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势!
“八月初七,八月初八,武神捕在哪里?”苏云问道。
武神通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这个问题只要回答得好,让苏云满意,他就可以活下来。但同样的是,只要苏云不满意,他便会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八月初七,初八,我奉命赶往武原郡,擒拿盗匪胡飞儿,并不在朔方,也没有在天市垣,有武原郡通关文牒在,上使尽管去查。”
武神通小心翼翼道:“我是在童帆案发生之后,奉童庆云之命来天市垣。童帆并非是童家重要的人物,只是偏房的庶子,我不是去调查童帆死因,童帆的死还没有必要惊动我。我是奉命去营救一条蜕变的毒虺,这个毒虺,被你们当地人称为全村吃饭。”
苏云眼角跳了跳,声音有些嘶哑:“你是朔方堂堂的县尉,童庆云能调动你?而且,童家已经派出三人去天市垣,他们三人打算在蛇涧捕捉全村吃饭,为何又要派你去救全村吃饭?”
武神通苦涩一笑,道:“童家老神仙是东都的大官,位极人臣,童庆云自然能调动我。至于童家捉拿全村吃饭,为何童家又派我去救全村吃饭,我也无从得知。童庆云要我去办此事,我用三天时间踩点,把四周的地理巡查一遍,这才动手。”
他定了定神,道:“其实我踩不踩点都无所谓,自始至终童庆云都在指点我的一举一动。”
“童庆云……”苏云沉默下来。
负山辇从一道云桥驶出,进入另一道云桥,车外的强者越来越多,拥着这辆车辇,浩浩荡荡,让四周没有谁的车辇胆敢近前。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进入葬龙陵,否则你便是人魔武神通。”
苏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童庆云让你活着有用,我让你活着也有用。”
武神通心神大震,人魔武神通?苏云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站起身来,正要离开,苏云不咸不淡道:“五具尸体你带走,我不会帮你处理。”
武神通催动性灵神通,一道道锁链射出,将楼内四具尸体卷起,又飞身出窗,将楼顶的那具尸体卷起,纵身一跃,跳下车辇。
他周身无数锁链纠缠,化作一个大茧,将自己和尸体藏在茧中,银色大茧呼啸向底层世界坠去。
武神通在跳出苏云车辇的那一刻,仰头看去,只见苏云的负山辇四周,一个个身影鬼魅般闪动,来自各大州郡的瓢把子纷纷消失不见。
他心中凛然:“这个少年,真是稳得可怕!对了,车夫,还有车夫!”
负山辇中发生了这么多事,车夫始终很沉稳的继续赶路,丝毫不见惊慌,显然这个车夫也并非是普通的车夫!
武神通心中隐隐有些后怕,他与那五个差役钻入车中,守株待兔,没想到早就落入苏云的算计之中,成为送上门来的瓮中之鳖!
呼!
他坠入朔方城的底层,突然锁链如大蟒解开身躯般旋转打开,待到武神通落地,那五具尸体已经被他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藏进朔方城的下水道里。
武神通匆匆离去。
“是了,还有车夫。”
负山辇中,苏云也醒悟过来:“车夫应该也是老瓢把子的人。左仆射安排得真是滴水不漏!”
他心中赞叹,看向窗外,适才有着长长的队伍前前后后的拱卫负山辇,但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些人。
不过苏云知道,左松岩这位老瓢把子安排的人,一定还在跟着这辆车,守护着他的安危。
这时,白月楼打个哈欠醒来,迷茫的东西张望一眼,吃惊道:“我怎么睡着了?”
“我适才以气血修为压制了你的气血,让你大脑缺血,暂时陷入昏迷。”
苏云解释道:“你昏睡多久,取决于我想让你睡多久。圣公子,这就是你我境界上的差距。”
白月楼心中一惊,失声道:“我睡了多久?”
“刚睡一小会儿。”
苏云刚刚说完这话,负山撵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天方楼神仙居到了。”
“到天方楼了?”
白月楼失声道:“天方楼距离学宫山门,有四十里地,我睡了四十里地?”
苏云起身,走下车辇,白月楼慌忙跟上他,这时才注意到小楼里居然有四滩血泊,心中不由骇然!
他走下车,却见那车夫拎着水桶,水桶边挂着抹布,正在顶楼擦洗血迹!
白月楼更加骇然:“我昏睡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走入天方楼的神仙居,通报之后,有侍女引领他们进入神仙居中。白月楼打量四周,不禁赞叹连连。
苏云问道:“公子是圣人弟子,没有去过神仙居吗?”
白月楼笑道:“圣人所居之地极为简朴,不如此地雅致。”
裘水镜所居住的神仙居宛如仙境,处处典雅,琴台,墨池,砚台,铜鹤灯台,蕴藏着很深的儒道文化,又有些地方带着些许异域风情,显然是裘水镜自己布置的。
这片神仙居占地二十余亩,虽然是在天上,但却如同地面一般,有山水流觞,曲径通幽。
当然,这里远远比不上李竹仙家的神仙居奢华。
李家的神仙居苏云也没有去过,但仅听花狐青丘月等人描述,便可以想象那里是何等富丽堂皇。
白月楼紧随苏云的脚步,低声道:“苏兄,我昏睡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不答。
白月楼又道:“既然你不说,那么,可否给我一次对决的机会?”
苏云无奈,道:“我这次出门是遇到修行上的难题,来请教难题的,不是来打人的。”
白月楼饶是好脾气,也不禁有些生气:“苏兄,你我较量一场,能浪费你多少时间?”
苏云摇头道:“我又不能打死你,和你较量便是耽搁我的时间。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花钱买,行吧?”白月楼气道。
说话间,两人来到花园中,只见裘水镜教导一些士子领悟性灵神通,那些士子应该都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士子,其中有几人还是苏云的熟人,他们同样修炼了洪炉嬗变,却在大考时被苏云淘汰出十锦绣图。
苏云四下打量,只见这些士子头顶浮现出一个个奇妙的灵界,宛如梦境中的异世界,千奇百怪,那些士子的性灵,正在这些灵界中修炼,观想,创造自己的神通。
有几个士子已经快要凝练成性灵神通,资质很是不凡!
苏云竟然还看到李竹仙和李牧歌的身影!
裘水镜站在一旁,时不时进入他们的灵界,指正他们修行上的错误。
白月楼见状,低声道:“不愧是帝师,教士子果然厉害!”
裘水镜见到他们,向他们招手。
苏云快步走过去,白月楼想要跟过去,却发现自己距离两人始终有十多丈远,无法近身。
裘水镜走在前面,面色淡然,引领着苏云来到花园中的浮桥上,停步观赏水中游鱼,道:“云,你来找我,是攒够了钱吗?”
苏云摇头道:“不是。而是我修行中遇到了难题,非先生不能解。”
裘水镜转过脸看着他,越看越是欣赏,笑道:“你直到现在才遇到难题,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在进入天道院后没多久,便会前来找我。一块青虹币。”
他伸出手来。
苏云迟疑一下,取出十块青虹币放在他的手里:“水镜先生,弟子的这个问题,可能要贵一些。”
裘水镜哈哈一笑,把九块青虹币还给他,只收下一块,淡然道:“在你眼中值十块青虹币的问题,在我眼中只值一块青虹币。”
苏云露出钦佩之色,当即把自己参悟大一统功法修成十二神圣烙印,董医师说会有损性命这些事情说了一番,道:“先生,我已经一统十二神圣,但如何再往前走,我便一无所知了。请先生教我。”
裘水镜神色呆滞,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深深看他一眼:“把刚才那九块青虹币拿来。”
苏云取出青虹币。
裘水镜拿过来放在自己兜里,问道:“还有吗?”
苏云翻找钱袋:“我这里还有三块……”
裘水镜把剩下三块也拿了去,想了想,道:“还有吗?”
苏云迟疑一下:“先生稍候。”
他转身来到白月楼面前,道:“圣公子,我打你一顿……嗯,较量一场,你能给我多少钱?”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拜师水镜
白月楼见他终于愿意与自己切磋,不由大喜,慌忙在身上翻找,找到三块青虹币和几十枚五铢钱。
苏云接过来,把五铢钱还给他:“今日我还有事,不能与你较量。你择一个良辰吉日,你我一决雌雄!”
白月楼喜不自胜,长揖到地道:“你我对决,自当慎重对待。”
苏云带着三块青虹币返回裘水镜身边,裘水镜收了钱,道:“马马虎虎够了。天道院文渊阁里的藏书,你从一楼看到七楼,每楼看一百册,看完七百册书,你的问题迎刃而解。”
苏云怔然:“这么简单?”
“说起来简单,实则很难。”
裘水镜看着池水中的游鱼,道:“格物同样的东西,同一个人,不同的眼界,不同的修为,不同的心境,得到的感悟不同。学的越多,领悟越多,方能格物更多。你的大一统功法并不完美,是因为格物时重点不在于物,而在于你,你就是盛水的杯子,你有多大肚量,才能装多少水。”
苏云呆了呆:“这就是器蕴?”
他终于领悟何谓蕴灵境界的器蕴为何物!
器蕴中的器,其实就是灵士自己,既是心胸,也是积累,更是底蕴!
器蕴是可以一点一点的壮大的,可以成长,让自己容纳更多!
苏云杀童轩的那天晚上,童轩也说过器蕴,但童轩没有讲出来的东西,没有领悟的东西,被裘水镜简简单单的讲了出来!
“我收你这么多青虹币,却只讲简简单单几句,你肯定不服,说我狮子大开口。”
裘水镜微笑道:“你施展出你的大一统功法,我再指点你蕴灵境界如何修炼。”
苏云精神大振,立刻催动洪炉嬗变,顿时天地元气滚滚而来,在他身后形成十二神圣若有若无的虚影!
裘水镜看着这十二神圣的虚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突然放声大笑。
他的声音嘹亮却不震耳,声音浑厚而温润,可以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他心中的无限喜悦。
那是一种思道盼道而后见道的喜悦,是自己的道得到了验证后的喜悦!
久久,他的笑声才徐徐停下。
“你在天道院中是否遇到一个病少年?”裘水镜问道。
苏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弟平!”
“不错,就是帝平。他引诱你去看朝天阙类的功法,因为他知道,我也在朔方。”
裘水镜微微一笑:“他一直心有不甘。他想要长生,想要榨干我的才智助他长生!但他又极度厌烦我,不想再看到我。所以,他借你的手,来让我替他完善大一统功法!因此,他引诱你去看朝天阙功法!”
苏云对他们之间的恩怨一无所知,只能静静听着。
裘水镜冷笑道:“他是我教过的最妖孽的弟子,也是最自负的弟子,自负到不可一世的程度!苏云,我可以传授你真正的洪炉嬗变,但是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真正的洪炉嬗变?”
苏云心头一跳,难道他现在修炼的并非是真正的洪炉嬗变?
他定了定神,躬身道:“先生吩咐。”
“击败帝平!”
裘水镜一字一句道:“把他的骄傲,给我踩在脚下,再拧一拧,拧得稀碎!你,能办得到吗?”
苏云想了想,试探道:“那么我今后来请教先生,先生还收钱吗?”
裘水镜目光闪动:“你答应下来,便如帝平一般,是我亲传弟子,我不收你钱。”
“这事好办。”
苏云内心悠然而平静:“老师,这种事情交给我便是,打师哥我是行家里手。”
裘水镜转身看着他:“你不怕帝平?”
苏云迎着裘水镜的目光:“为何要怕?”
裘水镜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隐藏在他眼神中的狂野,打破一切束缚的野性,天王老子也无法让他屈服的野性!
“云,还记得我教你洪炉嬗变的吗?”
裘水镜脱下鞋子放在一旁,把脚放进池水里,道:“洪炉嬗变,造化为工,以自身为天地,内蕴洪炉,激发造化潜能,炼阴阳以为碳火,炼体内天地万物以为铜。”
他低头看着游鱼游来,啃着自己的脚,悠然道:“你有没有想过,灵界也是一方天地,也可以为洪炉?”
苏云也脱下鞋子,刚刚把脚放在水池里,闻言不由心神大震。
灵界为天地,演化洪炉?
“灵界就是一方奇妙的天地,自然也可以化作洪炉一座。所谓蕴灵,便是在这座灵界洪炉之中蕴养壮大你的性灵,以及你的性灵神通,完成嬗变。”
裘水镜看着池中鱼儿,目光闪动:“你的性灵也是一个整体,性灵的体内是否也有一方天地?是否也可以当做洪炉一座,修炼洪炉嬗变?”
苏云脑中轰然,突然醒悟过来:“那么修炼性灵体内的一方天地,便是元动境界?”
裘水镜道:“灵士修炼,由外而内,修炼到元动境界,元气便会化作丹元。你距离这个境界还远。”
苏云只觉有鱼在啃自己的脚,于是动了动脚趾把鱼儿惊走,思索道:“老师先前说过,不同的境界,有着不同的功法,为何洪炉嬗变可以运用到其他境界之中?”
裘水镜目光深邃,回头瞥了白月楼一眼:“朔方圣人想开创一门功法一体的功法,他想藉此成圣,他的功法功就是法,法就是功。但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我开创出一种大一统功法,可以运用到各个境界之中。它不需要什么功,所有的功法拿来便能用。”
苏云听到他言语中的较量意味,显然裘水镜对朔方圣人颇为不服,多半是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
不过裘水镜所说的洪炉嬗变不需要功,其他功法拿来便可以用,这倒印证了“弟平”的话。
“弟平曾经说,水镜先生开创洪炉嬗变之后,因为这门大一统功法死了许多天道院士子,他叫停了试验,随便选了鳄龙吟作为洪炉嬗变的配套武学。”苏云心道。
裘水镜道:“所以我的洪炉嬗变,直接拿来鳄龙吟便可以用,拿来朝天阙的功法也可以用,拿来朔方圣人的日月叠壁还是可以用。”
他自负万分,与苏云印象中的“弟平”一样自负,道:“洪炉嬗变并非是完整的大一统功法。完整的大一统功法,需要加上朝天阙的功法,第一步,便需要十二种朝天阙功法。但是仅仅这一步却难倒了所有人,直到你的出现。”
他看着苏云,目光中充满了期许:“七年前,有人夺走八面朝天阙,但那人并无我的洪炉嬗变后续功法。而你不一样,你不仅拥有八面朝天阙的烙印,你还可以学会我的洪炉嬗变!”
他以元气封印四周,讲解蕴灵境界的洪炉嬗变心法,在别人看来他在张口说话,但是却听不到说的是什么,但苏云却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裘水镜讲解得极为细致,洪炉嬗变的蕴灵境界心法,与筑基境界的心法相比,改变不大,最大的改变是牵引天地灵气的途径有了改变,需要将天地灵气拉入灵界之中炼化。
“蕴灵境界的洪炉嬗变,分为内炉,外炉。外炉是你的身躯,内炉是你的灵界,炼成内炉,外炉是关键,需要种火。”
裘水镜把蕴灵境界的心法境界一遍,道:“用外炉炼就火种,至关重要。炼就火种,需要十二神圣,你已经修成了。你巩固一下,便可以炼就火种。等到你炼就火种,种火灵界,将灵界化作洪炉,我再教你下一步如何修炼。”
苏云称是,道:“老师,我此来还有一件事。”
他从袖兜里取出花狐在葬龙陵寻到的那本古书,交给裘水镜,裘水镜坐下来,翻阅几页面色渐渐凝重。
苏云等到他看完,这才从一百五十年前的雪灾说起,说到《真龙十六篇》,说到林、周、陆、文、田、武、童七大世家的起源,又说到自己正在查的几个案子。
裘水镜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苏云抖了抖脚上的水,道:“我入学大考的时候,遇到人魔梧桐,她告诉我她也在布局,等待领队学哥出现,暴露马脚。但是,她并没有等到领队学哥。”
裘水镜道:“我与左松岩也在等待幕后黑手出现,但我们只等到了武神通。”
苏云站起身来,试探道:“那么老师,有没有可能大考只是一个局?”
裘水镜挑了挑眉毛:“说下去。”
苏云继续道:“这次大考,老师和左仆射等待放出人魔的黑手自我暴露,人魔梧桐也在等待领队学哥暴露。但其实这一切都在领队学哥的意料之中,他与七大世家是一体。”
“文家,九原学宫文仆射文立芳;田家,陌下学宫田仆射田无忌;童家,朔方学宫童仆射童庆云。林家掌握朔方内政,武家武神通是县尉,随时可以把敌人抓起来。周陆两家我不了解,暂且不说。”
苏云目光闪动,道:“入学大考,人魔作乱,掀起的动静太大,然而人魔梧桐根本没有出手,仅凭全村吃饭掀不起那么大的动静。我怀疑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而推波助澜之人的目的,是否就是引出老师,引出左仆射,引出朔方侯,甚至引出朔方的圣人?”
裘水镜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苏云说出自己的推断:“做出这一切的,其实就是童庆云为首的七大世家。他们在引蛇出洞,他们想看一看,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
裘水镜叹了口气,道:“你已经查得这么深了吗?”
苏云笑道:“请老师指教。”
裘水镜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过了片刻,道:“云,你不是真正的钦差,查这么多,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