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徐正月的亲叔了,就连他亲姐皇后娘娘找他,他都不见。直接说自己病得下不来床了,人昏迷着呢,有事也办不了,让他们自个儿想办法去。
  可下面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他没有明确发话的事情,若真的办了,回头徐正月问罪下来,那可是小命不保的。这也是为什么徐正月的二叔这些日子日日都来的缘故。
  面对同族亲人的不断骚扰,淑仪那边是一点消息都没给他。他都「病」得这样重了,她都不问一句吗?
  不过也是,她现在肯定忙死了,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让徐家去给她添乱。
  徐正月一只胳膊撑在窗台上,垂眸看着湖面。不远处,湖面的桥面上出现两道纠缠在一块的身影,赫然是徐正月的二叔和徐覃。
  “徐覃,我知道徐正月没事,我现在要见到他,你不要拦我!”
  徐覃抓着他的胳膊,两人几乎扭成了麻花,一个要往前,一个拦着他不许他走。
  “不行!爷身子不好谁也不见!”
  “放屁!我都看到他了!”二叔的话才说完,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以彰显徐正月的态度。
  徐家二叔气得要死,“我今日说什么都要见到他!!”
  半个时辰后,徐覃捂着肿起来的脸,拉起衣袖在徐正月面前告状。
  “主子,真不是我不拦着,是我拦不住啊!您看看二老爷都把我咬成什么样了!”
  徐家二叔愤愤不平,“你不拦我不就没事了吗!”
  徐正月摆摆手,示意徐覃下去。
  “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养病」吗!太子受伤,四皇子又被淑仪关进了宗人府,你就冷眼旁观?”他知道,若是徐正月出手,这储君之位大概率还是能到四皇子的手上的。
  “不然二叔想做什么?”
  徐家二叔见他这副样子,自然气不打一处来,“自然是扶持四皇子!”
  “二叔慎言!”徐正月冷下脸,冷冷道:“什么时候,徐家都能插手皇家立储的事情了?”
  徐家二叔身子一颤,插手皇家立储可是死罪。可那些世家谁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拥护自己扶持的皇子?徐正月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正月,二叔是希望你能想想办法,眼下太子那病着,老四又被关进了宗人府,我们徐家一下子折损了两位皇子,这简直伤筋动骨啊!皇上怎么能选一个小姑娘做太女呢!这简直就是胡闹啊!”
  徐正月抬眸看着徐家二叔,徐家二叔触及徐正月的视线,本来还喋喋不休的嘴巴瞬间闭上了。
  “二叔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太子和四皇子什么时候成徐家的了?”
  徐家二叔一噎,想不明白徐正月现在是什么态度。他之前不是特别维护太子吗?现在太子被废,他不该是最着急的吗?
  “我就是一时着急,说错了话。咱们徐家现在失了两大仪仗,可对家族损失不小啊!”
  “有什么损失?”徐正月问道,“就算是有损失,那也是皇家的事。”
  “徐正月!”徐家二叔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下面的人现在有多慌!太子没了,咱们日后怎么办!谁知道淑仪那个丫头片子会不会打压我们!我们徐家百年世家,绝不可以毁了!”
  徐正月拧眉,“二叔是怕王勉的事情发生在徐家?”
  他嗤笑一声,“王勉是死于挑唆四皇子暗害皇上,被太女私下处置。你没做过的事情,你有什么好怕的。”
  徐家二叔瞪圆了双眸,“你说什么!屏儿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他一直以为祁屏进宗人府是被淑仪设计陷害,毕竟皇家莫须有的罪名太多了。
  “二叔只要知道,徐家忠君爱国,做好为人臣子的本分,不要去奢望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送走了徐家二叔,徐正月坐在屋子里发怔。他教育旁人倒是有一套,可自己当真没奢望旁的吗?
  徐正月比谁都知道自己内心的欲望,可有的东西,一点摆到台面上去,伤的往往是他最在意的人。
  若是旁人知道自己和淑仪的关系,那些不喜欢淑仪的人,只会将此作为攻讦她的缺口。
  而且淑仪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他了,他真的想她啊...
  这个没良心的。
第995章
  淑仪还真不是没良心,她是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徐正月。没有徐正月在面前给她添堵,还有许多人。她每日忙得不行,和徐正月的那段往事仿佛成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久远。
  徐家的人,除了皇后在后宫里折腾,其他的人倒是安分。
  忽然有一日,皇后像是认命了一般不闹了,她稀奇了一下,怕她不知道要作什么妖,便让人加强了对她的看管。
  这日,淑仪在御书房看折子,忽然在一堆折子里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折子...”淑仪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啼笑皆非,柳颜欢好奇地凑了过去,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道催婚的折子,难怪淑仪觉得离谱呢。
  不仅催婚,还请淑仪把驸马,侧驸马都安排上,尽快开枝散叶。
  淑仪翻了下面的几个折子,统统扔给柳颜欢。
  “孤就说这徐家怎么没作妖,原来在这等着孤呢!”
  柳颜欢翻了翻折子,上面都是对自家青年才俊的罗列介绍,不一而同的是,这些人都是徐家的人。
  “徐家还真是另辟蹊径啊...”柳颜欢不得不感慨徐家这超快的变通之法。太子没了又怎么样,嫁个儿子去给太女做驸马,他们徐家依旧是皇亲国戚。
  日后淑仪登基了,这驸马也就成了男皇后。要是这驸马本事再大点,说不定还能让东辽改朝换代呢!
  “不过,徐家倒是给咱们提了一个醒,殿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世家做您的后盾。”
  柳颜欢说这话的时候,不免想到了她和徐正月。虽然知道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难道你们柳家还不够强有力?”
  “那不一样,我们柳家只有钱,在朝堂上不能为殿下说话。殿下在朝堂上要有自己的「口」,自己的「手」。”
  淑仪沉默,她知道柳颜欢说的是对的,她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最快的方式就是联姻。而且她的年纪也摆在这里,确实该选婿了。
  “东辽的几大世家中,徐家在朝堂的根基最深,其次是王家,而后便是楚家和张家。楚家这些年渐渐没落了,但楚瑜还在次辅之位,其能力和人脉想来也是不少的。”
  柳颜欢没有提出建议,只是将她对几个世家的认知说出来……毕竟这是淑仪的终身大事,最终该由她做抉择。
  这几个世家中,选徐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选谁又成了个问题。徐正月会让淑仪选他族中的子弟做驸马吗?
  柳颜欢摇了摇头,她还是操心别的比较好。
  徐家的折子,淑仪让人都找了出来,给退了回去。
  小太监捧着一托盘的折子到徐家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养伤回京的徐正月。
  徐正月从马车上下来,睨了那名小太监一眼,徐覃立马狗腿地上去询问缘由,小太监将那一托盘的折子都递交到徐覃手上,两脚踩风火轮似的跑了。
  “奇奇怪怪。”徐覃摸了摸脑门。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翻起面前托盘上的折子。徐覃眼看着徐正月的脸色越来越黑,恍惚明白过来为什么方才那位小太监跑得那么快了。
第996章
  “全都烧了去!”
  “啊?”徐覃单手抱着这一摞折子,另一只手好奇地打开一张折子看了看,嘿,家里人撬他家爷的墙角啊!
  短暂的欣喜完之后,徐覃立马表情管理好自己的面部,抱着折子溜了。
  徐正月按压眉心,他没想到他二叔竟然想到这么个方法。而且他方才动怒的同时,可耻地心动了。要是徐家和淑仪联姻的对象是自己...
  徐正月摩挲了下腰间的玉佩,叫来小厮道:“去给柳家发一张帖子,本公要请柳大小姐吃茶。”
  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徐正月也不想多欠别人人情,柳颜欢就是很好的选择。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族中的人。
  徐家二叔徐斌踏进书房的时候,十分心虚,他已经知道淑仪将徐家的折子都退回来的事情了,以为徐正月是要训斥他,所以进来的时候还十分忐忑。
  等听完徐正月的话,徐斌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怎么,二叔是觉得本公不行?”
  他堂堂宁国公入赘东宫,完全彰显了他徐家的诚意,有什么不行的?!
  徐斌砸吧了两下嘴巴,嗫嚅道:“月儿啊,不是二叔觉得你不行,怕是太女殿下不会同意的啊。你这岁数再长几岁都能当她爹了!而且你至今未娶,外面编排你不举断袖的绯闻那么多……太女殿下怎么可能放着族中那么多年轻的子弟不选,选你啊!”
  徐正月紧了紧手,虽然二叔说的都是事实,可为什么他那么气呢!
  “况且,你是徐家的家主,怎么能入赘呢!你要是入赘了,你这爵位和家主之位必须要让出来……不然太女殿下能安心她的枕边人位高权重吗?到时候只会连累我们徐家!”
  “爵位和家主之位我都能让,你在族里挑人吧。”
  徐斌闻言一怔,徐正月说的如此轻松,他不免愕然。为什么啊?为什么放着偌大一个徐家不要,连爵位都能舍下,偏要去入赘?
  徐斌完全不理解,想了半天,小心翼翼道:“月儿你是不是有别的谋划?”
  徐正月一定是奔着男皇后的位置去的,时机成熟,再弄死淑仪,那不就是他徐家的天下了吗!
  嗯,合理,非常合理!
  徐斌用一种「二叔懂你」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徐正月,压根没将他往恋爱脑上去想。
  “不错不错,若是这样,这入赘的人选非你莫属,那些小辈可镇不住太女殿下。月儿你放心,二叔帮你想办法,一定让你成功入赘东宫!”
  说完,徐斌兴高采烈地跑了。
  徐正月:?
  什么东西?
第997章
  皇上醒来了,但神志受损,时而清醒,时而痴傻。不过他的醒来,让淑仪松了口气,朝中质疑和反对淑仪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她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裴家的刑期快到了,裴鸢出发去通州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淑仪问他要不要等裴家的事情结束再走,裴鸢丝毫没有犹豫,选择了立即出发。
  于他而言,他的父母是裴长功和钱氏。
  裴家行刑这一日,京都的菜市场水泄不通,京都内大半的人都过去看热闹了。曾经威名显赫的大将军,残害同僚,通敌叛国。多么魔幻且戏剧性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春末夏初,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被圈出来的刑场地方不大,虽然有官兵维护秩序,可场面依旧有些混乱。因为许多人拿着烂菜叶对着刑场上的裴家人招呼。
  裴茗低垂着头,眼神涣散,整个人都是恍惚且呆滞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的前途不该是一片光明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人人喊打的阶下囚了呢?
  人群沸腾的声音一直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曾是那么要体面的一个人,现在衣冠不整,狼狈不堪,浑身脏污。他垂着头,不知道喧闹的人群里裴鸢在不在,裴家二房被判斩刑,三房流放,唯有大房靠着战功平安无事。
  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恨裴鸢的,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呢!
  现在,他恨得更多的是裴常胜和洛氏,若不是裴常胜的人心不足,通敌叛国,他怎么会身败名裂?若不是洛氏的虚荣拜金,他怎么会出生在裴家?
  他还恨裴焕,他们一家人中,独独他逃了死劫。
  “肃静!肃静!何人闹事!”
  人群涌动,很快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披散着头发挤到了人群前面。
  “是裴焕!是那个冯家娘子的儿子!”
  “他被皇上赦免了罪,现在改名叫冯焕了吧?怎么会来这里,难不成是为了送他爹最后一程?”
  “这种爹都还认,对得起皇上的恩情吗!”
  “唉,毕竟养了他十几年嘛!这感情还是在的。”
  “来着何人?”执刑官也看到了喧闹的来源,向身旁的人问道。
  “是裴焕。”
  执刑官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谁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外室子,最后还因为亲娘而逃过了死劫。
  因为他的身份不好,所以执刑官不悦道:“他来做什么?要观刑就在后面看着好了!”
  那边官兵从裴焕手上接过一个帖子呈到执刑官的面前,执刑官看完帖子,面色微变,将帖子压在手下,对官兵道:“让他去送裴常胜最后一程吧,且看好他。”
  官兵将裴焕带到裴常胜的面前,裴常胜看到裴焕的瞬间,面色出现一点癫狂的喜悦。
  “焕儿!为父终于见到你了!你且过来,为父临死前有事嘱托你!”
  “先听我说吧。”裴焕冷静地打断他的话,他的声音很沉,面色也极为冷漠,看着裴常胜的眸子里带着气愤、痛苦和不舍。
  “你生我养我,我却未敬孝膝下,是为不孝。可你自我出生,就让我与亲娘母子分别,让我这么多年来备受娘亲冷待,是你不义。你不义在先,我不孝在后,此生的父子恩断,来世也不要再见了。”
  “裴焕你敢!你身体里流的是我裴常胜的血,只要你还活着,那我裴家就有后!你生生世世都是我裴常胜的儿子!”裴常胜被刽子手摁住身子,粗红着脖子咆哮道。
  裴焕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小刀,看管他的官兵眼睛一冷,待看清是把剃刀后又松了神经。
  剃刀从裴焕的脑袋上划过,一撮长发被他扔到地上,裴常胜顿时红了眼睛。
  “裴焕!住手!住手!”
  “今日我出家为僧,从此做方外之人,自后世上再无裴焕,也不会再有裴家余孽。”
  裴焕的头发很多,他的刀很快,背过手也够不着脑袋后的。只能委托身后监视他的官兵帮忙,官兵先是一怔……旋即郑重地接过他手上的剃刀,帮他将头上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
  人群都震惊了,他们完全没想到裴焕会出家为僧,还是在这样的场面下。
  裴常胜怒吼地眼泪鼻涕流满了一脸,他被抓之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因而没有受到什么刑罚,可现在,看到儿子的头发一缕缕的飘落到地上,风卷起落到他的膝边,那剃刀像是落在他的心头上。
  裴焕太了解裴常胜了,裴常胜觉得只要自己活着……他裴常胜的精神和思想就能以另一种形态传递下去,因为他是他亲手带大的。若是他苟活,便是对他这个父亲的另一种承认。
  他不会承认的,所以他选择了出家,用这种方式彻底否决他。
  诛心莫过于此。
  最后一缕长发落地,裴焕看向裴常胜的眼神也更加漠然。
  而另一边的裴茗却哈哈大笑起来,为裴焕成功报复了裴常胜。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这裴家人一家都是疯子啊!”
  “天呐,真是太可怕了,赶紧斩了吧!千万别变成了厉鬼回来祸害我们!”
  风云移步,阳光正浓,执刑官看到日晷上的时间到了,拿起令签扔了下去。
  “时辰到———斩!”
第998章
  西戎和东辽的互商推进的很顺利,东辽在通州设立了互商司,专门处理两国互商期间存在的各种问题。也因此,通州也逐渐繁华了起来。
  秋天的时候,裴鸢从通州回来了,柳颜欢带着冬娘去城外接他,一家三口难得的团圆。
  “好在赶在中秋回来了。”朗星感慨道。“太太整日念叨着您呢!您的屋子也都收拾好了。”
  朗星絮絮叨叨地跟裴鸢说了许多琐事,等到马儿行到某处时,他指着城外的一辆马车道:“柳小姐和小小姐在里面呢!”
  裴鸢握着缰绳的手一抖,驾马到马车边。
  城外人多眼杂,柳颜欢只在马车里露出一双杏眼,和裴鸢说了几句话。
  “我先去宫里复命,等会儿回去。”
  “嗯,回去见。”
  柳颜欢的马车往镇国公府而去,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的事情。皇上因为身体不好,让太女监国理政,自己退居幕后。太女提拔了许多寒门子弟,又打破常规,任用女官,柳颜欢便是其中一个。
  她现在是淑仪面前的大红人,往常那些瞧不起她的官员甚至还要对她笑脸相迎。哪怕活了两世,入朝为官也还是头一回。前世她在裴茗的幕后为他奔波操劳,现在自己站到幕前,更是辛苦疲惫。
  但痛并快乐着,毕竟这意味着权和地位。
  中秋团圆日,皇太女亲自带着人去静安寺上香,随行的大多都是一品大员的家眷。冯流云也被邀请了。
  她原本不想出门,但柳颜欢给她下的帖子,她盛情难却。
  她感念柳颜欢的恩情,若不是柳颜欢,她在民间的名声不会这么好。女子失节,世人的唾沫就能要了她的命。
  “冯娘子,我听说你捡了好几个别人不要的女婴养在府中?”
  冯流云点点头,“上次出门为父母扫墓,遇到两个被丢弃的女婴,我想着我冯家那么大的地方,就住我一个太冷清了,所以就带回来养着吧!”
  冯流云不知道,她一时的善念之举,让她日后成为了京都赫赫有名的慈善家。
  “娘子,小心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