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笑了声。他懒得站起来,便伸手揽住林清羽的腰,迫使对方俯下身,而后仰起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吻,给江醒稍微续了点命。
一吻过后,林清羽已经坐在了他怀里,呼吸不顺,脸颊微红,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勾得他根本无心政务。
然而,社畜的悲哀就是即便天雷勾地火,也要先把工作完成。
江醒从身后抱着林清羽,认命地拿起笔,继续写没写完的密旨。林清羽从情热中缓过来,问:“你让沈淮识去北境,恐怕不只是让他和静淳叙旧那么简单罢。”
“我相信北境王不会反,只是想着以防万一。毕竟,我不能拿江山开玩笑。”江醒想到一事,“说起来,我还没和你一起出过京城。宝贝想不想去度蜜月啊?”
林清羽问:“蜜月?那是什么。”
江醒放下笔,耐心同他解释蜜月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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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来啦~!
第121章番外二
林清羽得知何为“蜜月”后,很是惊讶。就江醒,连兴庆宫到凤仪宫的距离都嫌远,居然会邀请他一同远游。
“你想去哪玩?”江醒命小松子展开大瑜的地图挂在墙上,手搭在林清羽肩膀上说,“江南怎么样?”
林清羽道:“江南诸地我都去过。”
“嗯……那徐州如何?正值雨季,徐州小镇应当别有风味。”
“也去过。”
江醒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咱们往北走?”
“十六岁时,我曾同几位师兄弟在北方待了半年。”
江醒心情复杂:“你怎么哪都去过,还都是和别人去的。”
“男儿志在四方,也就是你喜欢在一个地方窝着。”林清羽说着,眉宇间染上一丝疑惑。是啊,过去的他跟随恩师云游四海,济世救民,怎么现在对哪里都没多大兴趣,只想和江醒一起待在家里。
林清羽扫了江醒一眼:“怪你,把我都变懒了。”
江醒笑道:“这都能怪我?”
“不能这么下去了,江醒。”林清羽有感而发,“我们要趁着年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成天在宫里沉迷风月像什么话。”
江醒不赞同:“我们并没有成天,我正事可没少做。再说了,只有年轻才能沉迷风月,老了你想沉迷都沉迷不了。”
林清羽半真半假道:“你放心,等你老了,我给你扎几针,你照样能沉迷。”
江醒心动不已,但哪有这么好的事,肯定是有代价的。他的求生欲占了上风:“免了,我想多活几年。”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话题反而越跑越偏。花露端上洗净的鲜果:“皇上,皇后,这是青州进贡的雅梨。”
林清羽三嫁天子后,花露自愿入了宫,如今已是兴庆宫的掌事宫女。她和欢瞳都以为林清羽是迫于一国之君的强娶不得不改嫁,她入宫是为了继续侍奉林清羽。欢瞳想入宫伺候按照规矩是要净身的,林清羽自是舍不得,便将他留在将军府,跟着袁寅学习管家庶务。
江醒随手从篮子里拿了个梨,上下抛着把玩:“既然大瑜值得游玩的地方你都走了个遍,不如就让天意替我们决定去哪度蜜月。”
林清羽道:“你是说,抓阄?”
“差不多。”江醒吩咐花露,“花露,拿把匕首,再拿条缎带来。”
花露将江醒要的东西拿来。江醒道:“清羽,你闭着眼往地图上扔匕首,扔到哪我们就去哪。”
还能这么玩。林清羽有些新奇,问:“倘若是选中的地方离京城很远呢。”
天子远游的例子并不罕见,瑜文帝还曾七次下江南。江醒离京数月,由内阁坐朝理政也不是不可以,但一旦离京太久,恐生变故。大瑜地域辽阔,从最南的南疆,到最北的北境,要玩能玩上好几年。
江醒道:“那重选就好了。”
林清羽被江醒用红绸蒙住了眼睛,露出半截鼻梁,微红的双唇因突如其来的黑暗微微张着,竟有种暗昧淫靡之感。江醒看得蠢蠢欲动,想起林清羽在外人面前清冷矜持,却在自己身下艳丽绽放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美人嘴唇上亲了一口。
花露愣了一愣,被小松子扯了扯衣摆,方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地退了出去。
林清羽被红绸遮住的长睫动了动:“好端端的,为何又亲我?”
江醒就笑:“我经常无缘无故亲你啊,你难道还没习惯?”
林清羽想了想:“也是。”
江醒拿着刀身,帮助林清羽握住了刀柄:“掷吧。”
匕首被掷出,听到一声响动后,林清羽取下绸缎,看到匕首插到的地方:“交州?”
交州位于大瑜南方,山林环绕,又近海域,湿气瘴气极重,不宜久居。数年前,沈淮识刺杀萧琤后为躲避天机营的追捕,曾在交州南越一带久住。
江醒饶有兴致道:“巧了。其实吧,交州算是我的故乡。”
林清羽微讶:“是吗。”他一直以为江醒的家乡在另一个世界,是在大瑜的版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是啊。不过在我们那里,‘交州’不叫‘交州’。”
林清羽问:“那叫什么。”
江醒回忆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地理知识:“交州在我家乡是指广东,广西,以及越南北部和中部。其中,我出生在广东,年幼时跟着父母迁居至江南,也就是大瑜的豫州,后来读高中才回到广东的广州。”
“广东,广州。”林清羽将此四字记在心里,“没想到你竟出生在那等偏僻荒凉之地。”
“偏僻?荒凉?”江醒难以置信道,“广州哪里偏僻荒凉了……”
江醒还没来得及为家乡辩解,沈淮识就来了。他此番前来,是向帝后辞别。再过两日,他就要动身前往北境。
“淮识,你来得正好。”林清羽道,“你曾在南越待过,你告诉皇上,交州是不是偏僻荒凉之地。”
沈淮识看向江醒:“启禀皇上,交州地广人稀,老百姓大多生活在崇山峻岭之间,以打猎采摘为生,和京城,江南等地有着云泥之别。”
江醒哽了哽,道:“好吧,交州现在是蛮荒了一点,但再过个百千年,就该是一国最富庶的地方之一了。”江醒指着地图上的交州,“宝贝你看啊,交州背临南海,和数个邻国接海,一旦港口利用起来……”
沈淮识差点被“宝贝”二字噎住。现在他是真心相信帝后把他当成好友了,否则皇上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在他面前如此不见外。
皇上会叫林清羽“宝贝”不奇怪,奇怪的是,林清羽居然能坦然受之,丝毫不觉别扭。若是旁人不知他的身份,觊觎他的美貌叫上一声“宝贝”,恐怕会被他拿去喂皇子公主。
江醒向来豁达大方,但此刻说起故乡,思乡之情涌出,难免感怀:“我都有五六年没说过家乡话了,我怕是都忘了该怎么说。淮识,用南越话说‘美人’怎么说,是不是‘靓仔’和‘靓女’?”
沈淮识很正经地告诉他:“不是。”
“那是如何说的?”
沈淮识发出两声古怪的字音。江醒完全没听懂,耸耸肩道:“好吧。”
林清羽沉吟道:“我想去你的故乡看看。”
他对江醒长大的那个世界充满了向往。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山山水水,才能养出江醒这样的人。
江醒犹豫道:“可是交州离京城太远了。”无论千年后的交州是何模样,现在的交州属实偏僻,大臣犯了罪就常被流放至那里。
林清羽惋惜道:“确实。”
这时,慈安宫来人请江醒和林清羽过去用晚膳。江醒道:“清羽,你先去慈安宫,别让母后久等。我和淮识交代两句就去。”
林清羽颔首道:“好。”
林清羽走出兴庆宫,注意到花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花露。”
花露回过神:“皇后有何吩咐。”
林清羽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我同皇上会如此亲近,想知道我是不是完全忘了陆小侯爷和顾大将军。”
花露垂下脑袋:“奴婢不敢。”
花露的心思林清羽看在眼中。她一面觉得自家主子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一面看到他和皇上举案齐眉,犹胜当年他嫁于顾扶洲时,既是困惑又是不解。
林清羽有意告知她真相,缓声道:“你不觉得皇上他的性子,很像陆小侯爷,也很像顾大将军么。”
花露愕然地睁圆了眼睛:“奴、奴婢知道了!”
林清羽问:“你知道了?”
花露压低声音:“少爷是把皇上当成小侯爷和大将军的替身?!”
林清羽:“……”
花露担忧地朝宫里看了眼:“少爷,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林清羽轻笑一声,道:“他知道,他很乐意当这个替身。”
林清羽在慈安宫没等多久,江醒就来了,两人和太后一同用膳。一道清蒸鱼肉质极是鲜美,江醒知道林清羽口味偏淡,应该会喜欢,便夹了一块最嫩的部位,挑去鱼刺,放入林清羽碗中。
“多谢皇上。”林清羽夹了道鲜春笋作为回礼,“竹笋嫩肥,皇上试试。”
江醒笑道:“辛苦皇后了。”
太后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心里有些许异样。帝后恩爱是好事,只是,皇上对皇后未免太客气殷勤。两人同是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是皇上的夫君。
用过晚膳,太后道:“皇后,你且去罢。哀家有几句话,想对皇上说。”
林清羽看了眼江醒,行礼道:“儿臣告退。”
林清羽走后,太后语重心长地对江醒说:“皇上,你是君,皇后是臣,君臣之礼大于夫妻之礼。三纲五常,天理人伦。母后的意思,你可明白?”
江醒淡淡一笑:“朕明白。”
太后受到时代的局限,会这么想很正常。和她争论也没用,只会浪费口舌。他嘴上应下,下次还敢。
江醒回到兴庆宫,林清羽问他:“太后同你说了什么。”
江醒实话实说:“她看我给你挑鱼刺不爽了,暗示我在你面前要有帝王的威严。”
林清羽哂道:“那皇上是怎么想的?以后不给我挑鱼刺了?”
“怎么可能。”江醒认真道,“你我都是男子,既可以说你是我的妻子,也可以说我是你的妻子。既然如此,我当然要给你平等,尊重的爱。”
“……”林清羽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他太了解江醒了,一般他要感动的时候,江醒肯定会说些什么败坏气氛。
果然,他还没做出反应,江醒又道:“可惜母后是不会理解的,我也懒得说服她。不如这样,我教你说我的家乡话,以后我们就可以在她面前用粤语加密对话了。”江醒跃跃欲试,“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林清羽:“……呵。”
最后,两人定下的出游之地还是江南一带。正好江南的赋税变法如火如荼,他们可以顺带体察民情。
林清羽本想让礼部去办天子出游一事,被江醒拦下:“蜜月是两个人一起度的。若是带一大波人去,就不叫蜜月了,那是跟团游。”
话虽如此,但他们身为一朝帝后,在宫里尚且有侍卫候着,宫人跟着,何况是出宫远游。江醒也知道单独和林清羽出游不现实,大瑜不比他的家乡,出门一趟要准备的事物纷繁复杂,盘缠都不知要带多少,他赶车的技术还很一般。
最后,两人决定带上小松子,花露,以及天狱门若干身手一流的暗卫,一路南下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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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迫不及待想写现代篇了!!
比如,清羽古穿今后和身为高中生的江醒交往。
一天,江醒兴奋地告诉他:清羽,我满十八岁了!
清羽:……又来?
第122章番外三
阳春三月,杏花春雨,桃红柳绿,正是游江南的好时节。他们一行人有两辆马车,其中林清羽和江醒一辆,另一辆是给下人轮流休息的,护卫帝后安全的暗卫则在暗处一路随行。
京城到江南,光是在路上就要消耗不少时日,乘坐的马车不仅要舒适,还要能解闷。林清羽和江醒的那辆马车极是宽敞,够两个成年男子躺下,里头铺满了软垫,案几上有解馋的瓜果蜜饯,还有一个小型的书架,放着纸笔,棋盘,以及一些医书和话本。
林清羽本想看书打发时间,江醒却一定要教他说交州的方言,他不想学都不行。
他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在宫里时,江醒曾教过他认写故乡的字体。有大瑜字的基础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简体字。两人平日里用小松子聊天时,江醒嫌麻烦用的都是简体字,他也能看得懂。现在,他稍微花了点心思学江醒的家乡话,马车快行驶到豫章时,他已经能用交州话和江醒进行简单的交谈了。
“清羽,你再说一次那个,刚刚我教你的那个。”
林清羽不紧不慢道:“我真系好中意你?”
江醒赞叹不已:“你这也太有天赋了。”口音丝毫没有别扭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清羽是土生土长的交州人。
林清羽轻描淡写道:“皇上此言差矣。天下之大,有什么事,是我没天赋的么。”
江醒竖起大拇指:“可恶,又被你装到了。你要是去我家乡参加高考——高考差不多是科举的意思,肯定是妥妥的状元。”
林清羽自谦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那我不得不为你演奏一曲了。”江醒拿起一旁的奚琴,“此曲名曰: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江醒玩闹够了开始发困,林清羽大发慈悲地将腿借给他当枕头。江醒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林清羽还维持着他睡去时的坐姿,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正一人对弈。残阳余晖洒在林清羽肩头,衬得他的容颜似在发光,连发丝都染上了落日的金色。
大概是为了应这曼妙春景,林清羽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束腰长衣,垂眸凝思时,仿佛一尊天然雕刻的玉瓷。
江醒看了许久,心里像是被夕阳点燃了火。林清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朝他看去:“醒了?”
“嗯。”
林清羽用手背碰了碰江醒的脸颊:“你很渴吗?”
江醒抓住他的手腕,眸光暗暗地低声道:“清羽,我有点想……”
两人成亲已久,默契十足,江醒一个眼神,林清羽就知他在想什么。
林清羽隐约听见外头小松子和花露的交谈声,眼神清凌凌的:“住脑——这是在马车上,不许想。”
江醒就笑:“不是吧,我想都不能想一下?我又不会做什么。”
林清羽冷笑一声:“你又想用你意念上床那一套了?”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有这个技能。”江醒双手枕在脑后,边想象边道,“只听,窸窸窣窣的一阵响,是我掀起了你衣衫的下摆。随即,你感觉到一阵微凉,原是我手心探入,按到了你的软处。双唇相接之时,手掌亦在缓缓摩擦……”
林清羽扶额:“皇上如此文采,不去写风月话本着实可惜。”
江醒弯唇道:“那你到了吗?”
林清羽很是捧场:“都到三次了。”
江醒大言不惭:“那我到了五次。”
林清羽:“……”下次他一定再多说点。
初到豫章,两人带着小松子和花露在城里逛了一日。江南的集市虽不比京城繁华,亦有妙趣之处。弱柳从风,商贩的叫卖声带着江南特有的轻软语调,街上女子的装扮和京城略有不同,手持轻罗菱扇,甚是轻盈婉约的姿态。
林清羽和江醒均是寻常富家少爷的装扮。林清羽更像是书香世家的公子,一袭青色长衣不知招惹了多少人的目光。而江醒拿着一把玉扇,端的是翩翩少年,潇洒风流。他问林清羽:“清羽,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林清羽道:“豫章最大的药铺名为‘悬壶堂’,有江南太医署之称,我想去看看。”
“行。小松子,你去问问当地百姓,悬壶堂怎么走——小松子?”
得不到回应,江醒转身寻人,发现小松子被一家“留香斋”的铺子吸引了注意力。“怎么,你要买胭脂?”
小松子这才回过神,忙道:“回少爷,奴才想给家中小妹带点江南的土仪。”
花露好奇道:“豫章的胭脂和京城的有什么不同吗?”
林清羽道:“想知道就进去看看。”
小松子受宠若惊:“不不不,怎能因为我的事误了少爷和少君的事情。”
林清羽道:“本就是江南闲游,哪有误事一说。进去吧。”
留香斋的老板惯会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她一见林清羽和江醒,便知此二人定是人中龙凤,忙含笑迎了上去:“两位客官是想买胭脂水粉?那真是来对地方了。整个豫章,就数我这留香斋的胭脂水粉最为上乘,便是京城的达官显贵用过都说好。”
江醒用玉扇指了指小松子:“不是我们要买,是这位小兄弟要买。你招待他即可,不必管我们。”
老板用掂量的目光审视着小松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兄弟是要买什么呀。”
小松子对女子用的东西一窍不通,挠了挠头,道:“我这有十两银子,能买到什么。”
小松子身为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积蓄自是不少。但他毕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自小勤俭惯了,对他来说,花十两银子买个胭脂已经算是大出血了。
老板听他这么说,就知他是个不懂行的。“十两银子可买不到什么好胭脂呀,”老板道,“不如再加上三两,勉强够买下留香斋的招牌水粉。”
小松子面露窘迫:“我剩下的银子都放在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