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信猿三祖师一定可以寻到他,自己无需去找,只需要留在这里以逸待劳便可。
突然,大地轻微抖动,苏云仰头,只见远处一道雪线分开雪原,两旁大雪如浪,向两边排沓!
而中间,则是一头白毛暴猿,手持混铁棒,铁棒拖地,狂奔而来!
苏云眼角抖动,那白毛暴猿的速度极快,气血的压迫更强,还未冲至气血压迫便让苏云的眼睛产生了压迫感!
“猿三祖师的修为比我要强,他的气血压迫,把我眼睛中的气血逼退,让我重新变成瞎子。”
苏云眼中的视野越来越暗淡,那是他眼中气血不足以逼开仙剑,以至于仙剑烙印卷土重来,即将重新占据他的眼瞳!
“但绝不可以!”
苏云暴喝,头顶阳光汇聚,化作一个小小的火球,围绕着黄钟旋转,照耀着钟上的各种刻度!
他体内气血狂暴,挡住猿三祖师的气血压迫,视线重归光明!
冬日,雪景。
猿三祖师一跃而起,气血暴涨,让他全身上下浮现出条条块块的肌肉,无比强壮,如同一座白塔!
他全身上下的伤口悉数炸开,气血飞溅,然而那手臂粗的混铁棒却嗡的一声扫来!
苏云迈步冲上,一人一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地面积雪突然间如同遭到无形的重击,大片大片的积雪沉降,形成一个方圆三四丈的大坑!
第四十三章
飞雪映神通
当!
空中传来一声悠扬的钟响,苏云与猿三祖师碰撞的一瞬间,猿三祖师那一棒中狂暴无比的力量便直接将他的力量压垮。
苏云只以为自己要被一棒子打成肉泥,但随着这一声钟响,他感觉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力量被黄钟飞速容纳。
猿三祖师的这一击威力奇大,但是这一击的力量,大部分都被黄钟吸走,相当于他一棒子敲在黄钟上。
即便如此,苏云也无法挡住那股神力,被一棒子扫飞!
他的屁股朝后,手和足在前,向天上飞去,猿三祖师的力量之强,可见一斑!
但就在苏云被扫飞出去的一瞬间,猿三祖师的混铁棒的铜箍上,一只白猿烙印竟然从棒头跃出,一招白猿挂树,扣住苏云的右脚!
白猿挂树的威力爆发,苏云上升之势顿时变成下坠之势,他被硬生生砸在雪地里,黄钟又再度发出当的一声大响!
第一只白猿从那混铁棒头跃出之时,第二只白猿也跟着跃出,就在苏云从雪地里弹起的同时,这只白猿一招古涧飞渡,拳头轰在苏云的脸颊上。
当!
黄钟又发出一声清脆悠扬的钟鸣,苏云被这一击打得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旋转飞出!
第二只白猿落下,第三只白猿已经杀到苏云上方,一招井中捞月扣住少年的脖子,转身抡起,砸下!
第四只白猿接住第三只白猿的攻势,一招老猿抱钟,双手抱拳,高举过头,狠狠砸在苏云脑门上。
第五只白猿斜刺里冲至,苏云在雪地里连翻带滚,被那白猿一招擒捉心猿拿下,扣着他的胸口往前推!
咔嚓!
那白猿压着他的胸口生生撞断雪地里一株老树,随即跃起,第六只白猿冲至,一招猿公弹剑,右手握拳,所有力量聚集在右拳之中,待打到苏云面前时,所有的气血冲到食指之中,一指弹出!
当——
黄钟大响,苏云像是破烂衣服填充的人偶,连翻带滚,四肢无力的甩动,被打飞出去六七丈远。
从他与猿三祖师在空中以硬碰硬,不敌猿三祖师的神力,到猿三祖师的性灵神通混铁棒,化作六只白猿前后出击,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而已。
但苏云已经挨了七招攻击,被打出十几丈远近,毫无还手之力!
猿三祖师纵跳冲来,在雪地中一跃而起,呼呼抡起那混铁棒,只见六只白猿随着他的铁棒舞动而相继飞起,叮叮几声脆响,又回到铁棒的铜箍之中,化作白猿烙印。
猿三祖师挥棒向雪地中的苏云狠狠砸下,却在此时,看似已经失去防御能力的苏云突然如同蛟龙潜游,在雪地中游走,仿佛潜入泥沼,无声无息,却是极为敏捷。
“多谢猿三祖师!”
苏云后退,在雪中穿行,笑道:“我已经弄明白性灵神通的运用之法了!”
猿三祖师一棒落空,棒头又有白猿跃出,扑向苏云,就在此时,苏云头顶黄钟旋转,忽刻度上也有一只白猿跃出。
两只白猿在空中遭遇,搏杀!
猿三祖师的白猿神通用的是猿公决固定的招式,而苏云的白猿神通用的却是猿公决的散手,以快打慢,半招井中捞月,扣住那白猿头颅用力一扭!
猿三祖师的白猿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气血散去。
猿三祖师在修炼猿公决时,应该没有经过裘水镜这样的名师指导,而是独自摸索如何修炼,才有今日成就。
在应变上,他远不如苏云,根本不知猿公诀还可以拆分为三十六式散手。
猿三祖师棒头第二只白猿跃出,然而苏云的黄钟也有第二只白猿飞出,速度要比猿三祖师快了一些。
两只白猿还是一个施展的是猿公诀的完整招式,一个施展散手在刹那间分出胜负,大黄钟内飞出的白猿将混铁棒中飞出的白猿格杀。
短短片刻,混铁棒和黄钟之中各有六只白猿飞出,一个照面之下,猿三祖师的白猿烙印便悉数被撕得粉碎!
猿三祖师挥舞混铁棒冲来,苏云的气血烙印所化的白猿向猿三祖师扑去,苏云同时控制这六只白猿,施展六式散手,有条不紊。
这些气血烙印所化的白猿,像是与他的心神相连,能够随他心意而出击。
困难在于,一心二用已经算是艰难,一心六用更是难上加难,苏云要同时控制六只白猿的攻击与配合,困难可想而知。
猿三祖师厉害非常,长啸不绝,混铁棒展开,敲、挑、点、打,一击便将一只白猿直接打成气血形态。
苏云立刻感觉到气血修为陡降,眼前有些发黑,当机立断抬手向天空一指,背后的包袱里神仙索咻咻飞出,带着他飞上高空。
猿三祖师将所有白猿蛟龙悉数打碎,化作气血消散,抬头看去,只见苏云灵动如猿,攀着绳索向上爬,钻入云层,消失不见。
猿三祖师正欲追赶,突然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却是刚才一战,他与巨型鬼怪搏杀留下的伤口又自炸开,让他气血亏虚。苏云也打碎了他六只白猿,让他的气血雪上加霜。
“小鬼心狠手辣,杀我这么多族人,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猿三祖师跏趺而坐,催动仙猿养气篇,吞吐灵气,汲取太阳精华,暂时压住伤势。
修炼到蕴灵境界成为灵士之后,便需要换功法,抛弃原来的筑基功法。但猿三祖师身处乡村,又是天市垣无人区这等穷山恶水刁民辈出之地,自然没有什么人愿意教导他。
他没有后续功法,便只能继续修炼仙猿养气篇,甚至,连性灵神通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不是官学里的正宗绝学。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云才能一眼看破他的性灵神通的使用方法,并且偷学了去用来对付他。
因此,两人都不是正宗的性灵神通。
倘若要修成正宗的性灵神通,还是需要进入官学求学,而且课后还要请名师指点,修行几年才能融会贯通。
苏云在云端踩着神仙索疾行,走了一绳之地,立刻沿绳滑下,一路如灵猿纵跳,出没于雪地林间,向天市垣驿站飞速接近。
“不知道二哥他们是否已经到了驿站?”他心中默默道。
太阳渐渐移到天顶,雪色映着阳光分外刺眼。
花狐带着三个小娃娃走在雪地上,雪层表面结了一层冰,踩上去脆生生的,咯吱作响。
他们昨晚在夜间行进,心里着实惶恐,但好在路上并未遇到其他危险。
四个妖狐所化的小孩子从夜晚走到现在,都是又累又困,好在雪地里有兔鼠之类的野味,可以果腹。
中午时分,雪层被阳光照射,变得松软许多,雪层开始融化,但是却更冷了。
他们的鞋子里都是冰冷的雪水,即便走路远行也未曾暖起来。
午后,阳光也没了温度,鞋子里更冷,四个小孩裹紧衣裳沿着雪路绕过一片山头,那山头不知何故,山上没有任何积雪,草木依旧葱郁,只是山顶光秃秃的。
绕过这片山头,只见青瓦白墙的驿站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市垣的驿站外面是长长的廊道,只挡雨,不遮风,往前走才看到可以借宿的房屋,但并不大,约莫可以容纳十多人的样子。
四个小孩艰难的向驿站走去,到了驿站廊道,只见廊道下面便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山道,约有五六丈宽,山道上没有积雪,石板铺就,上面还有巨大的爪印。
这时,他们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二哥。”
花狐身子一颤,回头看去,只见苏云迎着夕阳和和山谷里吹来的寒风向他们走来,身上挂着血水冻结形成的红色冰渣子,新换的衣裳也是破了多处。
但是他的步履依旧十分稳健,步伐依旧很大,目光也依旧锐利。
“小云哥还活着!”
青丘月迎着苏云跑了过去,抱着他的大腿大哭起来,狐不平和狸小凡也跑了过来,抱着他另外一条大腿,哭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路上谁都不敢说话!”
苏云手掌放在他们的帽子上揉了揉,微笑着看着廊道下的花狐:“二哥,我好好的。”
花狐转头抹去眼泪,笑道:“我知道你会活着赶过来。你是守承诺的,就算是死也会化作性灵赶来!”
青丘月三个小家伙终于稳住了心态,不再哭泣。苏云拢着他们走入廊道,沿着山道看去,只见山道是从一座雪山上铺过来的,远远看去,如龙似蟒的山道匍匐在雪山上,不知延伸到何处。
而向山道的另一边看去,这条山道却从几座大山之间穿过。
四个小妖孩已经跑到前面的房屋前,苏云连忙快步赶过去,只见驿站里有几个老兵围在火堆边烤火,身后的墙边靠着几杆一丈六七的长枪。
他们身上的袄很厚,手掌粗大,布满茧子,脸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火烤的,泛着不健康的红色。
苏云仔细看了看,枪头上还带着血迹。
他们镇守天市垣的驿站,每当到了夜晚,便要提防危险来袭,因此长枪上不免沾血。
“去朔方城的?”
其中一个老兵抬起头,瞥他们一眼,声音浑厚带着朔方独有的腔调:“四个半票,一个全票。半票十钱,全票二十钱。共六十钱。”
他的目光落在苏云身上,眉头扬了扬,显然是看到了苏云身上的血迹。
“好贵!”苏云有些头晕目眩,不知是跟猿三祖师硬拼损伤了元气,还是被这个价格吓到了,连忙定了定神。
这几乎是他们一半的财产了,不过他还是取出钱袋子,数出六十个五铢钱。
青丘月仰头问道:“伯伯,不给钱行吗?”
那老兵从苏云身上收回目光,摇头道:“不给钱就得走过去。你们小胳膊短腿的,要走半个月才能走到朔方。而且,就算你们中有一个灵士,也肯定无法活着走过无人区!但是买了票,晚上就能到朔方。”
“灵士?”花狐等人怔住,转头向苏云看去。
苏云微微一笑,气血运动,头顶大黄钟缓缓浮现出来,解释道:“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原来我在三年前,便已经成为灵士了。”
第四十四章
陆地烛龙
“三年前便已经成为了灵士?”花狐等人瞠目结舌,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苏云把钱递过去,那老兵收了,给了他们五个玉片子,其中四个是半片,道:“在这里等着,还有四字时间。”
玉片打磨得很亮,只是苏云不知该怎么用,对着玉片看了看,只见自己的容貌竟然出现在玉片上,连忙悄声告诉花狐。
花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连忙也对着玉片照了照,只见自己的容貌也出现在玉片上。
几个守驿站的老兵瞥了瞥他们,很是诧异,小声嘀咕道:“快过年了还进城,而且还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冒,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驿站里暖和,苏云一边帮几个小家伙捂了捂手,一边把自己的性灵神通大黄钟展示给他们看。
青丘月、狸小凡和狐不平的小手很快便暖起来,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三个小娃娃爬到他的大黄钟上,翻来覆去的看。
苏云猜测道:“我觉得可能还是野狐先生传授给我们的旧圣经典的作用。先生虽然没有教我们任何功法,只教我们读书,但是旧圣经典还是无形之中影响到我们。所以我才能在三年前观想成真,修成性灵神通。”
花狐思索道:“从前你只有神通,而没有用法,水镜先生传授你洪炉嬗变养气篇,便是把用法传给你。”
苏云点头。
他是幸运的,遇到了两位对他影响至深的先生,一位教了他学,一位教了他用。
“二哥,你在野狐先生门下修行比我还久,可能你也在无形之中有了自己的性灵神通。”
苏云道:“旧圣经典,你比我懂得更多。”
花狐摇头道:“先生门下时每次考试,都是你考第一,我只能排在第二位。我没有你这份天分,肯定没有性灵神通。我只是喜欢在睡梦中背书而已。”
他瞥了瞥苏云,沉默片刻,还是说出心里话:“小云,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
苏云露出疑惑之色。
花狐迟疑一下,继续道:“我们担心你眼睛复明之后,看到天门镇的真相,看到无人区居民的真相,会因此崩溃。我还怕你觉得你是人,我们是妖,会被我们孤立。还怕你因此觉得孤单寂寞了……”
苏云笑了:“二哥,胡说什么呢?你们是我的同学啊,我怎么会感觉到寂寞孤立?”
他看着驿站外的雪山,面色平静道:“有那么一刻,我的确有些惶恐。想到只有我一个是人,我也觉得有些孤独。但是我看到你们,我便释然了。你们是我的同学,在一个庠序里学了好些年的同学!”
他站起身来,露出笑容:“同学,可能是父母亲人之外,陪你最久的人!我想通了这一点,你们是人是妖,是狐狸精怪还是鬼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花狐放下心来,看了看那几个老兵,低声道:“小云,你觉得他们是人是妖?”
苏云看向那几个老兵,摇了摇头,他猜不出来。
隆隆的响声从外面传来,大地在轻微颤抖,一声嘹亮至极的龙吟震得窗户哗啦啦作响。
苏云急忙趴在窗边看去,但见远处的雪山上,一个龙首怪物拖着长长的身躯,从雪山的官道上飞速爬来!
那龙首怪物速度惊人,从山上向这边冲来,速度在慢慢降下,但依旧很快。
怪物长长的身躯上,竟然长着一栋栋木楼,随着怪物的身躯在摆动。而那些木楼的窗边,竟然可以看到一张张向外张望的面孔!
怪物身上的木质小楼里,每一间都有很多人!
“陆地烛龙到了!”烤火的老兵们纷纷起身。
花狐个头较矮,在窗边翘起脚尖向外张望,狐不平三个则在他身后蹦来蹦去,试图看到那所谓的陆地烛龙。
一个老兵向苏云他们道:“可以出去了。等人下来,你们再上去。”
苏云还未来得及出去,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便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花狐较为矜持走在后面。
只见狸小凡、狐不平和青丘月站在外面,身体绷紧,胸膛挺直,紧张的攥紧小拳头,仰着头发出哇哇的声音。
“没见识的样子……”
花狐有些不屑,仰起头来看向那还未停止下来的陆地烛龙,立刻紧张得绷紧身体挺直胸膛,攥紧拳头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那陆地烛龙身体表面,长着像是黄铜一样的鳞片,被磨得铮亮,龙口长长的喘息像是狂风向两旁吹过,把几个小家伙的帽子险些吹走。
花狐和三个小家伙慌忙齐齐伸手,按住头顶的帽子。
苏云走出来,只见陆地烛龙背上的木楼是用钢铁扎入烛龙厚重的鳞片中,因此会随着陆地烛龙的身体很有韵律的摇晃。
等到烛龙慢下来,摇晃的节奏也慢了下来。那些木楼有的一层,有的两层,第二层往往是一个八角亭,亭中坐着一个警戒的男女。
那陆地烛龙的龙爪也是异常粗壮,龙爪落下,扣在官道的山石地面上,火光四溅。
更为奇特的是,陆地烛龙长着几百条腿,一眼望去都是腿,很有韵律的抬起落下,不断前进!
苏云也不由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陆地烛龙口鼻中喷出长长的气流,发出低沉悠扬的吼声,虽然低沉,却震耳欲聋,让人胸腔也跟着共鸣!
它喷出的气流遇到冷空气,顿时变成长长的白烟,像是云雾一般四下飘散。
苏云正要仔细打量,忽然白色的云雾中,陆地烛龙长长的龙须沿着身体飘来,在雾气中抖动,极具美感。
这是一种苏云等人前所未见的生物,体长两三里,背上有八十栋小木楼,可驮载数百人,载重两千万斤,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驿站里,两个老兵上前,一个在官道左边,一个在官道右边,追着烛龙往前跑,忽然伸手抓住烛龙的两条龙须,奋力拉动。
陆地烛龙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顿下来。
那两个老兵把长长的龙须拴在驿站的柱子上,各自松一口气。
又有一个老兵爬到驿站旁的水塔上,丢下一根不知由什么怪物的肠子制成的水管,另一个老兵急忙拖着水管,对着陆地烛龙的龙爪冲水。
陆地烛龙因为长途跋涉,龙爪与地面摩擦,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被水冲过便发出滋滋的声音,冷水直接被蒸发,化作浓浓的雾气。
而另一边,又有一个老兵奔到库房边,把重重的库房门推开,从里面拖出几具牛尸,丢在陆地烛龙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