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颜欢笑着应声,“许久不见,焕弟又高了不少。”
  裴焕腼腆地笑了笑,通州生活艰苦,他不仅高了,还瘦了。脸上是一点肉都没了,眼眶都瘦得凹陷了下去。不过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透着精光,十分明亮。
  “二哥在军营里呢,听说柳姐姐今日到,晚上会过来。”
  柳颜欢知道裴鸢身有军务,不能懈怠,也不生气他没来接自己。
  “嗯,不急。”柳颜欢这次出门带了迎秋和罗嬷嬷两个人伺候,红绸和看春两个人有伤在身,柳颜欢让看春在桃源居管院子,她可是自己的大丫鬟,学习这些是早晚的事情。
  而红绸本是想跟过来的,被柳颜欢拒绝了,毕竟她一条腿和一只胳膊都不好呢。
  “远道而来,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都是些粗茶淡饭,希望柳姐姐和柳兄不要嫌弃。”裴焕带着他们去了衙门的后堂,那儿已经准备好了一席饭。
  通州位置太北,这儿的人冬天吃的都是秋天收的土豆等。其余的便都是肉食,一点儿菜影子都瞧不见。
  看着满桌的牛羊肉,一路上啃够了馍的壮汉们纷纷入座大快朵颐起来。
  柳颜欢是女眷,裴焕给她准备好了厢房,将午饭给她送了进去。
  看到送来的午饭,柳颜欢松了口气,是一碗奶茶和一块馕,并一小碗的牛肉片。
  “小姐,老奴刚刚去问了下,热水已经在烧了等下给您送来。您洗洗先睡会儿吧!”罗嬷嬷哈着白气道。
  通州这个地方比京都还要冷,柳颜欢一路上来,风餐露宿,只在住客栈的时候洗了一次澡。
  柳颜欢确实冷得不行,好在屋子里有炕,她和迎秋罗嬷嬷三个人坐在炕上取暖。通州实在偏僻,他们上来的时候,就发觉这里鲜有人家。
  “老奴刚刚去问了下,这里的人连地龙是啥都不知道,唉...大冬天的,就靠炕挨过冬天,这得多难捱哦!”
  “天呐!”迎秋难以置信,她的脸都已经冻出坨红了,看上去可怜又喜感。“奴婢才来都有点受不了了!”
  柳颜欢也有点受不了,她也想象不到,那么多的士兵都是住在帐篷里,他们连坑都没有,这可怎么熬?
  回头问问裴鸢,要是允许的话,她想去军营里看看情况。
  裴鸢知道柳颜欢到了后,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不可耐又烦躁不已。副将看出来自家将军的心情不是很美妙,问道:“将军今日可是有什么急事?左右这段时间西戎人也没出现,您若是真有事,就先回去吧。”
  裴鸢咳了两声,食指和中指在椅子上快速地敲击了两下,十分纠结。他当然想跑,可是他身为主将,不在军营不太好吧?
  权衡了一番后,他实在等不及了。道:“我就在通州衙门,有事让人来找我!”
  说完就拿起椅子上的披风,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副将无声叹息,心想您都将「我等不下去」五个字摆在脸上了,再不让他走,估计都能急得嘴上起泡。
第876章
  本来通州这个地方就干燥的很,人很容易上火。
  裴鸢到衙门的时候,裴焕正陪着柳佳云等人酒过三巡,两颊坨红,一副马上要醉倒的架势,但很努力地支撑着自己陪客人。
  “二哥!你快来!”裴焕如见到救星一般将裴鸢按在了柳佳云身边,“柳兄,这是我二哥!”
  “幸会!幸会!”柳佳云喝得迷迷糊糊的,看着裴鸢眼神迷离。裴鸢现在满脸胡子,让人看不出原貌,可他还是问了句:“咱俩是不是见过?”
  “自然。”裴鸢接话,当初柳颜欢回门还是自己陪同的呢。这个堂舅哥也是自己去见的。
  不过柳佳云不知道啊,他虽然酒量不错,可喝到这个时候,人也开始发懵了。
  “你怎么长得和我堂妹那个前夫那么像?”
  裴鸢:“”他都这样了,还能看出点相似?柳佳云对裴茗是有多大的恨啊,才能这么记挂着!
  裴焕强撑着一丝清明,“柳兄你喝多了。”
  旋即让人带着他们去准备好的屋子里去休息。
  又嘱托了几句,才和裴鸢一起出了门。
  “哥不是说晚上才来的吗?”裴焕疑惑道。
  “过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要搭把手的。”裴鸢说这话,眼睛余光在院子里乱瞟。
  衙门的后院也不大,分东厢房和西厢房。裴焕和裴鸢住在东厢房,柳颜欢这个女眷自然住在了西厢房内。
  虽然分别才不过两个月左右,可裴鸢的思念之情就像即将开闸的洪水,完全控制不住。
  “我这儿人手是够的。”裴焕在外面冻了会儿,人也清醒了不少,他道:“哦,对了!二哥,确实有件事你可以帮我。”
  裴鸢:“”
  他只是客套了一下而已,但看着裴焕亮晶晶的眼睛,他只是沉吸一口气,跟着他去了衙门前院。
  前院被满满的箱子堆满了,裴焕十分激动地走过去,拍了拍箱子。
  “哥,你过来看!柳兄他们带了许多好东西过来!”
  裴鸢走过去看了看单子,都是寻常的棉衣茶叶等物。不过看到裴焕那么激动的模样,他似乎明白了裴焕打算做什么。
  “你打算和西戎通商?”
  裴焕知道自家二哥聪明,可这一点就通的本事也着实没了那股子的惊喜感。
  “是啊,西戎频繁骚扰东辽,为了就是物资。如果我们与他们互通有无,那这种武力摩擦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裴鸢点点头,他是一个将士,但绝不是主战派。只有经历过战争残酷的人,才能明白和平有多么的珍贵。
  但是互商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不过裴鸢也不打击他,道:“先写个议程看看吧。”
  裴焕:“”
  你们这些万恶的形式主义!
第877章
  裴鸢如愿摸到了柳颜欢的厢房,柳颜欢沐浴完刚睡下,见到裴鸢来了,狠狠愣住。
  她以为自己一路风霜地来到通州,已经吃了不少苦头。可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皮肤皲裂,完全看不出容貌的男子竟然是裴鸢。
  “你怎么这般了?”柳颜欢很是心疼,“我给你准备的润肤油都没有用吗?”
  裴鸢摸了摸自己的脸,来得太着急,忘记刮个脸了。
  他先和柳颜欢进了屋子,道:“用了的,不过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效果也不怎么好。”
  大多人都和他一样,用胡子保护皮肤了。
  当然,他这胡子也是太忙了没空搭理的缘故。
  “这么着急赶过来,岂不是没有吃饭?”柳颜欢嗔怪道,让罗嬷嬷再去厨房要了一份饭菜。
  厨房的人以为是她一个女眷吃,准备就是方才那三样,也就够裴鸢垫垫肚子。
  裴鸢用热水洗了脸,然后对着镜子用匕首修理胡子。他也没有完全刮完,毕竟这通州的风能直接掀起他的脸皮。
  柳颜欢看到他那胡子就无语,还不如不修,看上去像被兔子啃得一块一块的,难看死了。但还是拿出油膏给裴鸢摸脸。
  “嘶-疼。”他小声道。
  柳颜欢的指腹触及他粗糙的皮肤,心疼得不行。两个月前,他还是个翩翩公子呢,这才两个月,皮肤就像是干裂的树皮了。
  “以后晚上睡觉前用这油膏厚厚地覆上一层。”
  裴鸢满口应下,可他每日都很忙,晚上累得倒头就睡,有时候连脚都不洗的。
  想到这个,他微微嗅了嗅自己身上,还好冬天,这要是换成夏天,自己就馊了。想起在百越的那段日子,大家都是馊的。哪怕刚洗完澡,不出半个时辰,人就又会馊掉。
  “想你了。”裴鸢小声地撒娇。
  罗嬷嬷和迎秋都出去了,裴鸢坐在炕边,怕弄脏了炕上的床褥。
  柳颜欢握住他的手,“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裴鸢的心怦怦直跳,只觉得这两个月来,一刻不敢松懈的身体有了神魂,有了一个归宁之地。
  他侧躺下来,枕着柳颜欢的双腿,两人一坐一躺地眯了一会儿。
  等醒来的时候,天色差不多黑了。柳颜欢醒了醒神,裴鸢也立马坐了起来,给她捏了捏麻掉的腿。
  “哈尔达与祁慕的婚事已经定了,哈珠儿向皇上申请,嫁给你做世子妃。”
  柳颜欢将京中的消息告知他,裴鸢只是微微挑眉,道:“北庆人真是会想屁吃。”
  柳颜欢差点没忍住笑了,裴鸢在她面前想来在意「形象」,甚少说粗话。
  “确实。不过咱们这位皇上是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
  若是皇上真的同意了,那以后领兵打仗就没有裴鸢什么事情了。毕竟皇上也会怕枕边风,万一裴鸢在军中担任要职,让北庆钻了什么空子该怎么办?
  “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裴鸢起身,在她唇上轻点了一下。
  毕竟二人的关系没有公开,他回来这么久,怕等会儿裴焕酒醒了找不到他闹出事情来。
  “去吧,记得再吃点东西。”
第878章
  “嗯嗯。”裴鸢满口应下。
  ——
  通州形势一片大好,北庆使团一行人就不是很开心了。毕竟若是东辽自顾不暇,那为了避免和北庆交恶,他们可以多提些要求。
  现在通州有裴鸢镇守,还传来他大捷的消息后,民间对裴鸢的呼声也更高了一层。
  哈尔达不爽极了,可一想到裴鸢那张脸,他又没了什么脾气。
  “我出去逛逛。”哈尔达烦躁地起身。自从定下了他和祁慕的婚事后,鸿胪寺那边就提交了议程,不过进度十分地缓慢。
  哈尔达心想,反正也不用他管事,每日都在京都闲逛。倒是皇上派了几个人,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通常只要他一出门,就能遇上落英。
  他真的是烦死落英了,打又打不死,还总是不长眼地黏上来。
  出了驿站的门,他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落英的身影,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想了想,抬步去了将军府。
  远在驿站对面茶楼上的落英,将这一幕纳入眼中,静静地喝完一杯茶,结了账跟了上去。
  他是真的想弄死自己这个哥哥,可惜为了两国关系,现在不是时候。既然现在不能弄死他,那就先恶心恶心他好了。
  将军府这段时间十分热闹,洛氏和洛雪二人斗得不可开交,裴茗被两人烦的受不了,收拾了东西去庄子上找裴常胜去了。将偌大一个将军府给这两个女人折腾。
  “哎哟,咱这个家迟早得完蛋!”一人向柴总管抱怨道。
  柴总管已经见怪不怪,他示意他们管好嘴巴,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柴总管,外面来了客人。”
  柴总管不解,既是客人,那就该去禀告主母啊。
  “是刘芸娘子。”
  柴总管吃惊,“她怎么来了?”
  “不仅来了,还闹起来。您快去看看吧!”
  柴总管脚步飞快地出了门。
  将军府大门外,冯流云身形憔悴,胸前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还我儿子」四个大字。
  “裴常胜欺男霸女,洛艳春强抢子嗣,夫妻二人狼狈为奸,还我儿子!”
  周围的百姓们瞬间化身为瓜田里的猹,闻风而动,立马在将军府门口围成了一个人形包围圈。
  “裴常胜你不是人!逼良为娼!洛艳春你坏事做尽,泯灭人性!夫妻二人丧尽天良!”
  “哎哟,你这娘子怎么不将事情说清楚,我们都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呢?”
  冯流云擦着脸上的泪道:“裴常胜此人阴险狠毒,十数年前求娶小女不成,便害得我家破人亡,将我强纳了做外室。我与他有血海深仇,恨不得刮其血肉!我为他诞下一子,他强迫我们母子分离!而他的正妻洛艳春,便是强抢我儿子之人!”
  人群瞬间沸腾了,这是什么劲爆的消息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洛艳春才出来就听到冯流云说的话,顿时气得后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贱人怎么还没死!
第879章
  洛氏对冯流云的恨意是天然的嫉妒,她恨冯流云长相貌美,恨冯流云勾引裴常胜在外面有个家。现在竟然还说他们有个孩子!
  真是不知廉耻!
  她自然也恨裴常胜,竟然在外面养外室,可是这个世道哪个男人不养外室呢。所以她更恨冯流云这个女人,如果没有她,自己与裴常胜的关系就不会变成这样!
  明明自己和裴常胜新婚的时候,二人还如胶似漆,你侬我侬。那个时候的她,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如果不是冯流云的出现,自己和裴常胜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同床异梦!
  “来人,给我将这贱妇掌嘴!自己不要脸,现在还敢来我府上闹事!”
  围观的人群虽然也瞧不上给人做外室的冯流云,可人家也说了,她是被逼的嘛!再看洛氏如此盛气凌人,人们不由倾向冯流云这边。
  毕竟讨厌强权、仇富是人之共性,再加上冯流云还是弱势的一方……而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和将军府比起来,自然也是弱势群体,他们也更好将自己代入冯流云。
  “你们将军府怎么能随便大人呢!”
  “可能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我看就是这样的!被人家戳中了痛处了,现在就想杀人灭口了吧!”
  洛氏气的后仰,被嬷嬷扶住身子。
  她不过是气不过想掌这个贱人的嘴!怎么到这些贱民的嘴里,自己就是想杀人了呢!
  “你们没听到吗!她是在污蔑我将军府!分明是这个女人勾引我丈夫,怎么就变成我们夫妻二人联合害她了!我丈夫可是堂堂大将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虽然他们不想承认,可是洛氏说的很有道理啊。裴常胜那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而且冯流云说自己的孩子被洛氏抢了去,可整个将军府只有三个嫡子,没有庶子啊!
  谁会抢一个外室的儿子回去当嫡子养啊,那不是在给自己的儿子添堵吗?
  “是啊,这位娘子,你可有证据啊?可不能红口白牙污蔑人。”
  冯流云跪在地上,对围观群众磕头,凄惨道:“我父母蒙冤而死,裴常胜将我囚禁起来,日日受辱。我心有怨恨,想一死了之,可家仇未报,苟延残喘至此。请诸位容我细细说来!”
  人群中甚至有人准备好了小板凳,准备听冯流云说故事了。
  “相信大家最近都听说了,当初洛艳春是如何嫁入将军府这高门大户的!”
第880章
  洛氏脸色刷白,“贱人,你闭嘴!”
  她指示家丁去阻止冯流云,可好事的吃瓜群众将冯流云护在了身后。这么个大瓜,吃不完整,他们今夜就睡不着了啊!
  “裴常胜当年得胜归来,春风意满,说亲的人家踏破了门槛。而在一次宴会之上,这位洛氏故意设计让自己失了清白,逼迫将军府娶她为正妻。”
  众人唏嘘,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秘密,不过大家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现在有人出来坐实这件事,还是让他们震惊。
  “闭嘴!你这个贱人懂什么!我与常胜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休要听她胡说!”
  “洛艳春你真是可怜,你自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嫁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孰不知自己被人算计利用至今!
  早在你和裴常胜大婚之前,他就已经囚禁了我。他想要一名愚蠢笨拙好糊弄的女子做自己的夫人,这样自己在外面养外室的事情就不会被夫人发觉。”
  方才还在叫嚣的洛氏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讷讷地听着冯流云继续道:“你自以为自己设计嫁给了裴常胜,实则是他早就知道了你的预谋,将计就计!你被人戳脊梁骨这么多年,其实也是裴常胜让人在外面放出的风声!他就是为了拿捏住你,时时刻刻提醒你的不光彩,让你在他面前低人一等!”
  洛氏彻底仰倒了,她曾经以为的浓情蜜意,原来都是欺骗!记忆里那些美好的泡沫都被冯流云戳破……哪怕她还想狡辩两句,不是这样的,裴常胜不可能那么对她,可她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啊!
  她太明白了,自己生下裴茗的时候,裴常胜十分高兴,与她如胶似漆。可等她怀上裴鸢的时候,裴常胜就不爱来她这里了,时常冷落她,无视她。甚至语言激烈。
  她将裴茗当块宝,何尝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而厌恶裴鸢,是她觉得自己怀上裴鸢后,脸上长痘,身材发福,导致自己被裴常胜厌弃。
  “你怀第二胎的时候,是不是早产,还险些死了。我告诉你,那都是裴常胜害得!我那时也怀了身孕,日日想要打掉那个孩子,绝食自杀什么招数都用了。可他对我看护得紧,所以那一胎我没能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