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三嫁咸鱼 > 第71章
  吴战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丞相,我们知道你不愿再嫁。但为了大将军,你就行行好,考虑考虑吧。”
  林清羽闭了闭眼,沉默良久后,颇为勉强道:“既然是大将军的遗愿,我会考虑此事。”
第119章
  林清羽这一考虑就考虑了数月。这段时日,皇上要立林相为后一事已经在文武百官之间传开,诸人反应各不相同。总的来说,就是武将听了沉默,文官听了流泪。
  武将只知道林相是顾大将军的未亡人,守寡一年半就要再嫁,简直冷酷无——什么?你说这是顾大将军本人的遗愿?林相还挺不想嫁的?哦,那没事了。
  文官则觉得天子的痴症是不是又犯了,居然要立一个男人当皇后,还是一个守寡两次的男人。显然,他们的陛下并没有痴,否则哪能将梁州刺史钱锡元贪腐一案判得那么果决凌厉。不仅斩了钱锡元的脑袋,还杀一儆百,命京中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去刑场观刑。
  所以问题肯定出在林清羽身上。此人倚仗着容貌,当年蛊惑了顾扶洲还不够,竟然敢觊觎后位,岂有此理!
  有胆子大的老臣强闯将军府,指着林清羽破口大骂。没想到林清羽不怒反笑,把人请进府中,奉上茶水,道:“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想嫁。可惜,抗旨是死罪。不如,诸位去帮我劝劝皇上?”
  老臣:“……”
  于是,一众老臣在勤政殿内哭天抢地:“皇上不可啊!万万不可啊!男妻一事天道不容,男后更是祸国殃民!您一意孤行,置萧氏列祖列宗于何地啊!”
  江醒从一堆奏本上抬起头,挑了挑眉:“说完了?”
  老臣激动得满脸通红,又加了一句:“……置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于何地!”
  江醒没有发怒,甚至称得上温和礼貌:“说完了就赶紧退下,朕这忙着呢。”
  老臣声嘶力竭:“皇上!”
  江醒又道:“朕立林相为后一事,不是在同你们商量,是在通知你们。有空就来喝个喜酒吧。”
  老臣捂住胸口,几乎要吐血:“……皇上!!!”
  “还有,太后已经答应了此事。你们就别去打扰她老人家了。”
  老臣:“……”
  远在西北的武攸远得知此事后,斩下西夏太子一条臂膀,以贺帝后之大喜。当年,顾扶洲也是在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取走西夏储君性命,一战成名。
  ——少年热血和青春的诗篇,才刚刚开始。
  大瑜第一个男后,也是历史上第一个男后,这婚到底该怎么结成了个问题。封后大典本就纷繁复杂,礼部的官员还要重新制定一套流程出来。如此又拖了半年,拖得老臣们都嚎不动了,心也麻了。到最后,不怎么想嫁的林清羽也“被迫”点了头。
  天朔二年,帝后大婚,昭告九州,普天同庆。
  林清羽又一次为江醒穿上了嫁衣。算上之前的三次,这是第四次。嫁天子与嫁旁人不同,江醒知道他不喜复杂的东西,上一回成亲特意给他选了一件简单庄重的嫁衣。但这一回,他必须穿着尚服局绣了半年的凤凰于飞,头戴特制的男子凤冠,额间贴着凤羽花钿,坐在八抬大轿上,由内官从皇宫的正门抬入宫中。
  封后大典于花萼楼举行,声势浩大,尽显天家风范。初雪方融,花萼楼上却是繁花似锦,然而任百花如何争艳,当帝后携手走上台阶时,一切都成了他们的衬托之物。
  除凤冠上珠帘碰撞声之外,林清羽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站在江醒身边,牵着江醒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汗湿了一片。
  ……明明表面上看上去还那么从容淡定,一国国君的气势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么多人注视着江醒,对其视若神明。只有林清羽知道,江醒还是那个一紧张手心就冒汗的少年。
  他就这样陪着他,一步步走到最高处。
  百官朝拜,天地共贺。
  从这日开始,冬天对林清羽而言,又多了一层新的含义。
  是夜,花好月圆,良宵苦短。
  没有人敢灌天子的酒。有了前车之鉴,这回江醒滴酒未沾,无比清醒地来到凤仪宫。林清羽在封后大典之后就已经戴上了喜帕,安静地端坐在喜床上。
  皇后的嫁衣端庄又繁重,身上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白玉般的手露在外面;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刻着龙纹的指环。
  江醒松了口气。林清羽沉迷练蛊多日,他一度担心自己进来要看到林清羽把宫人全打发走,一个人默默孵毒蜥蛋的画面。
  还好还好。
  他转了转自己手上的凤羽戒指,这时宫人提醒他该揭喜帕了。他抬起手,眼看要将喜帕解开,动作又忽地停住了,好似不愿惊扰了美人一般。宫人又唤了一声,他才定了定神,再次伸手。
  游龙戏凤的喜帕被挑起,一张艳若桃李的容颜逐渐出现在喜帕的流苏之后。四目相对之时,江醒陷入了短暂的失神,仿佛被灌醉了似的,视线都因眼前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大美人涣散了。
  他们成了三次亲,交往了三年,上过三百零六次床。可在这一刻,林清羽依旧让他怦然心动,不知所措。
  宫人提醒他该饮合卺酒了,他也没什么反应。林清羽道:“你们都退下。”
  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江醒才回过神。眼看林清羽脸上带着几分揶揄,他立刻为自己挽尊,摆出一副见过大场面的风流模样,调笑道:“美人,你又成我老婆了。”
  林清羽扬起眉,额间的花钿也跟着微动:“老婆在你家乡,究竟是何意?”
  “我没和你说过?”江醒有些惊讶,“老婆就是夫人的意思。”
  林清羽举一反三:“如此说来,老公就是夫君的意思。”
  江醒笑道:“正是。”
  林清羽点点头,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江醒:“那么,喝交杯酒吧,老公。”
  被穿着嫁衣的古典大美人叫声“老公”,江醒觉得他这辈子差不多值了。他接过酒觞,和林清羽左手环着右手,将交杯酒一饮而尽。
  挑喜帕,共饮合卺酒……寻常夫妻该有的,他们一个都没落下。这之后,只剩下洞房了。
  江醒也不着急,他还想多看几眼红装美人。他站在林清羽跟前,用手抬起对方的下颔,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清羽,突然感叹:“这时候,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林清羽便问:“相机是什么?”
  江醒在林清羽身边坐下,开始给他科普相机的基本原理。
  林清羽听了一会儿,轻笑道:“三婚之夜,你确定你要说这个?”
  “不是你先问的么。”
  “你可以以后再告诉我。”林清羽道,“再不洞房,天都要亮了。”
  红烛之下,江醒眼睛很亮很亮:“可是宝贝太好看了,我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林清羽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一处,嘴角带着清浅笑意:“从这里。”
  江醒呼吸一紧,笑道:“嗯,听老婆的。”
  林清羽被江醒一推,倒在了一片嫣红之中。
  情到浓时,两人的双目纠缠在一处,林清羽努力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江醒的眼角:“好看……”
  “我好看?”
  “嗯。”林清羽轻声道,“你在我身上挥汗如雨的模样,很好看。”
  江醒动作顿了顿,眼眸中翻滚着情绪,嗓音哑近无声:“要命了。”
  ……
  夜半转醒,林清羽翻了个身,还未睁开眼睛,便听见一声:“清羽,我在这。”
  林清羽缓缓睁眼,都没意识到枕边无人,就看到江醒坐在桌边,将手中的奏本翻过一页:“怎么突然醒了?”
  林清羽眼帘一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你在做什么。”
  江醒怨气冲天:“看公文奏本。我算是明白了,我的咸鱼梦在穿成皇帝那一刻开始就彻底破灭了。以后,我就是一只扛着江山吭哧吭哧往前走的驴。”
  林清羽:“……就算是驴,也不用大婚之夜看奏本吧?”
  “确实。”江醒痛苦道,“但我前几日紧张焦虑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所以落下了一堆事情没处理。”
  林清羽奇怪:“为何紧张焦虑?”江醒坦然:“你让我紧张了啊。我又要娶你了。”
  林清羽失笑:“又不是头一回成亲了,有什么可紧张的。”
  “和你成亲这件事,无论做了几遍,肯定还是会紧张的。而且这一次,我是用自己的身体和你成亲,感觉当然不一样。”
  林清羽一阵悸动,胸口微微发热。这人,随口一句话,搞得他又脸红心跳,和初识风月的少年一般,真有本事。
  “那你批吧,批完早点睡。”
  江醒叹气:“好。你先睡,不必等我。”
  林清羽感觉不到枕边人的温度和气息,还是不太习惯,问:“你能到床上来看么?”
  江醒扬起唇角:“想要老公哄着睡直说比较好。”
  于是林清羽就直接说了:“我想老公哄我睡。”
  江醒便抱着奏本上了床,靠着喜枕半躺下,将林清羽揽入怀中:“宝贝快睡,明日一早我们还要去慈安宫请安。”
  林清羽点点头,在江醒怀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重新闭上了眼。
  夜色渐深,江醒的倦意也越来越浓。他强撑着看完一些,转头看见一旁堆积如山的待看奏本,不禁悲从中来:大婚之夜还在加班,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他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怀里的人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动,江醒朝低头看去。
  林清羽枕在他腹间,清浅的呼吸洒在他腹肌上,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清影。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因为有一件事,比做咸鱼更重要。
  他希望林清羽不被束缚,做的都是他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做坏事也能肆无忌惮;他希望林清羽能自由地追逐理想,活出最耀眼明艳的模样。
  他不要林清羽乖巧懂事,也不要林清羽为了所谓的江山大局压抑自己。
  他希望林清羽永远任性,永远开心。
  为此,他心甘情愿当一条不那么闲的咸鱼。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休息两天开始不定时更番外=3=
  因为三壮的戏份最少,所以番外会先写三壮和大美人的婚后日常,然后是古穿今,还可能有陆晚丞和顾扶洲的if线~
  总之,内容还有很多,大家先别说再见,11月我会继续陪着大家的~
第120章番外一
  大瑜天子没有婚假一说,大婚次日就要开工上朝,这是祖宗定的规矩。江醒觉得这规矩没人性,必须改。可转念一想,改了他也无福消受,只会便宜了以后的皇帝,那还是算了,要苦不能他一个人苦。
  散朝之后,是内阁勤政殿议事的时间。江醒坐在龙椅上,忍着困意,听大臣将早朝上悬而未决之事一一道来。
  李潺道:“皇上,冀州刺史解可进上奏请求增添兵饷一事,如何批复为好?”
  江醒问:“他为何要增添兵饷?”
  “解可进言,北境屡有异动,冀州不得不招兵买马,未雨绸缪,以免不测。”
  江醒漫不经心道:“解可进的意思是北境王又有了反心?”
  李潺谨慎道:“臣不敢妄言。”
  “北境王和静淳在北境小日子过得好好的,没有反的理由。即便要反,大可在两年前朝廷同西夏激战时趁虚而入,何必等到今日。”江醒哂道,“朕看解可进是见钱锡元一朝落马,心中发怵。有了前车之鉴,他深知兵马钱粮的重要性,这才厚着脸皮向朕要兵饷来了。”
  在大瑜,刺史是一州州牧,亦是地方最高官员。冀州乃九州之首,于北境接壤,地域辽阔。解可进在冀州盘踞多年,一手遮天,拥兵自重,朝廷不得不防。
  李潺问:“皇上的意思是……不给?”
  江醒想了想,手中转着一支未沾墨的笔,道:“解可进也未必是真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可能只是兔死狐悲,有些害怕罢了。不给恐怕会打草惊蛇,要想稳住他,还是要意思意思,但我们也不能让他全然顺心如意。”江醒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下,“传朕的旨意,令兵部,户部会商,拟一个合适的数目来——不可不给,也不可全给。”
  李潺道:“臣遵旨。”
  李潺退下后,南安后又走上前,道:“皇上,徐州去年大旱,一入冬便闹起了饥荒,大批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您看,是否尽快拨粮赈灾?”
  江醒皱起眉:“拨吧,再免去徐州三年的田税。”
  接着,是御史来告状:“皇上,礼部尚书的长子前日在京城一家男风馆,为了一个小倌同温氏九公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二人均出自高门,乃达官显贵之子,竟做出这等不雅粗鄙之事,影响极其恶劣,望皇上严惩。”
  御史告状的环节相比其他事稍微没那么重要,江醒开了个小差,打开一本空白的奏本,写下【宝贝在干嘛】几字,又把奏本递给小松子。小松子心领神会,捧着奏本退下。
  江醒问御史:“你刚刚说谁打起来了?”
  “礼部尚书家的长子和温氏九公子。”
  江醒奇道:“此二人关系不是不错么?朕记得他们是一同长大的竹马吧。”
  御史严肃道:“皇上英明。原本情同手足的异姓兄弟为了一个男子反目成仇,丝毫不顾昔日情谊,对对方恶言相向,拳脚相加。美色误人,蓝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江醒打了个哈欠,假装没听懂御史的言外之意:“是谁先动的手?”
  御史迟疑片刻,道:“据臣探得,是温九公子先动的手。但温九公子说,他打尚书长子没怎么用力,就碰了他一下,可尚书长子却打他打得好狠……”
  江醒好气又好笑,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孩童学堂里的老师。“他们也不一定就是反目成仇,朕倒是觉得更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御史沉声道:“皇上,这两人年过十六,已经不小了!皇上此言,是觉得他们无过无错么?”
  做御史的向来直言不讳,江醒并不生气。他抬起手,示意御史稳住:“急什么,朕又没说不罚。不过此二人无官职在身,那朕只能罚他们的父辈。礼部尚书和温国公教子教孙无方,罚俸半年,再各罚一千两白银,以充国库。”
  如此忙碌了一个时辰,总算把该议的事都议完了。六月的雨,七月的风……世间一切美好都不如列位臣工的一句“臣等告退”。
  当然,他的漂亮老婆除外。
  大臣们一退下,江醒庄重的坐姿火速坍塌,懒洋洋地瘫在龙椅上,只觉心力俱疲,比耕了三亩地还累。好在小松子从兴庆宫回来了,给他带来了林清羽的回信。
  帝后大婚之后,皇后理应住在凤仪宫。但江醒不想和林清羽分开住,便让林清羽依旧住在兴庆宫,还从偏殿搬进了主殿。别说是在宫里,就是在寻常的高门权贵之家主君和主母都各有各的住处,帝后二人却日日同宿,俨然一对平民小两口的模样。
  林清羽给江醒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孵蛋。】
  原来是在照顾即将出生的皇长子或者皇长女,难怪这么敷衍。江醒很想回去看林清羽孵蛋,但他还有一大堆奏本没看。
  奏本奏本,万恶的奏本,他心中永远的痛,他一生痛苦的枷锁。
  江醒盯着御案上的一堆东西,身上每个地方都在抗拒。“算了,”他自暴自弃,“朕先睡一会儿,晚点再看。”
  小松子劝道:“皇上,您若是又拖到晚上,皇后该不高兴了。”
  江醒犹豫道:“那朕等他睡着,再悄悄地看。”
  小松子事先得了皇后的授意,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劝谏:“皇上,这些奏本都是内阁挑出来的大事,实在是耽误不得啊。”
  江醒:“……”
  林清羽来到勤政殿,问守在外头的小松子:“皇上呢。”
  小松子笑容苦涩:“皇上他……”
  看到小松子的表情,林清羽大概也猜到了。走进内殿,果然看到江醒趴在御案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脸枕着手臂,压在一本摊开的密旨上,手上还拿着笔。
  林清羽将密旨抽出。这是一道给沈淮识的密旨,江醒命天狱门前往冀州,暗中观察冀州刺史动向,还说沈淮识可以顺便去趟北境,找静淳叙叙旧。
  江醒写到后面,字已是七歪八扭,难以辨认。这足以证明,他是撑到了最后一刻,实在熬不住才睡了过去。
  林清羽脱下身上的狐裘,替江醒盖上。
  江醒睡到手臂发麻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看见林清羽站在御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刚大婚完,为了彰显皇家气派,林清羽穿的多为锦绣华服,极是光艳矜贵。
  江醒用手撑起脑袋,笑望着林清羽,一会儿才道:“皇后孵完蛋了?是皇子还是公主?”
  林清羽瞥他一眼:“没那么快,小毒蛇破壳还需数日。你醒了就去床上睡,总是趴着睡,对身体不好。”
  “没事,”江醒活动了两下肩膀,“我早习惯了这么睡——你在看什么。”
  “奏本。剩下的我替你看,你去休息。”
  “啊,这怎么好意思。”江醒坐在龙椅上,用桌案借力,轻轻一推,便滑到了林清羽面前。勤政殿的龙椅是江醒特意改良过的,底下装了四个轮子,可以任他滑来滑去,还能调节高度。“我刚刚发现一件事。”
  林清羽道:“说。”
  “你和奏本还挺像的。”
  站着的林清羽比江醒高上不少,林清羽居高临下道:“怎么说。”
  江醒笑吟吟道:“就,越看越想睡。”
  林清羽一脸平静:“你少睡我几次,每日说不定能多睡半个时辰,也就不会在勤政殿睡着了。”
  江醒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有道理啊,下次试试。”
  林清羽顿了顿,蹙起眉道:“但也不能太少……”
  江醒有被老婆可爱到,忍不住开口:“清羽,接个吻吧?”
  林清羽心里微微一颤,垂下眼睫,镇定道:“你要亲便亲,何来这么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