪身上淡雅的清香。淑仪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他竟然一时有点上头。
  “你身上真香。”
  这话实在轻薄,可徐正月是由心这么说,不带旁的心思。而淑仪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一双美眸也染上了怒火。
  “舅舅是来捉弄轻薄本宫的吗?”淑仪的声音带着恼怒,可也有她自己察觉不出的羞涩。
  她平生第一次与一个男子这么近的相处,让她心脏狂跳,几乎失了分寸。
  她的话音落下,手腕一松,徐正月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又坐了回去。徐正月浅笑吟吟地看着她,眸子里带着一股淑仪说不出来的欣喜意味。
  “徐言翎不是殿下让人杀的,却是因为殿下送过去的人而死。殿下不打算给我个交代吗?”
  淑仪活动了下手腕,看着被徐正月卸下扔在一旁的袖箭,气得暗暗咬牙。
  “什么交代?冯流云是他自己看上自己挑走的人,与本宫有什么干系?”淑仪冷笑一声,“倒是舅舅该约束好下面的人才是,整日打着舅舅的名声在外面仗势欺人,欺男霸女,死得其所。”
  徐正月既然要调查徐言翎的死因,那徐言翎生前做过的恶事自然是一件没少的都查了个清楚,将他所有的仇人都排查了一遍。
  看着徐言翎做出来的那些事情,若是他还活着,徐正月都能送他去见徐家的列祖列宗。不过他作恶是一回事,旁人在徐家这个太岁爷头上动土,杀了他打了徐家人的脸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裴常胜的账自然是要好好算的,可徐正月又不甘心就这么当了一回淑仪的棋子。他看着淑仪那张因为恼怒而羞红的脸,忽然生起旁的逗弄她的心思。
  “既然殿下不想做我的人,不若让我做殿下的人也可以。”
  淑仪立马沉住气看着徐正月,此人不怀好意至极。他拉拢自己不成,现在还想倒贴?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有倒贴的理由!
  事出反常必有妖,淑仪只想快点送走这尊大佛。
  “本宫这座小庙纳不下舅舅这尊如来佛。”
  徐正月哈哈大笑,笑声听得外面随车的紫苏心里都是一惊一惊的。
  这宁国公不会又开始发疯了吧?
  淑仪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徐正月实在是个不可控的人物,可自己又没有能力杀了他。或者说,徐正月若是死了,徐家这偌大的家业没有人能完全掌控。徐家是东辽的支柱世家,若是徐家乱了,那东辽也要乱。
  现在这个时节上,淑仪不可能让徐正月真的出事的。她防着徐正月,是因为知道自己在他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第802章
  “殿下不若想想,如何造一座可以容下我的庙呢?”徐正月拿起放在小几上的鹿皮手套,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带上。“下次见面,殿下送我一副手套吧。比起珊瑚那种没用的东西,我更喜欢实用价值高的礼物。”
  淑仪还是头一回见到徐正月如此「不要脸」,收不到礼物就上门来要礼物。
  “知道了。”淑仪硬邦邦地回道。她只是不想和徐正月多加纠缠下去,不如就随了他的意。淑仪这么想着。
  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徐正月堂而皇之地从她的马车上下去,毫不避讳。
  淑仪挑开帘子看了一眼,见到徐正月身边的小厮牵着马在巷子口等着他。一时间,有一口气憋在淑仪的胸口中,差点没出出去。
  她是真的看不透徐正月这个人,按理说,徐正月知道自己的目标后,应该会想方设法地除掉她才是。可他偏偏没有那么做,而是三番两次地来...撩拨她?
  她觉着挺无语的,将自己带入徐正月的话,她可不会手软。
  “回府。”淑仪放下帘子,冷声道。
  马车外的紫苏也不懂了,这宁国公和公主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呢?两个人看着针锋相对,可双方的锋芒之中,还透着一种紫苏也说不上来的情愫。
  “裴鸢的身体如何了?”回了府,淑仪问道。如果皇上最终的决定是让二十万的裴家军都去通州的话,那送裴鸢去通州只是时间问题。
  “好的差不多了,裴世子的底子好,殿下不必担心的。”紫苏将淑仪脱下的斗篷挂起来,“北庆的使团已经在京外的驿站了,明日皇上就会知晓,到时应该会派皇子出城迎接。”
  淑仪撑着脑袋,紫葳和紫杉在帮她卸头饰。
  “明日起捡着轻便的头饰簪,这一日下来,本宫的脖子都酸死了。”
  淑仪说着,紫苑已经将手搭上去帮淑仪按压肩膀。
  “殿下,时间还早,不若现在休息会儿?”
  “嗯。”淑仪应下,几乎是立马就睡着了。
  她这几日十分的疲累,方才又提起精神来应付徐正月,已然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
  只是这个觉她睡得很不安生,不知是不是方才见了徐正月的缘故,淑仪梦里都是他的影子。
  梦中的徐正月也是那副亦正亦邪的模样……一只手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车厢壁上,另一只手却放肆地伸入她的裙摆之中...
  淑仪被自己的梦惊醒,满脸潮红。
  她环望了下四周,自己睡在榻上,几个婢女都在外面。还好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没叫她们瞧了去。
  淑仪抬手拍了拍脸颊,企图这样让自己清醒一点。
  分明是寒冬,怎么思春了呢?
第803章
  洛雪将裴茗打了一顿的事情很快就传进了裴鸢的耳朵里,裴鸢挑了一下眉后让人将这个消息传给了柳颜欢,让她也乐呵一下。
  “看来洛雪和裴茗是彻底撕破脸了。”柳颜欢哼笑一声。上辈子的裴茗有她的助力,有裴鸢的助力,才那么快地走到那么高的位置上。
  现在没了他们,他就连一个女人也对付不了。真是可笑死了。
  “说什么呢?”苏氏带着一盅汤剂过来,她这几日都住在柳颜欢的小院子里,心疼女儿刚和离,怕她心情不好。
  “没说什么。”柳颜欢笑了笑,实在不想让苏氏听到裴家的糟心事,影响苏氏的心情。“母亲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弟弟妹妹们了?”
  到了冷冻,学堂书院都放了假,苏氏在家里都快被那些小的吵死了,这才收拾东西跑到柳颜欢这里来清净两日。
  可她毕竟是当家主母,离家太久也不好。
  “哎,不急不急。家里那些小子们实在吵闹,我怕我回去被吵得脑壳疼。”
  说是这么说,马上要过年了,苏氏还是要回去准备过年的各项事宜的。因此当天下午就离开了。
  苏氏才到家,柳丛文就风风火火地拉着她进了屋子。
  “做什么呢这么着急忙慌的?”苏氏不解地看向柳丛文。
  “出大事了!”柳丛文哀叹一声,“今日下朝,大皇子向我询问咱们家欢儿的事情,还问我打不打算再给欢儿找一门亲事。我瞧着他是拉拢我不成,想从咱们欢儿这下手,娶她呢!”
  苏氏听了这话,顿时后背一凉。
  “这大皇子怎么能这样!我们欢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才出狼窝又要入虎穴!”
  “你别哭了,我今儿打哈哈给糊弄过去了。我就怕那大皇子要出什么损招,你给欢儿提个醒,让她千万小心。”说完又觉得不行,“你去让欢儿搬回来住吧!和我们住在一块儿,我这心里也安心些。”
  苏氏连忙让人准备马车,亲自去柳颜欢那里。她怕自己让人过来,说不动柳颜欢。
  柳颜欢听了苏氏的话,了然道:“母亲,放心吧,都说初嫁从亲,再嫁从身,你们就说我不乐意,他还能逼你们不成?”
  苏氏满脸担忧,“我就怕他拿我们要挟你啊!”
  “没事的母亲,咱爹这个官做的虽然没什么业绩,但也没什么错处。”柳颜欢这么安慰道,“知道爹不被人拿住错处,就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
  苏氏这么想着,也是。可是她这颗心就是不安生,“万一他用奸计逼得你不得不嫁给他呢?”
  柳颜欢哭笑不得,“我又不出门,他总不能闯进我这小院子里吧?那他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苏氏点点头,劝说柳颜欢无果的情况下,只能自己回家,多叮嘱柳丛文别惹事吧。
  苏氏一走,柳颜欢的眸子就冷了下来。
  “小姐,咱们为什么不和夫人回府呀?”雪来有点不解。
第804章
  “小姐是不想回去吗?”看春伸手戳着雪来的脑袋,恨恨道,“小姐是不能回去!”
  柳颜欢是和离之身,寡妇门前都是非多呢,更别说她还是个在夫家祖母死后就与之和离的人。她现在的名声不好,多是骂她多行不义必自毙的。
  柳颜欢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家去,让弟弟妹妹们不舒坦。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自己不舒坦。外人的话她可以当作是放屁,可家里人的话她听了会戳心窝子。既然知道家里会有人对她有怨念,那她做什么还回去讨嫌呢。
  “哎呀不说那些了,世子爷和太太今晚过来吃饭呢,我去小厨房看看菜怎么样了!”迎秋换了个话题道。
  柳颜欢摆摆手,迎秋欢快地去了。
  看春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对柳颜欢道:“小姐,要不要让迎秋出去做事?”
  这段日子住在镇国公府,裴鸢和柳颜欢面上装的还算过得去……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告诉除了看春以外的几个丫头。可聪明点的丫头早就看出点苗头来了,譬如盼夏和雪来。偏偏这迎秋,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每次看到裴鸢,那双眼中的情意都不加掩饰。
  柳颜欢自是不会留迎秋这样的丫鬟在身边的,倒不是她心思不纯,而是太没脑子也没眼力见了。
  “不急。”就是打发人也要有合适的理由,不然就难以服众了。
  晚上钱氏带着冬娘和裴鸢低调来到柳颜欢的小院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用了晚饭。到了回去的时候,钱氏一个人离开了。
  她想着柳颜欢好些日子没见孩子了,便让冬娘在这里小住几日,再接回去。而且晚上天太冷,孩子跟着她回去的路上难免会着凉。
  伺候柳颜欢的丫鬟和婆子们心照不宣地收拾东西,烧热水,伺候主子休息。
  只有迎秋一人,她整个人十分的恍惚,脑子里想着独自离开的钱氏和即将要留宿的裴鸢,脑瓜嗡鸣。
  在看看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的模样,就好像她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有她才知道一般。她将像个大傻瓜!
  “迎秋,水烧好了吗?”看春看到怔神的迎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今日开口让夫人送走她,也是想保住迎秋。她真怕迎秋脑子不清醒,会做出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来。
  “哦哦。”迎秋如梦初醒,“烧好了的。”
  她让婆子将大桶的热水挑进水房,跟着看春身后。
  她打量着看春的模样,波澜不惊,似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柳颜欢和裴鸢的事情。忍了忍,她还是不满地开口道:“看春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世子爷和咱们小姐的关系了?”
  看春看向她,疑惑道:“什么关系?”
  迎秋瞪圆了双眼,“世子爷今晚留宿在这里啊!咱们小姐才和离他就这么明目张胆,那和离之前肯定就和小姐在一起了!还有小姐对世子爷的女儿那么好,怎么看都不一般!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听人说,小姐回去才不是给老太爷侍疾,是为了生孩子。那冬娘岂不就是小姐和世子爷的孩子?”
  迎秋越说越震惊,她真的难以想象,柳颜欢的胆子竟然这样大。婚内和小叔子有了个孩子?
  她就不怕被人发现浸猪笼吗!
第805章
  迎秋浑身轻颤,满脑子都是「柳颜欢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张白净的脸上甚至还有愤怒。
  看着这样的迎秋,看春明白了,她虽然对柳颜欢有忠心,但并不多。
  “世子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以这么胡来。”迎秋嘟嘟囔囔着,她以为看春没有听见,却不知有几个词已经落尽了看春的耳朵里。
  “迎秋。”看春停下脚步看向她,眸子里是说不清的情绪。大家在一起照顾小姐,本该是一心向着小姐才是啊。为什么迎秋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呢?
  “怎么了?”迎秋一惊,心想自己刚刚的碎碎念不会被看春听了去吧?
  “我们只是婢女,主子的事情主子心里有数。”看春这么说,可心里涌起一种悲凉的情绪。她希望迎秋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歇了那些心思,然后出去干活。
  迎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旋即笑道:“我当然知道啊,我就是太震惊了嘛!看春姐你居然都不和我们说的。”
  二人一起进去伺候柳颜欢沐浴,柳颜欢将冬娘哄睡,奶娘抱着孩子去了厢房。裴鸢脱了外衣,正打算去耳房与柳颜欢共浴,却见柳颜欢的一个小丫鬟仰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裴鸢回望过去,迎秋也不躲不闪,甚至冲裴鸢笑了一下。裴鸢不动声色地推开耳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外的看春将方才的一幕纳入眼中,心里长叹一口气。她的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迎秋不是不明白,是不想明白。
  “迎秋,你出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伺候就行了。”
  迎秋面色一僵,十分不情愿。
  “看春姐一个人不方便吧,还是我一起来吧。”
  “你出将红绸姐喊进来。”
  迎秋面色一白,哪里不知道看春是故意不让她在这里伺候的。
  耳房内水汽缭绕,裴鸢拦着柳颜欢的细腰双双窝在热水里,一只手有意撩拨她。
  “你的婢女胆子不小。”
  柳颜欢仰着脑袋看着他,“她做什么了?”
  “她冲我笑。”裴鸢直截了当地告状。
  柳颜欢嗤笑道:“冲你笑一下而已,你别把自己当成香饽饽了。”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不免惋惜。她真的不想对自己人出手,希望迎秋能懂点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