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166章
  大兴的田庄,是指皇上御赐给他的田庄。因为那里原来是皇家田庄,等闲人不敢靠近,宋墨便把一部分死士养在那里。
  “我不去。”窦昭只想睡觉,“我要喝水。”
  宋墨忙去给她倒了杯水,半扶着窦昭喝了水,接着诱惑她:“去大兴田庄的路上有家叫‘半间’的面馆,里面做的什锦面特别好吃,很多人都慕名而去。你陪我去大兴的田庄,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到半间面馆吃面去……要不,去醉仙楼吃山珍或是海味也可以啊!要不,我们去翠珍阁吃斋菜好了……你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不如跟着我出去走走……我再过两天又要进宫当值了……”
  窦昭心中有暖意涓涓流过。
  从来没有人,这样的依恋她。
  她眼底闪过几分踌躇。
  宋墨是察颜观色的高手,他深深浅浅地吻着她的长眉、眼睑:“寿姑,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家里没有长辈,我怕我管不住自己……”
  窦昭脸色涨得通红。
  这是那个雍容矜贵的宋墨吗?
  这是那个冷漠孤傲的宋墨吗?
  还好宋墨没有勉强,见她不愿意,就放开了她的手:“我们不如到外面走走。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到时候天寒地冻,万物萧条,去哪里都冷飕飕,一不小心就受了凉,也没什么好景致可以看,还不如呆在家里……”
  窦昭不怕冷,她怕宋墨管不往自己。虽然她怀疑这是宋墨的推托之词,可想到今天早上的荒唐,她也只能宁可信其有。
  “我起来换件衣裳。”窦昭只好爬了起来。
  “我帮你。”宋墨兴致高昂,开了紫檀木的高柜问:“你要穿哪件衣裳?”
  他就这么喜欢自己跟在他身边?
  窦昭有些茫然。
  上一世魏廷瑜可不怎么喜欢别人跟着,说那样太婆婆妈妈……
  窦昭梳洗打扮了一番,由宋墨扶着,上了马车。
  随行的丫鬟婆子被遣到了另一辆车上。
  一路上,宋墨都和窦昭说着话:“……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到了结案的限期肯定会随便找个人顶黑锅,这官场上的事也就这样的。可私底下大家都知道英国公府吃了暗亏,我们要是就这样不闻不问地就轻易放过了,那些惯会欺软怕硬的所谓江湖人士只会觉得英国公府好欺负,有个什么事就会寻上门来。正好徐青在沧州卫任百户,我准备让陆鸣带帮人过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也免得他们以为英国公府是个软柿子,想捏就捏。”
  “那你这次过去是挑选死士的?”窦昭的身子还软软的,她靠在马车厢里的大迎枕上,斜睇着和宋墨说着话,大大的杏眼,睫毛轻扬,说不出来妩媚的动人。
  宋墨握了窦昭的手,一边捏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趁着那些盗贼还没有走远,想办法抓几个回来……”两人说着话,到了大兴的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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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外宿
  窦昭来过一次,觉得大兴的田庄还算得上整齐,匆匆看了一眼,就被大兴田庄上的管事妈妈恭敬地请进了上院的正房,宋墨则去了书房。
  她见正房收拾得窗明几净,吩咐了素心一声,在内室睡了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只觉得通体舒畅,身子虽然还有些绵软,但精神大好。
  窦昭抬头就看见了宋墨,他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凑着窗外的光线看着什么,炕桌上满是各种纸笺。
  窦昭这才发现天色已暗,内室只有她和宋墨。
  只是没等她开口,六识比常人要敏锐很多的宋墨已经回过头来,笑着问她:“肚子饿不饿?你还是出门的时候喝了半碗粥。我看你睡得熟,就没有喊你。”说着,高声吩咐外面的仆妇:“把灶上炖的鸡汤端进来!”
  她熟悉高傲清冷的宋墨,熟悉杀伐果断甚至是冷酷无情的宋墨,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墨……温柔体贴,明快爽朗……宋墨还有多少种她未曾见识过的面貌呢?
  窦昭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宋墨却趿着鞋走了过来:“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早上有点荒唐,可那感觉实在太美好,他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放纵的理由,此时却不由地担心起窦昭的身体来。
  念头闪过,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心中却荡气回肠,身子也有些不受控制地炙热起来。
  他忙把这些绮念抛到了脑后。
  坐在床沿,却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了抚窦昭的额头。
  就算是再世为人,自己也比宋墨大一岁。可宋墨却总把自己当小孩子似的,不是捏捏手,就是摸摸脸,像在安抚小动物似的,让窦昭有些啼笑皆非,却也有点享受这种偶尔被宠爱的感觉。
  但她想到每次自己只要略微流露出愉悦的神情,宋墨就会像只高傲的波斯猫,傲娇又得意地翘着尾巴不说,还要趁胜追击,非要让自己溃不成军地向他求饶……她决定不告诉他。
  “你在干什么?”窦昭的眼角眉梢含着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盈盈笑意,拥被坐了起来,“怎么也不点灯?”
  “怕吵醒了你。”宋墨又抚了抚她的面颊,这才帮她掖了掖被子,“找了张幅舆图,看看那些盗贼都会往哪些地方跑!”说话间,甘露端了鸡汤进来。
  宋墨接在了手里:“我来喂你喝。”
  又不是生病了不能动弹。
  窦昭忙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宋墨没有勉强,帮她在身后垫了个大迎枕。
  鸡汤炖得醇厚香浓,一口下肚,全身都暖洋洋的。
  “鸡汤味道不错。”窦昭舀了一调羹喂给宋墨,“你也尝尝!”
  宋墨低头望着甜白瓷的调羹,表情微顿。
  窦昭顿时尴尬起来。
  很多豪门大户都讲究分食,宋家也不例外。
  她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舀了一调羹汤给宋墨喝?
  想到这些,窦昭不由暗暗地叹了口气。
  她一想到宋墨前世的遭遇,心里就微微地觉得痛。有个什么好的东西,总想着留给宋墨,觉得前世他吃过的苦太多……
  可这一世,宋墨还没有遇到那些糟心的事,自己也应该改改这个习惯了。
  窦昭正准备把手缩回去,宋墨却低头喝了鸡汤。
  “味道真得还挺好。”他笑着问一旁服侍的甘露,“是谁做的?赏她两个上等的封红。”
  甘露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见宋墨和窦昭这样的亲热,虽然高兴,但还是有点羞赧,红着脸道:“是田庄里被称做石三嫂的一个妇人。”她说着,曲膝行礼,“奴婢这就传世子爷的话,给她打赏两个上等的封红。”
  宋墨点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神色却很愉快,转头对窦昭道:“再给我喝两口。”
  “哦!”窦昭把碗递给了宋墨。
  “不用,”宋墨道,“你用调羹舀两口给我尝尝就行。”
  他说得一本正经,窦昭不疑有他,喂了他两口,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劲。他要喝鸡汤,再舀一碗就是了,何必要喝她的?她也不过小小的一碗,几调羹下去,就会见底。
  窦昭正想把碗给他,谁知道宋墨却道:“这味道真的还不错!”然后喊着仆妇,“再盛一碗进来。”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小气起来?一碗鸡汤都想得这么多?
  窦昭不禁检讨自己,她又是个爽朗的性格,很快把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抛在了脑后。
  两人喝了汤,丫鬟们进来摆晚膳。
  宋墨就道:“我们今天晚上就歇在田庄吧?外院不过是找人修缮走了水的院子,那是陶器重的事;内院不过是些柴米油盐,你一日不发对牌难道他们就会饿死不成?”
  窦昭有些哭笑不得,很想说,世子爷,我要是今天晚上在这里歇了,英国公府就有两天没有发对牌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她是怕天高皇帝远,孤男寡女的,这家伙又乱来……
  只是还没有等她说什么,宋墨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扑哧一声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纵情声色可是有违养生之道的。我也不过是偶尔为之,难道还能总这样不成?你身子骨软绵绵的,我也有心无力……”说着,还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窦昭的心就硬生生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由暗暗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自己真是被宋墨给闹昏了头!
  怎么没有想到“养生”的事?否则也可以拿来当做借口拦一拦宋墨。
  她想到每次欢爱隔的时间都不长,对他所谓的“有心无力”不免就有些怀疑,又想着也许是因为宋墨初尝这滋味,用他的话来说,有些放纵自己……一时间倒有些进退两难。
  “好了,刚才是逗你玩的。”一直注意着窦昭表情的宋墨神色微正,道,“实际上我还有事没有做完——我们还是明天回去吧!”
  自己真的被宋墨闹糊涂!
  宋墨如果办正事的时间还胡闹,前世他尽管是个奸臣,也不可能单靠从龙之功就能十几年皇恩不衰。
  窦昭点头。
  宋墨微微地笑,笑容如月色,干净而明亮。
  窦昭再次觉得自己多心了。
  两人不言不语地用过了晚膳,宋墨去了书房,把陆鸣叫来,关上门下了几盘围棋,看着时候不早,回了内室。
  窦昭已经重新收拾过内室,炕几上新添了个花觚,插着几枝菊花,屋里子立刻有了温馨的感觉。
  成了亲果然就不一样了。
  宋墨笑得心满意足,由窦昭服侍着梳洗了一番,两人上床歇了。
  窦昭问他事情办得怎样了。
  “该交待的已经交待下去了。”宋墨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纰漏。”
  既然要动用田庄的人,肯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窦昭自然不会细问。
  宋墨却抱怨:“我们还是背靠着背睡好了,这样面对面地侧卧,有冷风灌进被子里来。”
  这才几月,就有冷风灌进被子……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他们刚刚成亲,是需要一段时间磨合的。
  窦昭依言翻了个身。
  青涩的宋墨,肩背并不很厚实,却紧实温暖,又不乱动,靠着的感觉很不错。
  窦昭闭上眼睛,很快就有了睡意。
  身后的宋墨却翻了个身。
  窦昭便落在宋墨的怀里。
  “哪有两口子背靠着背睡的?!”他小声嘀咕着,把窦昭搂在了怀里,“这样感觉好多了。”然后在她身上蹭了蹭,好像找到了个舒适的姿势,安静下来。
  窦昭又好气又好笑,身体慢慢地松驰下来。
  宋墨感觉到了她的柔软,心中大悦。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彼此觉得舒服。
  他也希望他们在一起,是高兴的,开怀的。
  不过,他们慢慢来。
  他们还有几十年的好光景……
  宋墨想着,鼻间萦绕着窦昭身上的芬芳,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窦昭发现自己和宋墨就像两把调羹,紧紧地挨在一起。
  宋墨的手依旧固执地握着她的手。
  窦昭不由失笑。
  虽然中途有些插曲,但宋墨的确没有动她。
  他遵守了对她的诺言。
  这才是她最重视的。
  窦昭心情大好。
  她高声喊着宋墨:“起床了!我们要回英国公府了!”
  巳正时分,两辆马车从大兴田庄飞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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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心思
  此时的纪咏,正在何煜家做客。
  何煜的妻子陈氏已经怀孕七个月,挺着个大肚子指挥着丫鬟端茶倒水。
  纪咏起身朝着陈氏揖了揖,道了声“弟妹辛苦了”,十分的客气。
  陈氏抿了嘴笑,一双妙目不时地打量着纪咏,目光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纪咏从小被人看到大,不以为意,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卑不亢,大方有礼,一派世家子弟的光风霁月。
  陈氏不由暗暗点头。
  何煜呵呵地笑。
  陈氏领着丫鬟退了下去。
  纪咏立刻原形毕露,摊在太师椅上,一张脸阴得像要下雨似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何煜反问,叉了块雪梨给他吃,“天天被关在家里读书,只好把你叫到家里来说说话——我闷都快要闷死了!”
  纪咏心里正烦着,说起话来也就特别尖锐:“你快要闷死了关我什么事?我这两天正忙着呢!”
  “你有什么好忙的?”何煜不以为然地道,“那本破书不是快要编完了吗?余老头不会要你把它抄一遍吧?”他说着,面露错愕,“难道他真的要你把书誊一遍不成?我曾听他夸过你的字写得好……”
  余励和何文道是同年。
  纪咏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我先走了,你慢慢在这里胡思乱想吧……”
  何煜拦了纪咏:“别介,别介!我找你真有事。”
  纪咏冷冷地望着何煜。
  何煜忙拉了纪咏:“你跟我来!”朝外走去。
  纪咏略一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厅堂,拐过一道花墙,进了一座小小的庭院。
  庭院一角植了两株银杏树,树下用青石垒成个花台,放着几盆颜色各异的正值花期的茶花。
  纪咏一愣。
  何煜已道:“这是我打算送给余大人的,你们家不是善养茶花吗?你帮我看看,这几盆花的品相如何?”
  纪咏瞥了何煜一眼,道:“难道何大人想让你拜在余大人门下不成?”
  何煜窘然地笑了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听说余大人喜欢种茶花……”
  纪咏点了点头,仔细地打量着几盆茶花。
  都是一般的品种,但胜在株叶秀丽,花朵娇艳,让人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