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126章
  她那时的心思都在绣嫁衣上,对于岭山,是真的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大窟窿,温行之的手,竟然能伸进凌山来,再加上叶瑞的默许,也就导致了这个结果。
  萧枕问,“婚期定然是赶不回去了,你可写信给他说了延期婚事儿?”
  “说了。”凌画想着那封信早就中秋节前应该就已经到京城了,“他没准心里正高兴不用大婚了呢。”
  萧枕不客气地笑了,“你活该,非要瞧上他。”
  那么个东西,不懂男女之情为何物,除了一张脸,有什么让她瞧上的?
  凌画想反驳他,但见他难得又恢复到昔日的模样,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对他说,“我给你写的那封信笺,在你出事儿前,送到你手里了吧?”
  “嗯。”
  凌画细细打量他,“关于温夕柔,也挺让我意外的,你怎么说?”
  萧枕面无表情,“还能怎么说?我不娶温家的女儿,更不会为了那个位置,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凌画早已料到,点点头,“人这一生长的很,没看到自己喜欢的,是不必急于托付大事儿。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无路可走,倒是用不着你卖身。”
  萧枕狠狠地哼了一声,险些气炸肺,“怎么说话呢?”
  他是没遇到喜欢的吗?他是早就遇到了喜欢的人了,就是因为遇到的太早了,那时年少,不知以后她会成为他想娶的人。
  还卖身?
  他倒是想卖给她,她不要。
  凌画给了叶瑞十日的时间,她笃定叶瑞会答应,如今的岭山虽有与朝廷对抗的实力,但那是建立在她不捣乱的基础上,若是她捣乱,那岭山的后院一样起火。
  更何况,叶瑞也知道,岭山这么多年内斗,内耗很严重,也不适合兴兵生乱。所以,他选择和谈,答应条件,才是最有利于岭山发展的选择。
  于是,凌画既然赶不回去,便也不着急了,安心地在岭山等着叶瑞想好洽谈那一日。
  而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宴轻自从那日顶着大雨半夜从凌家折腾回了端敬候府后,次日便因冒雨受了凉而染了风寒。
  曾大夫给宴轻把了脉,不当回事儿地说,“受了风寒,喝几副药就好。”
  宴轻躺在床上不乐意地说,“我不喝药。”
  曾大夫瞪眼,“你这风寒有点儿严重,别看你身子骨好,不喝药挺不过去,必须喝药。”
  宴轻恹恹,“挺不过去就挺不过去。”
  曾大夫撇嘴,教训他,“你这条小命,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别不懂事儿,我给你开不苦的药。”
  宴轻顿了一下,“我这条小命,怎么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
  曾大夫捋着胡须,“你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宴轻嗤了一声,掀起眼皮,“你是不是忘了悯心草的事儿了?”
  他还有个鬼的未婚妻。
  曾大夫一噎,气势顿时矮了下来,好说好量地道,“我给你做成药丸,糖皮包裹着的那种,不喝药汤子。”
  宴轻不买账,“不吃。”
  曾大夫从来没求过谁吃他的药,都是人求他看诊,面对宴轻,这是第一回
,他压着脾气问,“那你要怎样才吃药?”
  “怎样都不吃。”宴轻不买账。
  曾大夫没辙,转头看向云落。
  云落立在一旁已默不作声许久,见曾大夫看来,他也很是头疼地想着法子,好一会儿,才开口,“小侯爷,病在您自己身上,您若是这么不吃药,伤了自己,挺不过去,就算主子办完了事情回来了,您还拿什么力气跟主子算账?”
  宴轻神色一顿。
  云落见机又继续说,“主子远在天边,如今您这么难受折磨自己,主子也看不见,您又不让属下传信,主子也不知道。您何其聪明,怎么能……”
  宴轻一下子炸毛了,忽地从床上坐起身,“谁难受的折磨自己了?”
  当他乐意染了风寒的吗?难受死个人。
  云落后退了一步,十分恭敬地垂下头,“所以,您更要吃药了。”
  宴轻盯着云落看了一会儿,忽然气笑了,“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你倒是也很会拿捏人心。”
  云落连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属下不敢。”
  宴轻冷哼一声,对曾大夫说,“去弄药丸,我现在就吃。”
  曾大夫立即点头,“老夫这就去。”
  曾大夫匆匆离开后,云落不敢再立在窗前碍宴轻的眼,也动作迅速地退了出去。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大,即便端敬候府里各处都设了排水沟,但积水深的地方也足足积了半尺深。
  屋中安静下来,宴轻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被雨帘打的看不清模样的世界,心里一片烦躁。
第283章
去信
  宴轻鲜少有烦躁的时候,自从十三岁之后,他几乎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若让他自己来剖析他的内心的话,闯进去看,一定是一片荒芜,一望无际,应该是寸草不生的那种,没有花草树木,没有水,没有生命,天是银白,不带别的色彩,地是土黑,没有别的痕迹。
  他做了纨绔后,似乎好多了,这四年来,里面住满了东西,五彩缤纷。
  他自觉过的挺有趣,哪怕五彩缤纷中依旧有那么一块荒凉荒芜之地,但又有什么关系?至少,他的世界,有了色彩。
  让活着变得有趣味这件事儿,他素来义无反顾,就这样过一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是当年他放弃一切,去做纨绔时,就下定的决心。
  可是,平平静静做了四年纨绔之后,就在今年,出了变数,他的世界里,闯入了凌画这个人。
  凌画这个人真是……
  在他看来,算是一个异类。
  把不择手段,诠释的淋漓尽致,你若是说她是一个黑心到家的坏人吧,倒也不是,她的世界里,似乎可以随便涂染,又似乎有一定的方圆,总之,从她的人,到她的行事,都处处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明明浅笑盈盈,说话温声细语时,看起来是那么温柔似水绵软柔和的一个人,但做出的事儿,没有一样符合她的表象。
  他是稀里糊涂的就栽进了她的圈套里,清醒后,看着到手的婚约,又觉得,行吧,那就这样吧!可是如今,他偏偏就不想这样了。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承受她处处算计?
  宴轻想着,忽然怒了起来,对外喊,“云落。”
  云落连忙又折回屋里,看着宴轻忽然难看起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小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宴轻从窗前移开视线,对他一笑。
  云落顿时心里打了个哆嗦。
  宴轻难看的脸色似乎从来没出现过,如春花般的绚烂,“你现在就写信告诉她,若是她大婚之日不能如期赶回来,就取消婚约,爷不娶了。”
  云落猛地睁大眼睛。
  宴轻盯着他,“就现在写,就在我面前写,用最快的飞鹰传书给她。别的一概不准多说一个字。”
  云落快哭了,为主子努力争取,“小侯爷,这么大的雨,飞鹰也飞不起来啊。”
  “那我不管。”宴轻很光棍地说,“你们不是很能耐吗?”
  云落闭了嘴。
  “写。”宴轻一锤定音。
  云落还想争取,“小侯爷,您答应过太后,可以推迟婚期的。”
  宴轻冷笑一声,“出尔反尔又如何?爷从来也不是君子,爷乐意,就算我反悔了,姑祖母能奈我何?”
  云落闭了嘴。
  是,您就算反悔,太后会气死,但也的确不能奈你何。太后从来拿小侯爷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宴轻,“小侯爷,您多想主子多您的好,她就算骗了您,算计了您,对您的好,也是做不得假的啊。”
  宴轻扬眉,“照你这么说,我一辈子还就得因为他对我那么点儿的好,忍受她骗我算计我,我吃了哑巴亏得心甘情愿不能吭声了?”
  云落闭了嘴。
  “再废话一句,你就滚出去好了。”宴轻绷起脸。
  他的这个滚字,可不是滚出屋外,是滚出端敬候府。
  云落再也不敢废话一句了,乖乖地走去桌前,按照宴轻的要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写出宴轻让他传达的话,然后,用防雨的特殊皮子包裹了,绑在飞鹰的腿上,用最快的飞鹰,送出了京城。
  宴轻看着冒雨飞走的飞鹰,心情总算好了很多。
  云落小声问,“小侯爷,若是主子真赶不回来,您就真不娶她了?”
  如今满打满算,还有七日,主子能赶得回来吗?飞鹰飞去衡川郡,飞去数千里之外的哪里,也需要一两日的时间的啊。
  宴轻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说,“自然。”
  他本来也没打算娶妻。
  云落无奈,只期盼飞鹰能飞的快点儿,早些到凌画手里。
  曾大夫做好了药丸,给宴轻送来,宴轻哪怕看着糖衣包裹的药丸,还是不太情愿,不想吃。
  曾大夫教育他,“你跟小安学学,那么大点儿的孩子,因为身子骨不好,每日都要喝三顿的苦药汤子,每一顿都是满满的一大碗,你比他年长几岁,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宴轻忽然想起沈怡安,问云落,“沈怡安如今在做什么?”
  云落虽然身在端敬候府,但除了凌画的消息,其余的消息都会送来给他,他回道,“沈少卿还在追查绿林的黑十三,已有些眉目了。”
  宴轻来了一句,“他对追查黑十三倒是执着的很。”
  云落说出事实,“陛下将主子和小侯爷的案子从京兆尹转移给大理寺,因为沈少卿发现了绿林与岭山的牵扯,所以,关于绿林的事情,容陛下定夺,暂且搁置了,但是黑十三这个人,是一定要拿到给陛下交差的。”
  “许子舟呢?他最近在做什么?”宴轻又问。
  “许府尹上任后,办了几桩积压在京兆尹的陈年旧案,很得陛下夸奖。”云落对于这些事情清楚的很,“许夫人打算给许府尹物色婚事儿,没下大雨之前,开办了几次品茶宴赏花,许府尹都因公务繁忙,没有回复,前往许府赴宴的人车水马龙。”
  宴轻啧了一声,“沈怡安与许子舟都是京城的香饽饽。”
  云落点头,“是吧!”
  至少,对比端敬候府,昔年,没有主子的婚约前,就没有人敢登端敬候府的门,哪怕京中不少女子喜欢小侯爷喜欢的不行,但家里的长辈还是怕被小侯爷打出去丢了面子。
  晌午,昨日宿醉了一晚惹了祸的凌云扬睡醒了,他扒开眼皮,想起了昨儿自己酒醉后都带着宴轻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顿时想一头撞死在大雨中。
  他狠命地揉揉头发,自己原地炸了一会儿,然后厌厌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屋中走了几圈,开始动笔给凌画写信。
  信中,将他昨日都干了什么,怎么中了宴轻的圈套,宴轻是怎么瞧见了萧枕的画像,然后怎么套他的话,等等等,都在信里告诉了凌画。
  他昨儿是喝醉了,才混账地觉得这件事儿可以瞒过去,但今儿酒醒了,他不混账了,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不能瞒的事儿。
  他得自己亲自去找三哥,立马想办法,也得赶紧告诉七妹,昨儿宴轻那家伙,怕是有备而来。
  他又不傻,怎么就看不出宴轻大雨前突然来了凌家,然后与他敞开了喝酒,敞开了聊天,聊的还都是妹妹的事儿,聊的尽兴,不知怎么被他将话题带到了她看的画本子上,好奇她从小到大看了多少画本子,然后,他顺理成章地带他去了七妹的书房,然后,便被他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凌云扬一边写信叙说经过,一边嘬牙花子,宴轻这是狐狸成精吧?怎么比七妹还会拐弯抹角算计人?他从小到大被七妹糊弄了多少次,按理说,该练出来了,但怎么回事儿?依旧被他不声不响地带进了坑里差点儿埋了他自己。
  他的信写的快,言语简短,但重要的经过都说了,写完后,他封好了信笺,跑回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养的那一只最好的苍鹰放了出去。
  凌画在见到萧枕的第二日夜,收到了云落与凌云扬同时放出的飞鹰,飞鹰经过特殊训练,凭借灵敏的嗅觉,追踪着她一路的气息,周转到江南漕运,周转到衡川郡,又周转来了岭山。
  凌画看着两只飞到了她面前累瘫睡死过去的飞鹰,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解开了绑在飞鹰腿上的信笺。
  信笺外表被淋了雨,里面幸好完好无损,她打开一看,连脸顿时变了。
  琉璃凑过来看了一眼,正看到了凌画手里的那封云落的信笺,倒吸了一口老气,赶紧一算日子,还有五日。
  五日,就算不吃不喝,也赶不回京城去啊。
  小侯爷这句话,真是要了小姐的命了。
第284章
借马
  凌画拿着云落的那封信笺顿了一会儿,又连忙拆开了凌云扬传来的信笺。
  凌云扬的信笺比云落的信笺厚实多了,她打开一目十行看完,心中真是无奈极了。
  怪不得宴轻会让云落给他传这样一句话。
  无论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让宴轻怀疑了,都可以肯定的是,宴轻那么聪明的人,是不可能有怀疑不去证实寻找答案,一旦让他窥探了冰山一角,就等于窥探到了全部。
  她能想象得到,能让他四哥半点儿不敢隐瞒酒醒后立马给她送来消息,宴轻怕是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尤其是他府里还有一个曾大夫,他身边还有一个云落,杏花村就在京城,凌家也在京城,凌云深喝不了多少酒就会醉,也不是个能被宴轻套话的人,凌云扬爱喝酒,与宴轻聊起来,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那种,纳吉之日宴轻怕是就看出来了,先找他喝酒,喝个八九分醉,宴轻使什么套,凌云扬怕就会上什么套了。毕竟,宴轻是他的未婚夫,纳吉纳征之日他又亲自去了凌家,凌云扬不会对他设防。
  基于多种条件结合在一起,就足够宴轻给他挖坑,从他口中知道想知道的事情了。
  尤其是当年她给萧枕画的那副画像,证据在前,让凌云扬帮她隐瞒辩驳都不成,更何况,在宴轻面前,凌云扬怎么辩驳,怕都会被他抓住漏洞。
  凌画头疼地转过头,问琉璃,“是不是还有五日?”
  “是。”琉璃也无力了,“四公子怎么就这么笨,他是猪吗?”
  凌画被气笑,“他当然不是猪,四哥不是笨,是宴轻太聪明了,他对宴轻不设防,宴轻又不声不响给他挖坑,自然一步步被宴轻引着,就把我的老底都给掏了。”
  “如今怎么办呀小姐?”琉璃都替凌画急。
  凌画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纸,“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快马加鞭赶回去按时成婚。”
  她对琉璃吩咐,“你速去找表哥,解药我给他,谈判的事儿以后再说,让他把岭山养的马场里的所有日行千里的大宛良驹都借给我,我们立刻启程回京。”
  琉璃“啊?”了一声,“小姐,叶世子会答应吗?他那个马场里的马,都是花重金购的,一匹就要万金。”
  “他会的,借用他一个马场里的马匹,比让他答应岭山在萧枕有生之年不做乱要简单的多。”凌画很笃定,“你只管去就是了。”
  琉璃点头,知道这事儿耽搁不得,立马飞速地去了。
  凌画去找萧枕。
  萧枕见她匆匆而来,大步流星,从来没见她走的这么快过,她素来都是慢悠悠摇着团扇款款而来,他立即问,“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琉璃点头,“是出了大事儿了。”
  不等萧枕问,她便直接说,“我算计宴轻的事儿,被宴轻知道了,他让云落传信,我若按时回去按期成婚,婚约就继续,我若不回去,他就去找陛下,取消婚约,婚约作废。”
  萧枕愣了,“这就是你说的大事儿?”
  凌画对他瞪眼,“这难道不是大事儿?这是我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儿。”
  萧枕哑口无言。
  凌画直接说,“反正吴易到了温行之的手里,我们暂时也没有法子了,马当时扳不倒萧泽,这件事儿做不成,其余的事儿也跟着没那么急迫了,我已经让琉璃去找表哥了,我给他解药,换借他马场里所有日行千里的宝马,至于我要跟他谈的条件,以后再说。”
  萧枕说不出不同意的话来,看着她问,“你真的一定要嫁宴轻?还剩五日了,就因为他一句话,你就要拼死拼活赶回去?你明明是不能骑快马的。”
  “我是一定要嫁给他。”凌画肯定地说,“若说这一辈子,我真正想要的,那就是见到了宴轻之后,就有了非要他不可的欲望,必须非他不可。他既然给我机会,那我就拼个五日五夜赶回京城,反正,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与我取消婚约的。”
  萧枕败下阵来,“岭山的事情不谈也罢,未来不可变数多了,萧泽还在储君之位稳稳地坐着,我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都两说,谈什么都过早。你既然决心下的这样大,非宴轻不可,那我就不拦你了。”
  他说完,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别累死在路上。”
  凌画见他答应,还是很触动,对他说,“萧枕,只要让我完成了这一件事儿,我如愿嫁给宴轻后,一定保你登上那个位置。”
  萧枕对她摆手,“快走吧你。”
  凌画再不多说,转身走了。
  “换件骑装,免得真累死你。”萧枕在她身后嘱咐了一句。
  凌画头也不回地答应,“知道了。”
  她来时脚步匆匆,走时依旧脚步匆匆。
  萧枕看着她走走没了身影,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嘟囔,“宴轻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