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睫,温声说:“很好。”
“那,”他停顿了许久,久到姜伊以为不会有后半句出现?的时候,莫裕陵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喜欢他吗?”
“嗯。”她没?犹豫,“喜欢。”
莫裕陵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时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过了会儿?又问:“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似乎是怕她觉得太突兀,他又玩笑似的加一句:“实在太隐蔽了,我不知道就算了,麦麦她们竟然也不知道。”
“毕业回来就办婚礼了。”姜伊说,至于后面那句,她无法辩驳。
联姻是两个家族的事,宴请的宾客对象不是她决定的,其中缘由,无法和莫裕陵解释。
她耸耸肩:“不好意思。”
莫裕陵表示不用抱歉地摇
??????
摇头。
他目光落在她眉眼,熟悉得几乎没?什么变化的五官。
她皮肤极白,妆容很淡,上扬的眼尾勾出几丝直白浓稠的艳丽。
和他的印象里,那个明?媚而张扬的姜伊别无二致。
初见时,他与?所在的乐队一起在学校进行第一场演出,她是偶然路过,参与?台下的热情捧场,彼时他们还?没?有通过共友正式认识,但在那时,他就已经在人群中注意到她那双黝黑的眼睛。
为此,还?弹错了一个音。
后来熟了一些,他向她说起这件有些糗的事,她笑着说:“我知道啊。”
“你知道?”他更窘迫了。
“对啊。”
姜伊扬着下巴,半点不谦虚地说:“我是不会贝斯,但学了很多年?钢琴,耳朵很厉害的。”
但这些,最后都成为了过去式。
他不想?去问姜伊如果,如果他没?有说那番话让两个人就此别过,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他不想?问。
即使答案是肯定的,在事实面前不过是宽慰剂,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在沉默里,姜伊主动问起他:“今后有什么规划?”
“今后……”莫裕陵回过神来,“未来三年?会一直写歌,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往更高?处走的,比如接触更好的唱片公司,拿更多的奖项吧。”
“你呢?”
姜伊撑着下巴思忖片刻,对她来说,需要她考虑费心的事情并不多,而姜伊自己?其实也从没想过要做出什么大成绩,大贡献。
“我啊,我的规划就是,”她粲然一笑,“每天开心咯。”
什么开心就做什么,现?在她在玩摄影办摄影展,也许几年以后她就不喜欢了。
她要?随时跟着心走,找寻开心,保持开心。
莫裕陵就笑:“那祝愿你,每天开心。”
不多时,侍者将菜品呈上来,连带着那份菠萝磅蛋糕。
他们就没?再说话,一顿饭吃完,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姜伊没?吃几口,但象征性地一直在吃。
莫裕陵问起来,她说自己?来的时候吃过了,不饿。
直到最后,那盘菠萝磅蛋糕也没?有被?动一下。
临走时,莫裕陵又一次看了一眼桌上被?冷落的蛋糕。
也许,他真的错过了她的很多事,无法弥补,无法回溯。
他准备去结账时,侍者却?表示已经从?姜伊的会员卡里扣除了费用,莫裕陵偏头看向姜伊,知道这是她的意思。
姜伊道:“既然是为你送别,今天当然就由我做东了,一切顺利。”
“……”莫裕陵无言。
连他请她吃饭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最终也没?说什么。二人一起下楼,莫裕陵想?了想?,道:“从?没?正式说过,还?是祝你新婚快乐。”
这句话说出口,莫裕陵觉得心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抽走了。
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姜伊说了句“谢谢”,过了会儿?又看向他,说:“不止是这句话,还?要?谢谢你,当初送我回去,还?有准备的蜂蜜水和糖果。”
就像费莎说的,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但始终是触动过她的,令她有一阵子的雀跃。
大厅金碧辉煌,莫裕陵笑而不语,他早已重新带上口罩与?帽子,半张脸被?遮挡,唯有眼睛弯着,却?莫名令人觉得悲伤与?……苦涩。
这丝苦涩让姜伊不由开口,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莫裕陵看着她。
良久,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依旧是温柔的语气?:“没?有。”
他再次选择了卑劣地隐瞒。
如果他无法握住她的痕迹,那就让他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丝印记吧,哪怕是一点感激。
也足够。
至于以后,也许待她知道真相,这份感激会令他们彻底成为陌路,他也依然不愿意,在现?在亲自拆开自己?的伪装。
走出大门,眼前是车水马龙。
她回头,和莫裕陵告别。
“拜拜。”
莫裕陵点点头,这次也是:“拜拜。”
姜伊走开几步,扫视一圈,在不远处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以及站在车旁的霍斯舟。
拨电话的动作一顿。
她和他的目光遥遥对上,姜伊收起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
“等了多久?”
霍斯舟垂眼,看着她卖乖的嘴脸,送给她两个字:“很久。”
姜伊忽略他语气?里的不满,换了个清奇的角度,反说起他来:“很久你还?不在车上等?现?在天气?多冷啊,再过段时间说不定都要?下雪了,你……”
霍斯舟后撤半步,拉开车门,直接把她塞到副驾驶。
姜伊:“……”
霍斯舟绕过车头,在另一边上车。
今天来接她,霍斯舟没?让高?叔开车。
“吃得怎么样?”霍斯舟问。
姜伊道:“食物味道吗?一般吧,但是附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能将就一下。”
她顿了顿,福至心灵地补充一句:“没?有你做的好吃。”
她说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怪不得长辈们都说她嘴甜,她嘴是真甜!
霍斯舟侧脸看向她,没?落入圈套:“我问的是和他吃得怎么样?”
姜伊琢磨了一下,说:“也挺好的啊。”
她赶紧转移话题:“先回去吧,我今天出门一天了,都想?汤圆了。”
霍斯舟按着方向盘,须臾还?是“嗯”了一声。他眸光微动,从?姜伊身上收回视线,却?在下一刻微微顿住。
透过挡风玻璃,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偏头,目光再次落在姜伊身上,她正在低着头系安全带,浑然没?注意到周边的情况。
……
男人覆上她的手背,微微一扯,安全带“啪嗒”一声扣上。
霍斯舟倾身过来,炽热的气?息将她迅速笼罩,他的鼻尖抵住她的脸颊,姜伊只来得及匆匆抬眼,闭眼,一个眨眼间被?夺去所有的呼吸。
“等……”
窗外,那道身影停住。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微动,半边脸都有点凉,她睁开眼想?去把窗户关上,却?在视线投过去之?前,被?一只大手遮住视野。
霍斯舟吻得很深,她的脸迅速涨红,一时分不清冷还?是热,只知道这个状似温柔的吻,攻势却?意外的猛,完全不在她的节奏里。
她将霍斯舟的衣襟抓得发皱,很艰难地在这个吻里寻找自己?的呼吸,直到喘不过气?,姜伊缺氧到整个人都发软。
她大怒:“霍斯舟,你要?憋死?我了!”
余光中,似乎有道身影站在车窗外,她下意识想?看过去,正在此时,霍斯舟开口:“这么久了,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姜伊转头的动作生生止住,她瞪他一眼,把他推回原处:“你最厉害,行了吗?”
她不再和他说话,再转过头时,只看到一片掠过的衣角,很熟悉的颜色,熟悉到像刚告别不久。
也许是一种直觉,她想?落下全部车窗,确认心底那个答案,下一刻车窗彻底升上锁住,姜伊:“……”
她道:“好好的干嘛把车窗落下来,很冷诶。”
霍斯舟瞥她一眼,道:“我愿意。”
“……”
第67章
初雪
雪花安静地落在他们发上,像是霎……
在姜伊的?目光落过来时,
莫裕陵已经率先回过身,迈开僵硬的?步子,
向前走去,直到走到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前,他弯身坐上。
暖气席卷全身,可他的?四肢却?冷得几近失温。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擦过那辆仍旧静止的?迈巴赫。
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莫裕陵耳畔却
椿?日?
?回荡着方?才听到的?那个名字,如魔音灌耳,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索那场声势浩大?到他也?略有耳闻的?婚礼,
逐字逐句看?那百字的?报道。
初夏,毕业季。
霍家,
霍斯舟。
姜伊。
滨城中,
恰好也?有一个姜家,与霍家交好。
以前从未深入联想过的?问题,
就这么清晰地?串联起来。
原来“邻居哥哥”也?有迹可循。
他放下手机,微微弓起背,
整个身子藏进阴影里?。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将他裹挟,有点干涩,
有点莫名的?释然。
半落车窗内的?情景,在脑海里?不断闪回,
翻来覆去。
割得他心如刀绞,到麻木,到解脱。
好一会儿才听到前座的?浩哥叫他。
“这次一走起码得在那边呆半年,你准备好了?”
莫裕陵偏头?,看?向窗外,
抿了抿唇。
隔着车窗,霓虹灯被盖上层薄薄的?颜色,显得深沉。
“准备好了。”
有些事,既然开始就是个错误,他已节节败退,那么,也?确实该放下了。
……
经过的?那道身影属于谁,霍斯舟知道,姜伊也?清楚。
但经此一别,能否再见犹未可知,似乎也?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了。
她慢慢地?把吃饭时发?生的?事说给霍斯舟听,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他都祝我们新?婚快乐了。”
霍斯舟静静地?听着,“这不是应该的??”
姜伊:“……”算了,说不通。
车子被启动,霍斯舟微动,有条不紊地?打过方?向盘,驶进路面,错落有致的?光影映得他的?脸庞愈发?深邃。
姜伊靠在椅背上,偏头?望向他的?侧脸,没?由来得升起一股温情来,问:“回家吗?”
“嗯。”霍斯舟声音低沉而好听,在车厢中缓缓响起。
“回家。”
……
霍老爷子的?寿宴如期而至。
出发?去老宅的?前一晚,姜伊才和郑娴通过电话。
霍斯舟说得不错,郑娴确实是打算趁霍老爷子大?寿这天?回来。
因为各种原因,姜伊有好长?一段日?子没?去老宅了,这回见到霍老爷子,他的?精神比上次见还要好,反倒是姜伊这些日?子忙着展览,忙得焦头?烂额,气色都差了。
她觉得老人家比她还生龙活虎。
姜伊和霍斯舟一块去见了霍父霍母,简单地?招呼过后就走开了,并未多?聊。
印象里?,霍斯舟与父母的?关系一直都并不亲昵,却?也?算不上敌对,见面总是客套疏离,即使有半年未见,也?不过寥寥数语,道过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