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九重紫 > 第167章
  “怎么样?”何煜见纪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笑道,“这茶花不错吧?是我的姨妹,也就是陈泽西最小的胞妹所植,她性情温柔,相貌出众,精通音律,而且还擅长养茶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纪咏心中已暗生警惕,感觉好像有人在窥视自己似的。他猛地回头,顺着感觉望过去,看见不远处窗棂半开的厢房。
  纪吟的目光蓦地变得十分犀利。
  厢房里隐约传出一阵骚动。
  纪咏蹙着眉,望着何煜的目光也冷了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煜见纪咏已有所察觉,索性把话给挑明了:“见明,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舅兄陈泽西素来欣赏你的才学,见你没有成家,想做个冰人……”
  “所以什么茶花、拜师全是借口?”纪咏打断了何煜的话,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把我叫过来,就是给陈家人相看的啰?!”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寒光闪烁。
  何煜不由得心头一跳,本能地感觉到纪咏对这件事不仅十分排斥,而且非常愤怒。
  或许是因为猝不及防地被人相看,主动权被女方掌握,让他觉得受到了羞辱?
  何煜念头闪过,笑道:“什么相看不相看的?单凭见明兄的人品学识,哪户有女儿待字闺中的人家不把你当上宾款待?不过是我仗着和你交情不同一般,既然舅兄说起了,就想着能喝你一杯媒人酒罢了……”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纪咏已拂袖而去。
  何煜不由懊恼,埋怨陈氏道:“我早跟你说过,纪见明为人十分高傲,你们要相看,不如请了他来相看小姨妹,反正到时候总会见面,现在好了,弄巧成拙……”
  陈氏闻言却踌躇道:“才学固然重要,这脾气更重要……不知道多少才高八斗的最后都坏在这脾气上。我们主动相看他虽然让他颜面有损,可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拂袖而去,脾气也太坏了些。”说到这里,她望了眼身旁一个明眸皓齿的豆蔻少女,“我看,这桩婚事不如就此作罢……”
  那少女却不依地喊了声“姐姐”,满脸的酡红。
  陈氏不禁叹了口气,道:“那我去跟伯母说一声。”
  少女点头,不胜娇羞。
  纪咏却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想做他的妻子,可以,先把他那幅挂在纪家祖宅大门口的对联对上了再说。
  他直奔猫儿胡同。
  窦世横正好在家。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对于这个年轻博学的外侄儿,窦世横素来十分的喜欢,“听说《文华大训》快编完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纪咏却答非所问地道:“姑父,您和新任的顺天府尹黄祈熟吗?”
  在他的印象里,窦家祖上是在都察院御史位上起的家,之后窦世棋等人都曾在都察院任职,窦家在都察院应该有着深厚的人脉。
  窦世横奇道:“你有什么事要找顺天府?”
  “也没什么!”纪咏道,“就是问问。”
  “他有个族弟和我们是同年,关系还不错,”窦世横道,“大事不敢说,小事肯定会帮忙。”
  纪咏就道:“那劳烦姑父您给我写张帖子吧!”
  “你要干什么?”窦世横读圣人书,觉得为人要不愧于天地,若是有理,何必要找什么熟人、疏通什么关系?只管去击鼓鸣冤。凡是要这样写帖子的,都是在道义上站不住脚的,而纪咏又是他看好的小辈,他绝不能让纪咏坏了名声,因而问得格外的仔细。
  纪咏没有办法,只好道:“我想问问寿姑那事儿顺天府有没有什么进展。”
  窦世横释怀,去给纪咏写帖子。
  进来给他们送水果的纪氏听着却吓了一大跳,借口送纪咏出门的时候反复地叮嘱纪咏:“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若是闹得人尽皆知,亲戚之间都不好意思见面了。你从小和寿姑一起长大,她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你就像她哥哥似的,要维护她才是,可不能为难她!”
  纪咏冷笑:“宋墨已经娶了寿姑,若是因此而怀疑寿姑,寿姑还不如和他和离大归好了!你们窦家要是嫌弃她吃闲饭,我既然像她哥哥似的,我养着她就是了。”
  “你……”纪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纪咏却敷衍似地说了句“姑姑,您就放心好了,我不会乱来的”,然后跳上了马车,直奔顺天府而去。
  在熙熙攘攘的长安大街,纪咏的马车和顾玉的马车错身而过。
  顾玉直奔英国公府而去。
  没等马车停稳,他就跳了下来,问殷勤地上前服侍的门子:“天赐哥可在家?”
  “在,在,在!”门子谄媚地笑道,“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刚刚回来,您老现在过去,世子爷和夫人应该正好梳洗完。”
  顾玉一愣,道:“世子爷和夫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门子躬着身子领着顾玉进了侧门,“带着丫鬟小厮,应该是一大早就出去了——我卯正来当的值,那时候世子爷和夫人就已经出门了。”
  顾玉无心听门子啰嗦,点了点头,进了颐志堂。
  窦昭正准备换衣服,已经梳洗一番的宋墨走了进来。窦昭提醒宋墨:“我正要更衣。”
  宋墨“嗯”了一声,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窦昭没有办法,只好拿着衣裳躲进了床尾的屏风后面。
  宋墨却跟了过去,道:“陈先生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我这几天恐怕要去趟沧州,你身边没有人护卫,我真是不放心。”
  他斜倚着床柱,神色有些凝重。
  脱了一半衣裳的窦昭看见宋墨进来手不由得一顿,可听了他的话,看了他的表情又心里生出几分愧意来。
  自己行事说话一向磊落爽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扭捏起来?看见宋墨进来就以为他是想和自己厮混。
  他们已经是有肌肤之亲的夫妻了,他这样不拘小节也是常理,就像自己以后也要服侍他更衣沐浴一般。
  尽管如此,可让窦昭当着男子的面更衣,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窦昭背过身去,悄悄地吸了口气,尽量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约好是十月头,若是世子这边急等着用人,我让段公义等人先来就是了。只是他们来了之后住在哪里,如何跟颐志堂的护卫一起轮值,却要世子拿个主意……”
  微暗的光线中,窦昭的身子玲珑有致,白雪般无暇,让宋墨喉头一紧,忙别过脸去,那如美玉雕琢的身姿却仿佛烙印般,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田,让他回味不已。
  说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回音的窦昭回头,却看见宋墨望着屏风外面,脸色微微有些可疑的泛红。
  “世子!”窦昭试着喊他。
  “哦!”宋墨回过神来,道,“你还是喊我的乳名吧!”说完,又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不太妥当——做妻子的,有谁会喊丈夫的乳名?“我不也喊你寿姑?”他忙补充道,“世子、世子的,让我觉得好不习惯。”
  窦昭失笑,想起从前的事,她朝他眨着眼睛,嬉笑道:“要不,还是唤你梅公子好了?”
  这种俏皮有别于她平日里的飒爽和妩媚,让宋墨的心痒痒的,他不禁上前搂了窦昭的腰,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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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敷衍
  宋墨的声音如和煦的春风,如飞扬的柳絮,轻盈地落在她的心尖上,莫名地触动着她的心绪。
  “好啊!”她仰望着他清亮的眼睛,促狭地喊着“梅公子!”
  眉眼都如荡漾的春水般舒展开来。
  宋墨脑海里突然浮现“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的诗句来。
  “寿姑!”他抚着她的鬓角,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她的眉心。
  如同她是他掌心的宝,珍爱,又甜蜜。
  窦昭微微一愣。
  或许,在宋墨不停地索取之后,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吸引人的。而这个不带情欲的吻好像证明了他们之间除了两性间最亘古的吸引,还有一些其他的情感,让她心里升出一丝感动。
  窦昭给了宋墨一个吻。
  宋墨目光熠断,顺势追了过去。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
  “世子爷,夫人,”小丫鬟清脆却难掩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公子过来了,说有事要见世子爷。”
  窦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推开了宋墨。
  宋墨却意犹未尽。
  “小心顾公子闯了进来。”窦昭娇嗔着横了一眼宋墨。
  顾玉京都小霸王的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上一世,他曾直闯宋墨内室,撞破宋墨和姬妾欢好,宋墨的姬妾为表清白自缢未果,宋墨却不以为意。这件事被传开之后,很多人都认为宋墨荒淫无耻、离经叛道。
  宋墨听窦昭这么一说,仔细想想,这还真是顾玉干得出来的事。
  他笑着又亲了亲她的面颊,这才转身去了书房。
  窦昭望着他走出内室的背影,一转身,却看见镜台上的西洋镜里映着个穿着桃红色褙子的美人,眼角眉梢全是盈盈的笑意,一双眼睛闪亮得如同宝石,颊间一点绯红,给她平添一抹玫瑰的娇艳。
  这镜中的女子,是自己吗?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颜色?
  是因为她现在和宋墨在一起吗?
  窦昭不由走了过去,手指轻轻地划过纤毫毕露的镜子。
  镜中的女子歪着头,目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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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微微地笑,如清风晓月般明朗。
  顾玉狐疑地搔了搔头:“你一大早的,和嫂嫂出去干什么了?心情怎么这么好?”
  “是吗?”宋墨反问,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我的脸色很好吗?”
  从昨天到今天,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和窦昭厮混。
  顾玉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点头道:“气色真的很好!”看着他的目光十分认真。
  宋墨想到昨天晚上窦昭情迷意乱中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那个伤口至今还留在身体上,他怕顾玉发现些什么,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你找我干什么?”
  心里却想着窦昭。
  在她发现自己肩头的伤口之后,又懊恼又后悔,倒让他占了不少便宜。
  宋墨心中一动,又忙敛了心绪,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
  顾玉不解地望着宋墨:“天赐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出去受了风寒?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宋墨冒汗,只好又咳了两声,再次提醒他:“你找我什么事?”
  “哦!”顾玉对宋墨的话从来不怀疑,既然宋墨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心头的那一点点怀疑也就如浮光掠影般飘过,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
  “天赐哥,你不是说让我帮嫂嫂把窦大人留在日盛楼的契书都拿回来吗?”他问宋墨,语气很是兴奋,“天赐哥,你猜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也不待宋墨说话,道,“日盛银楼的大掌柜张之琪原来是辽王的人!”
  宋墨非常的意外。
  顾玉已笑道:“我借着要追察英国公府走水进贼之事的由头去了日盛银楼,那张之琪开始还和我绕圈子,后来知道了我是谁,立刻就老实了。不仅把自己的底细交待了个一清二楚,还把辽王委托他来京都圈钱的事也都告诉了我。你跟嫂嫂说一声,让她放心地把银子放在日盛银楼好了,那张之琪扯的既然是辽王的虎皮,他敢吞谁的银子也不敢吞嫂嫂的银子,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话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很是蛮横。
  也就是说,顾玉并没有把岳父留在日盛银楼的契书拿回来!
  宋墨眉头微蹙,想到窦昭的担忧:“……如果只是想要找个靠山,找郭大人已足够了,何况要拉上父亲这个穷翰林?我怀疑这张之琪是冲着五伯父来的。你也知道,父亲这两年在管家的事上很多时候都和五伯父有分歧,我也觉得总是这样依靠五伯父不太好,若是能和五伯父少几分羁绊就少几分羁绊,否则,长期以往,父亲哪里还有立场反对五伯父的做法?”
  他想子想,道:“顾玉,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嫂嫂娘家两房的矛盾……”把窦家的一些事告诉了顾玉。
  顾玉听得半天都合不拢嘴。
  “原来窦家还分东窦和西窦。”他感慨道,“这可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没想到嫂嫂小的时候这么可怜,母亲硬生生地被人给逼死了,还要认贼作母……也难怪嫂嫂不愿意到京都来了。”
  心里对窦昭那股莫名的敌意骤然间消失殆尽,反而升起淡淡的同情。
  顾玉就像他的弟弟,宋墨自然希望顾玉能和窦昭好好地相处,顾玉为人虽然跋扈,但心地柔善,这也是他把窦昭的遭遇告诉顾玉的原因之一。
  “既然是辽王的人,那就好办了。”宋墨笑道,“也不用跟他说什么,直接把留有我岳父印鉴的契书都拿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去给辽王解释一番。”
  顾玉听了奇道:“你要去辽东吗?你怎么走得开?”
  宋墨笑道:“皇后娘娘前几天跟我说,想让我去趟辽东,给辽王送点东西。因我刚成亲,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顾玉蠢蠢欲动:“天赐哥,你什么时候去辽东?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趟辽东——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辽王了。听说他连着娶了三房姬妾,生了四个儿子,”他嘿嘿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好!”有顾玉跟着,陪着辽王,他不仅能去看看五舅,还可以和五舅单独说上几句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顾玉点头。
  宋墨叮嘱他:“你这两天就把日盛银楼的事办妥了,我也好给你嫂嫂一个交待。”
  顾玉像个小孩子,听说这件事是窦昭要宋墨办的,又开始别扭起来,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和宋墨说起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辽东风光来。
  宋墨笑着摇头,待送走了顾玉,去给窦昭回音:“……放心吧,没事!”
  猜测得到了证实,窦昭想笑都想不出来。
  她喃喃地道:“既然是扯了辽王的虎皮,何必怕人知道?还要通过这种方式和太子的人沾上关系,难道他就不怕辽王知道了,怀疑他三心二意……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
  宋墨略一沉思,脸色微变。
  窦昭趁机走开,给宋墨留下了一个思考的空间。
  ※※※※※
  而从顺天府出来的纪咏却气得手直发抖。
  托两榜进士出身的福,又有窦世横的拜帖,黄祈尽管刚刚接手顺天府,还没有把事理顺,却还是在第一时间里见了纪咏。
  知道纪咏是窦家的关系,来打听英国公府走水的事,黄祈直言不讳地道:“凭我们顺天府的人手,那些盗贼十之八九是没办法全部缉拿了,现在就看五城兵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不过,不管以后怎样,看在你们同为士林的份上,我以后都会对英国公府胡同加强巡查,英国公府世子夫人有什么事递帖子到顺天府,也会尽快处置的,还请窦中直放心。待我这边清闲下来,我们再好好地小酌一番。”
  言下之意,顺天府将唯五城兵马司马首是瞻,不再花精力调查英国公府走水的事了。
  那五城兵马司是什么东西,京都官场谁不知道?指望着他们捉贼,还不如指望着他们别被贼吓跑了。
  他当时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谁知道黄祈呵呵笑道:“可我们也不能不服气,谁叫那五城兵马司总有办法在皇上面前交差。”
  就差一点捅破那层窗户纸,告诉纪咏这件事五城兵马司会想办法找人背黑锅的。
  这些尸位素餐的东西!
  纪咏想到黄祈和窦世横的交情,这才硬生生地将心头火压了下来,强笑着和黄祈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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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拿乔
  纪咏望着顺天府衙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心头的火又冒了出来。
  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宋墨是怎么想的?
  就这样任凭这些人糊弄?
  他想了想,去了英国公府。
  宋墨听说纪咏来了,一句“说我不在家”打发了纪咏。
  纪咏心想,你不在家正好。又求见窦昭,并对小厮道:“就说我是为了英国公府走水的事而来。”
  骄傲的人都不屑说谎。
  窦昭在花厅见了纪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