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今日找我爹了,向我爹打探了我的婚事。”柳颜欢用一种懒散的语气说着刺激裴鸢的话。
  果不其然,裴鸢环着她腰的手臂都紧了一分。她心里受用极了,也不知道谁才是醋坛子,反而想灌她醋?
  “我会帮你解决的。”裴鸢低头去吻她的唇,许久没有如此亲密地肌肤相贴,不过是一个吻,彼此便喘息不止。
  水声有节奏地拍打在木板上,浴桶里水花翻飞,溅了一地。
  柳颜欢穿好里衣,被裴鸢抱着放到床上。刚刚一番折腾,她的双腿都没了气力。
  “之前还与我说,每日跟着红绸打太极。近日是不是懒散了,不然怎么喘成那般?”裴鸢倒了杯温水递到她的唇边。
  柳颜欢小口小口地喝完水,将杯子递给他,歪着脑袋,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斜,露出漂亮的锁骨。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听?”
  裴鸢喉结滚动,柳颜欢又在勾他了。他覆身而上,红被翻浪。
  翌日天不亮,裴鸢就起身准备去上朝。他得早点离开,不能让人看见他从柳颜欢的院子里出去。
第806章
  裴鸢起身,柳颜欢的被窝瞬间凉了大半。她迷迷糊糊间被裴鸢塞了一个汤婆子,掖好被子后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鸢出门,迎面对上捧着热水的迎秋。迎秋一张脸冻得通红,两眼却是水亮亮的。
  “世子爷,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裴鸢垂下眼睑看着她,迎秋立马面带羞怯地垂下脸,复又仰起脑袋看着裴鸢,与他对视,眸中是说不出来的缱绻情意。
  裴鸢蹙了下眉头,道:“不用了。”
  他会自给自足。
  迎秋闻言身形一僵,忙道:“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
  裴鸢有点不悦了,他都已经说不用了,这个奴婢是不是太听不懂人话了一点?
  “我会和欢儿说,以后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了。”
  迎秋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不可置信,嘴比脑子快地问了出来:“为什么?”
  裴鸢的好脾气已经快用尽,但看在她侍奉过柳颜欢一场的份上,没有直接翻脸。裴鸢跃过她下了楼梯,迎秋不死心地追了上去。
  此时天未亮,迎秋昨日下半夜主动请缨,和盼夏换了班值夜,整个院子里只有她和裴鸢二人。
  她想到刚才裴鸢说的话,若是裴鸢真的和柳颜欢说了,那她就会被打发出去,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裴鸢了!她得抓住机会!
  “世子爷!”迎秋不顾一切地抓住裴鸢的袖子,在他的脚边跪了下来。“世子爷,迎秋心悦您,求您收我做您的侍妾吧!哪怕是个通房也可以!”
  裴鸢深吸一口气,忍住一脚踹开她的冲动,脑子里只有五个大字———不能打女人。
  “世子爷和小姐这样的关系,您就不怕传出去让我们家小姐没了名声吗!求您收了我吧,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您和小姐的!”迎秋仰着脸一脸渴望地看着裴鸢。
  裴鸢嗤笑一声,“你见过我几次,就敢说心悦我?”
  迎秋几乎脱口而出:“从第一次见面起,迎秋就渴望能成为您的女人。”
  裴鸢烦了,抬起被她扯住的手臂一挥,迎秋便被他掀翻在地。她痛呼一声,不死心道:“只要您收了我,我就不会将您和小姐这样肮脏的关系说出去!您也不想小姐被世人唾骂的吧!”
  她方说完话,裴鸢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上,巨大的压力让她的五脏六腑都震荡了一遍,旋即侧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裴鸢真的动了杀气,竟然敢用柳颜欢来要挟他,这个丫鬟该死!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裴鸢侧首看去,柳颜欢披着白色的斗篷,手上拿着个手炉走了出来。
  裴鸢猛地收回脚,不想让柳颜欢看见自己如此残酷的一面。他怕柳颜欢会怕他,因此和他疏远。可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一览无余。裴鸢局促焦急,恨不得将迎秋千刀万剐才好。
  “想起你没有带手炉的习惯,特意给你拿了一个。”柳颜欢如未看见地上的迎秋,将手上的手炉塞到裴鸢的手上。
  裴鸢有瞬间的怔忪,“快回屋去,外面冷。”
  “嗯,你也是,快点去吧。”说完,她低下头看了看裴鸢脚边的迎秋。
  对上柳颜欢的视线,迎秋痛苦呻吟:“救命...小姐...我错了...”
  她现在才意识到,裴鸢根本不是他在柳颜欢面前表现出来的儒雅温和模样,他是个血腥残暴的恶魔。
  “别看。”裴鸢挡住柳颜欢的视线,很怕柳颜欢看了之后留下阴影,因此不待见他。他也怕柳颜欢为了一个婢女和他闹红脸。
  柳颜欢只是淡淡道:“鞋面脏了,回去换一双再走吧。”
  裴鸢低头,他的鞋面上沾上了几滴迎秋的血,微不可见。
第807章
  迎秋被看春叫人抬进了屋子里去,柳颜欢睡了个回笼觉起来,该吃吃该喝喝,一句问迎秋的话都没有。院子里的人也都没明白了,迎秋这背主的奴婢,柳颜欢不打算惩治她,但也不会再问了。
  屋子里,迎秋痛得呻吟不断,雪来怒骂道:“你这个背主的贱婢,你还好意思喊疼!都是你自己活该!”
  一边骂,雪来一边拿帕子将迎秋嘴边溢出来的血擦干净,红着眼睛哭道:“大夫怎么还不来啊!”
  “看春,小姐有说怎么处理迎秋吗?”盼夏小心翼翼问着,这是个敏感的话题。她们都知道是迎秋的错,小姐没打死她就不错了,还在关键的时候出门拦住了裴世子。
  裴世子一脚就让迎秋内脏破了,若是柳颜欢不出门,迎秋今日这条小命就没有了。
  “小姐平日你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做得出这样腌臜的事情的!”雪来骂骂咧咧,眼泪却流个不停。“为了个男人让自己没了骨气,还成这副死样!最后留你一命的还不是咱们小姐,叫大夫来给你看病的还不是我们!”
  “世子爷是什么样的人物,那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鬼!待我们小姐温和,你还真把他当成了个人,你真是昏了头了啊!”
  “好了,别哭了。”看春叹息一声,“这事小姐不好处理,毕竟主仆一场,错的是迎秋。小姐现在不提迎秋,就已经是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了。等大夫来看看,我去问问紫菱姐姐有什么出路。小姐总不会真的打杀了迎秋的。”
  众姑娘哭得眼睛发红,却没有一个心里埋怨柳颜欢的。
  今儿早上迎秋喊的那几声威胁裴鸢的话,她们在屋子里都听到了。没出去是怕迎秋日后没了脸子,姐妹见面尴尬,没想到裴鸢下手这样狠。最后还是柳颜欢出去留了她一命。
  裴鸢一直记着今早发生的事情,心里坠坠然。柳颜欢早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提醒他换一双鞋子再出门。那副模样似乎早就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样。
  裴鸢的薄唇被他抿成了一条线,骑着马跟在徐正月的身后,出了城门。
  今日北庆使团入京,他的任务是代表东辽将北庆使团接入京都。原本计划拟定的是让太子代表皇上前去……可鸿胪寺卿等几个老臣自认东辽如今的国力尚富足,不当让太子亲去,好像东辽在怕北庆似的。
  当给北庆一个「下马威」。
  于是,在一众老臣的商议下,首辅王勉、宁国公徐正月以及裴鸢作为东辽代表,前往驿站接人。
  裴鸢随行是为了保护几个北庆使臣的安危,更是为了监视住他们。
  驿站之内,北庆使团浩浩荡荡。北庆此行来了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皇子行七,与当今的北庆王是亲兄弟,而这位公主,就没听说过了。
  裴鸢看了一眼北庆皇子哈尔达,对方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却是俊美非凡,仔细看,与落英倒是有三分相似。
  因这个原因,裴鸢多看了两眼哈尔达,哈尔达也与裴鸢对上视线。他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裴鸢,旋即对他勾了勾唇角。
  裴鸢挪开视线,当做没有看到。
  接下来便是带着北庆使团入宫面圣,然后就是冗长且无趣的表面客套。
  皇上也不耐接待北庆的使团,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让他们出宫去了。
  走在宫道上,哈尔达主动走到裴鸢的身边,对他道:“听说你是东辽很厉害的将军,南召国是你灭的?”
  哈尔达的东辽话说的很一般,虽然不流利,但能平稳地说出一句话。
  裴鸢当作没听到,稳步朝宫外走去。心里在想,都是北庆这些人,还有西戎那群家伙,害得他连一个安稳的冬天都过不了。
第808章
  “我在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我?”哈尔达生气道,可见裴鸢依旧没有停顿地往前走,更加恼火。他抬手就要拿武器去袭击裴鸢,还是王勉拦了下来。
  “七皇子莫气,我们这位小将军有耳背,听不到您说的话。”
  哈尔达狐疑地看了看裴鸢的背影,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他收起自己的武器,舔了舔唇,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大发慈悲地饶了他了。”
  裴鸢丝毫不在意被人说耳背。一出宫门,他去了浩瀚楼见了淑仪,商讨对付北庆的事宜。
  北庆野心勃勃,前几年北庆皇室内乱,北庆更是以冬日大雪封路为由,几次没有来东辽进贡。东辽皇上敢怒不敢言,暗暗准备发兵北庆之际,今年北庆又忽然来进贡了。
  还带着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其和亲的意味实在明显。淑仪的年岁摆在这里,若是要和亲,淑仪无非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不可能让淑仪和亲的。
  “落英的身份也该恢复了。”淑仪沉声道。
  这段时间,裴鸢让落英闭关学习宫廷礼仪,落英本来就有北庆皇子的基础,在裴鸢的突击训练下,倒是很有皇子的做派了。
  “不急。”裴鸢道。
  落英跟了裴鸢几年,裴鸢是将他当成徒弟带的。在淑仪的计划里,她希望落英能回到北庆,与北庆王一争王位。若是北庆能到落英的手上,他们也更好控制一些。
  可裴鸢私心并不想让落英走到那一步。王权的更迭是鲜血白骨铺垫出的辉煌,他一个离开北庆这么多年的质子,在来东辽的路上还惨遭兄长们的暗杀。北庆的臣子又会有几个支持他?
  淑仪看了他一眼,知道裴鸢心里的想法。她也不勉强他,毕竟送落英回北庆,让他争到北庆王的位置只是他们最好的设想。其中的艰难险阻不是几句话就能言尽的。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淑仪开口道,起身的时候,她又道:“冯流云的身份就在这几日吧,会让皇上知道的。”
  裴鸢点点头,出门去了徐记铺子买糕点。
  而淑仪才下楼,迎面就撞上了徐正月。
  淑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她自己都有点尴尬。
  “殿下,好巧。”徐正月笑道。
  “舅舅好。”淑仪敛下眼睑打了声招呼。
  徐正月几步就走到她的面前,沉声道:“殿下,北庆皇子此行目的很是明确,殿下现在也依旧不想上我的船吗?”
  淑仪微抬下巴看着他,她知道徐正月有能力管住半个朝堂的人的嘴巴。若是他开口,那些想将她推出去的人必不可能得逞。
  “舅舅几次三番邀请本宫,舅舅那,就这么缺人吗?”
  徐正月背着手,道:“人,不缺。不过缺一个你。”
第809章
  浩瀚楼的炭火燃得很足,整个楼都是暖洋洋的,不叫人感到一丝冬日的寒冷。方才和裴鸢小坐了一会儿,淑仪都出了一点汗。
  可听到徐正月的话,她打心底涌起一股子的恶寒。
  徐正月这个人在她面前说话向来没个正形,就像天下所有喜欢逗侄女开心的恶劣舅舅一样。
  可他偏偏又不是自己的亲舅舅,还总说些让她无法招架的话,就挺...逾矩的。
  淑仪只觉得自己的双颊有点发热,但她坚信这是浩瀚楼的炭火太足的缘故,熏得她脸颊发烫。绝不是因为徐正月的几句话。
  “舅舅巧言令色的功夫倒是厉害,不知道骗到过多少姑娘。这种话还是要分清楚对象才是。”淑仪说完,微微颔首,“本宫就先走了,舅舅自便。”
  徐正月看着淑仪离开,他身后的徐覃恶寒地抖了抖肩膀,想将身上起的鸡皮疙瘩都抖掉才好。
  “犯什么病呢?”徐正月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徐覃学着徐正月的语气道:“「人,不缺。不过缺一个你。」主子,我要是公主,我都把你当成登徒子了!”
  徐正月见到淑仪上了马车,他收回视线看向徐覃,疑惑道:“有这么夸张吗?”
  “哪里夸张了!”徐覃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小声叭叭道:“小的都要以为您在追求公主了!”
  徐正月:“”
  淑仪不会也是这么以为的吧?
  徐正月是真的不喜欢和女人扯上关系,他的上头只有一个皇后姐姐压着,皇后又在深宫之中,有的事情就是想插手也无计可施。
  他年纪小的时候,皇后还能拿捏他,可他逐步接受徐家的势力之后,皇后都要仰仗他几分,别说拿捏他了,不被他气到就不错了。
  就拿他至今未娶一事来说,皇后愁得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她已经退步到,徐正月可以不娶正妻,但必须有个儿子的地步。
  “走吧,回府。”
  徐覃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咱才刚来啊!您不看看书?”
  “你主子我像是喜欢看书的人吗?”
  徐覃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得得得!您就是为了看人来的,结果还死鸭子嘴硬说自己没看上淑仪公主!
  真是服了他主子了,看上谁不好,居然看上皇上的女儿,别说皇后娘娘不同意这门亲事,皇上知道怕是也要打断他的腿吧!
  裴鸢买了糕点,先回了趟镇国公府,给裴长功和钱氏请安,说了会儿话后,他换了身衣裳避开人去了桃源居。
  桃源居是柳颜欢给自己的小院取的名字,她希望自己的家能变成个世外桃源,外面的纷纷扰扰,在关上家门的那刻起就消失。
  柳颜欢也让人准备好了晚餐和饭后茶点,她知道裴鸢有话想与她说,有的话要早点说,不然就像茶水,隔了夜就变了味。
  裴鸢小心翼翼地用了饭,因为心里装了事,晚饭也用得不多。
  柳颜欢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主动道:“吃完我们一起走走吧。”
  裴鸢立马放下筷子不吃了,紧张的模样像是准备听训的孩子。
  柳颜欢让人撤了饭菜,披上斗篷和裴鸢一起在院子里走动消食。她买的院子是个二进二出的小院,和镇国公府那种府里有湖有桥的不能比。
第810章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柳颜欢让匠人将院子打造成了苏州园林的模样,楼台水榭,只是冬日看不出来,等到了夏日,是乘凉避暑赏景的好地方。
  “手给我。”柳颜欢伸出右手。
  裴鸢不解,将两只手都举到她的面前。
  柳颜欢将他的右手拍下去,自己右手放在他的左手掌上。她的手小小的,完全被他覆盖住。十指相扣,柳颜欢圈着他的手臂,半赖在他身上。
  因在自己的院子里走动,她没让婢女跟着,没人在,她行动起来也更加地随性起来。
  裴鸢先是怔然,旋即唇角挂起笑容。
  他悬了一日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你今日可有生气?”裴鸢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她。
  “有点。”柳颜欢叹息道,“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个背主的奴婢,她今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那个时候挺生气的。后来看她那副可怜样,就不生气了。你替我出气了。”
  裴鸢的心彻底踏实了。
  “我以为你会害怕我。”裴鸢的五指摩挲着她柔软的手,小声道。
  “为什么要怕你?”柳颜欢笑。
  其实怕过。
  前世裴鸢从战场上下来,每每见到他,她都忍不住打寒战。她知道裴鸢已经努力在她面前掩饰,让他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儒雅随和,可一个人身上的煞气是难以掩盖的。
  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裴鸢是不会伤害她的。
  “因为我吓到你了。”
  “能吓到我的是你做了伤害我的事情,你又没有伤害我,我自然不会怕你。”柳颜欢拉着他的手腕,仰首与他对视。“裴鸢,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就像你知道我对将军府做的事情一样,你厌恶我了吗?”
  “自然没有。”
  “那我也不会。”柳颜欢扑进他怀里,越是喜欢他这个人,她就越喜欢和他交缠在一块。感受他的温度,感受他的心跳。“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不嫌弃我,我也不会怕你。”
  裴鸢好笑地搂紧她,二人在院子里搂搂抱抱,腻歪了好一阵。
  “裴郎。”柳颜欢忽然叫他,小声道:“前面的水榭还没有去看过,要不要一起去?”
  裴鸢将她打横抱起,哪里不懂她的意思。
  水榭之上无人在,不过下人们每日都要来打扫。
  屋内寒冷,柳颜欢被裴鸢压在窗前看楼下一片冰景,不由打了个哆嗦,旋即又被裴鸢的体温捂热。
  唇齿交缠,柳颜欢想的是,明日要吩咐人在这里摆两个炭盆。不然一时兴起来这里过夜,都没热气。
  “等夏日,这里会更好看。”裴鸢咬着她的耳朵道。
  柳颜欢的脸爆红,她听出裴鸢的话外意思,不就是想夏日还想如此与她厮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