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宴轻瞧着他的背影,倒是乐了,啧了一声,转头对上凌画看他的视线,扬了扬眉,“林飞远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第458章
死心
林飞远自然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但是凌画觉得,宴轻今天更是很有意思。
他从将林飞远叫进院子,到一直吃完这顿饭,真是处处给林飞远添堵挖坑扎心,林飞远自小就浑横,是个从来不肯吃亏的人,但今天在宴轻面前,可以说是吃了一肚子气。
连凌画都觉得,林飞远今天没炸破肚皮,已经算是他这三年来历练出来的好涵养了。
她稀奇地看着宴轻,很是赞叹,“哥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茶言茶语,可真是杀人不用刀。
宴轻神色一顿,见凌画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赞叹,整个人僵了一下,扭过脸,僵硬地说,“哪里厉害了?”
凌画崇拜,“杀人不见血。”
宴轻:“……”
他突然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在凌画面前暴露自己的恶略本性,就像曾经打击许子舟,凌画就不知道,他打击林飞远,也不应该让凌画看到才是。
他觉得自己大意了!
他板起脸,不高兴地催促凌画,“你不是都吃完了吗?怎么还不去忙?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凌画不知道宴轻在想什么,但见他突然不高兴了,以为他不喜欢林飞远,才这么气死人,被她点出来,他这个人大约是抹不开面子,她从善如流地点头,“这就走。”
她站起身,对宴轻嘱咐,“哥哥出去玩,一定要小心些,让云落寸步不离。”
宴轻挥挥手,“知道了。”
凌画走了两步,忽然又问,“哥哥可有佩剑?”
宴轻点头,“有。”
凌画嘱咐他,“既然有,佩剑要随身带着,上回在京城,黑十三刺杀我那日,遇到了杀手,哥哥就因为手边没有佩剑,赤手空拳,才吃了亏,如今出门在外,一定要带着佩剑。”
宴轻倒是没有不耐烦,“知道了。”
凌画放了心,走出房门,又嘱咐了云落几句,让琉璃休息,自己带着望书出了总督府。
林飞远并没有走,而是在府门口等着凌画。
他吃了一肚子气,差点儿气炸了肺,若不是在凌画面前,他脱了臭鞋就能对着宴轻砸过去,就砸他那张脸。
一顿饭的功夫,他没跟凌画说两句话,全是被宴轻给截了,气死他了。
他虽然没去过京城,没离开过漕郡,但是早有耳闻端敬候府昔日威名赫赫,子嗣代代单传,但是每一代都出英才,战功卓绝,无论是故去的老侯爷,还是故去的侯爷,都是响当当的护国英雄。
自古以来,将门很受人推崇敬仰,将门出来的子嗣,都没有那么多歪歪绕烂心肠,百姓眼里的大丈夫大将军,累累功勋,不是闹着玩的,端敬候府最鼎盛时,据说很多百姓们家里都供奉着老侯爷或者侯爷的神像。
哪怕林飞远这样的浑横之人,对端敬候府自小也有着孺慕敬仰之情。
可是谁来告诉他,宴轻这个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怎么一丁点儿也没继承端敬候府的将门之魂。
若凌画不是圣旨赐婚,不敢欺瞒,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带着人来江南,据说也是奉旨而行,林飞远还以为他见到了假的宴轻。
他自然是要回去休息的,但这么顶着一肚子气回去休息,他怕是自己又卧床不起了,所以,他觉得,还是要跟凌画说道说道。
凌画走到前院,便看到了大门口等着的林飞远,马车就停在门口,他依靠在车辕处,脸上还有青色,头顶似乎还冒着烟。显然是在等他。
凌画看到林飞远的样子,有点儿想笑,但她自然不能真的笑出来,她神色如常,“怎么没回府?在等我?”
林飞远点头,“掌舵使要去东河码头?有一段顺路,可否车上说。”
边走边说不耽搁凌画时间。
凌画没意见,“行。”
她痛快地上了林飞远的马车,车夫赶着她的马车跟在林飞远马车的身后,望书也跟着凌画上了林飞远的马车。
以前跟着凌画的人是琉璃,有琉璃在,不至于孤男寡女不方便谈事情,如今望书顶替了琉璃的作用。
林飞远见凌画上了他的马车,跟以前一样,没因为大婚有了夫君就躲着人远远的,行事一如既往,他心里稍微舒服些,也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林飞远也不藏着掖着忍着了,把憋了许久的话直接对凌画问个明白,“你怎么会嫁给宴轻?难道真因为他那张脸?别说因为他和秦桓弄出婚约转让书,也别说陛下圣旨赐婚,你若是不想嫁人,这两样都没用。”
凌画觉得,让林飞远死心,只宴轻把他气炸肺是不够的,他应该让他对她的心死的透透的,才能不耽误他,也能避免她的麻烦,以前她没嫁人,说什么都没用,他都不会死心,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但如今她都嫁人了,再给他一个死心的理由,他应该就能死心了。
她觉得,没有什么真话,更能让他死心的了。
于是,她说,“你真想知道?”
林飞远点头。
凌画笑,“是我算计的他。”
林飞远震惊,“是我理解的那个算计吗?你算计嫁给他?”
凌画点头,“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算计。”
她重用林飞远做的暗事儿太多,这个可以瞒外人,但是对于林飞远,一根绳上的,其实除了对他有心思外,跟云落端阳等也差不多待遇,她也没必要瞒他。便简略地说了当初她回京遇到宴轻,后来用了诸多计谋,一环扣一环,将宴轻算计到了手里。
林飞远听完:“……”
他已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心里只有一句骂人的话。
所以说,他惦记了凌画三年,用了无数法子,追着她缠着她最后连她的手下都做了,替他做了多少刀口舔血的事儿,也没能将人给追到手,而宴轻,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人算计,就天上掉下一个媳妇儿?
他真是……
他看着凌画,好半天没说出来话,觉得自己堵的不行,堵不到宴轻,看凌画这么喜欢宴轻,就想给凌画也添点儿堵,所以,他咬了咬牙,“今天看宴小侯爷吃饭对你似乎不错,很是体贴,但你可知道他对着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前日在西河码头的画舫里,他跟我说了一堆话,我至今还记得清楚,他说你多么多么可恶,说你是如何对待安国公府的秦三公子的,还说满天下就找不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小祖宗。所以,他是不是对你阳奉阴违?根本就不喜欢你?否则谁会像他这样,背后嚼舌自己的夫人?说的还全都不是好话。”
凌画笑,“他是在你面前说,在别人面前,应该是不说的。”
林飞远:“……”
什么意思!
凌画虽然不是十分了解宴轻,但是对他的性子和对他看不顺眼的人的行事方式,总有几分了解,“他不喜欢我也没什么要紧,我喜欢他已经嫁给了他就行了。”
林飞远:“……”
他心又被捅了一刀。
他已力竭,“行吧!你开心就好。”
反正,他如今也算是看透了,听明白了,彻底知道了,她就是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嫁给他,他不想死心也要死心了。
凌画这三年来已没有多少良善心肠,除了面对宴轻,哪怕面对喜欢自己的人,也是十分冷硬,如今看林飞远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等着坟头长草的模样,她难得的生起了那么点儿良善之心,“你如今还有喜欢收藏美人这个爱好吗?”
“不喜欢了。”林飞远自从喜欢上凌画后,早就没这个爱好了,别的美人在他眼里,如今都没滋没味。
凌画点头,“既然如此,你以后就寻一个自己看的顺眼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她没说喜欢那两个字,也知道如今劝林飞远喜欢别人,对他来说应该有点儿难,索性顺眼是最合适的,难保去了,以后不会喜欢上。
她难得替人的未来考虑,索性又多说了一句,“一直喜欢你的丁凝姑娘,就很不错。他与你青梅竹马,性情也互补,以前你浑时,不敢沾惹人家,如今你不浑了,我看着倒是一门好姻缘,她一直等着你,别辜负了人家。”
林飞远恹恹瞪了凌画一眼,“操心你自己吧!”
第459章
桃花
凌画点头,她自己是有的操心,她与宴轻的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了。
林飞远没心情再跟凌画说话了,转到正事上,“你还继续用我吧?”
“为什么不用?”凌画知道他如今只要一颗定心丸,怕她因这一个月的撒手而放弃他,但这么好用的人,凌画不会感情用事踢了他,“你放心吧!你的本事用处价值,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只要你忠心耿耿,犯点儿小错,在我准许之内,便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回去歇着,等你歇好了,就将事情都接过去,处理起来,我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束缚住,绿林是大事儿,我要专心解决绿林的事儿。”
林飞远点头,“行。”
他打起精神,虽然爱情死了,但是雄心壮志倒是尚在,这些年,他在凌画的手底下,觉得虽然没有轰轰烈烈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是能翻云覆雨搅动漕运暗地里的风云,开发自己的价值,让自己的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他觉得还挺满足的。
如今若是让他什么也不做,再做回曾经横行漕郡的恶霸,他已经做不来了。
他一如当年一般保证,“你放心,我当年以林家断子绝孙立誓,便不会违背誓言。只要你觉得我可用,我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画想起来,当年她本来被他缠的想将他悄摸摸的扔去北荒,但他诅咒发誓,誓要跟随她,她见他心诚,身份也确有用处,自己也有些能耐,当时缺个这样各方面都合适自小在漕郡长大摸得清底细的人,才收用了他,没想到,他的本事和能耐,倒是让她惊喜。
如今既然这样说,她便放心了。
既然谈完了话,凌画便让马车停下,与望书下了林飞远的马车,上了后面跟着的自己的马车。
宴轻在凌画离开后,喝了一盏茶,要出门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他站在门口,对云落问,“下雨天,漕郡哪里最好玩?”
云落想了想,给出真诚的建议,“西河码头,乘坐画舫,在烟雨中游湖,胭脂巷还有一个别名,叫做烟雨巷,听着曲子,赏着美人,开着窗子观着烟雨,据说别有滋味,还有一处地方,便是城外三十里的清音寺,雨中古寺,参天古木,木鱼声声,最适合雨天听经。”
宴轻回头瞅了云落一眼,挑眉夸奖,“行啊你。”
云落诚实地说,“自从跟了小侯爷后,属下学会了一项技能,就是多多研究吃喝玩乐。”
小侯爷爱吃喝玩乐,他怎么能不跟着?
他以前到漕郡来,也就是偶尔听人说起,哪里哪里好玩,没特意去过,也没特意去了解过,此次小侯爷是特意来江南玩的,小侯爷没来过漕郡,头一天问他哪里好玩,他便答不上来,这可不行,不是一个合格的贴身小贴心,所以,这两日,他很是找人恶补了一番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随时迎接小侯爷的询问,以便给出他最好的享受。
可见功夫从来都是没有白费的,果然今天小侯爷就问起他了。
“既然如此,那还是去胭脂巷吧!”宴轻做了决定。
云落点头。
江南的雨不疾无风,虽然因为这个季节阴天有些湿冷,但也不必用到雨披,云落找了两把伞,一把递给宴轻,一把自己拿着,二人出了总督府。
细密的雨,轻盈而落,打在伞上,都没有多少声响。
宴轻问,“从总督府到胭脂巷,有多远?”
“走三条街。”
“不用坐车了。”宴轻觉得这般细雨漫步,倒也挺好,京城就鲜少有这般轻雨细飘无风而落的时候,京城一年四季,只要下雨,就必刮风,夏天的雨刮起风来,也很疾风骤雨,春秋的雨自不必说了,打个伞能让脚下湿半截。
“听小侯爷的。”宴轻想走,云落自然没意见。
于是,二人出了总督府后,沿着街道,往胭脂巷走。
对比昨日街上,今日早起就飘起了雨,街上行人明显少了,马车穿街而过都裹着油布,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伞,但脚步也不像宴轻这样闲情逸致。
不同于京城红楼酒肆花街柳巷白天几乎没什么人,夜晚更热闹,漕郡的胭脂巷,笙歌载舞,昼夜不歇,白天与晚上一样热闹。
宴轻这张脸,这副模样,走在江南的烟雨中,独一道风景,十分的惹人注目。虽然今日有雨,街上人少,但也不妨碍路过他身边有人驻足惊艳地看着他。
更甚至,有一辆马车停下,马车内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探出头,声调是江南的吴侬软语,听起来娇娇的,“公子,可需搭车?”
宴轻扫了一眼,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云落心想,小侯爷实在是太招桃花了。
“哎,公子。”女子吩咐马车跟在宴轻身边,不停地与她说话,“公子,小女子家住西唐街,家父是曹督都尉江望,你要去哪里?这般下雨的天气,公子衣衫单薄,可别着凉染了风寒,不如让小女子送你一程。”
宴轻当没听见。
云落讶异地看了女子一眼,刚刚他没注意,没想到这辆马车是江都尉府的马车,里面的人竟然是江家小姐,林公子的表妹。
“公子,以前怎么不曾在漕郡见过你?你是哪里人士?”女子又问。
宴轻眼神也不奉一个。
女子见她说了半天,宴轻都不理不睬,她有些恼,吩咐车夫停车,索性自己下车,拿了伞,追上宴轻。
“公子且慢!”女子快跑上前,拦住宴轻。
云落本来随时准备拦住人,但没听宴轻吩咐,偷眼瞅了宴轻一眼,见他似乎没让他拦人的意思,他一时不解,想着小侯爷不是从不近女色,遇到女人,都躲的远远的吗?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儿?
宴轻被迫停住脚步,终于看了这女人一眼。
女子见他终于看她,很是欣喜,近距离看宴轻,才发现他一张容色真是郎艳独绝,美玉雕琢,翩翩风采,她一下子看的痴了。
宴轻眼神淡淡,“何事?”
女子回过神,微微红了脸,看着宴轻,忽然有些拘谨和结巴,“公、公子,请问你可否告知名姓,家有何人?何方人士?”
宴轻挑眉,“你怎么不问我是否已有妻室?”
女子还真没想起这个,顺着宴轻的话问,“那、请问公子,家中是否已有妻室?”
“有了。”
女子面色一变,脱口问,“公子已娶妻?你看起来如此年少,怎么会已娶妻?”
宴轻很是平静,“我为什么不能已娶妻?”
公子不甘心,“那、敢问公子,家有何人?何方人士?来漕郡是游玩还是投亲?目前居于何处?”
宴轻似乎很乐意回答她,但也只愿意回答一句,“目前居住在总督府。”
女子一怔,“总督府?”
那不是……
她一时有些惊,“敢问公子……”
她想要问的有很多,但是宴轻只回答一句,漕郡的总督府,可不同于别处,这一处可是漕郡最厉害的人住的,她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了?最后,她保留着一丝期待,试探地问,“那敢问公子,是掌舵使何人?”
宴轻难得一笑,“我是她夫女子犹如晴天霹雳,头顶砸下一个大雷,将女子给炸的一下子脸色发白。
宴轻欣赏了一会儿女子不堪风雨摧折的模样,很是和气地问,“还有什么要问吗?”
“没、没有了。”女子快哭了,让开了拦着的路。
宴轻很满意,撑着伞继续往前走,心情似乎一下子很好。
徒留女子站在原地,手里的伞几乎握不住想脱手,浑身大受打击,不多时,车上有婢女匆匆下车,走过来,将女子拽上了车。
女子失魂落魄,“他、他竟然是掌舵使的夫婢女吓死了,“小、小姐,掌舵使的夫君,您可不能惦记啊,若是被掌舵使知道,您会没命的……”
女子终于哭了,“呜呜呜……那么好看的人,他怎么会是掌舵使的夫君呢。”
第460章
不敢
下人们聚在一起,最喜欢聊的就是漕郡各府的八卦。
但几个月前,曾经有一段时间,都喜欢聊京城的八卦。因为京城安国公府秦三公子和端敬候府小侯爷闹出婚约转让书,其中被转让的主角就是他们漕郡的掌舵使,后来,掌舵使和京城里端敬候府小侯爷圣旨赐婚,尤其是人人都知道,林公子倾慕掌舵使,追了三年,没想到后来掌舵使嫁人,不是嫁给她自小订婚的未婚夫,而是嫁给了很有纨绔之名的宴小侯爷,都为之惋惜不已。
婢女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这个人若真是宴小侯爷的话,那他真是太好看太好看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
婢女小声说,“传言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就是十分美貌,果然传言不虚。据说他是跟着掌舵使来江南玩的,前两日他骑马出城,很多人都瞧见了,惊为天人。”
女子哭的声音更大了,“他怎么是掌舵使的夫君,若他没娶妻,若他……就算是王爷府邸的公子……我也有机会啊。”
婢女:“……”
她心疼女子,但还是提醒她,“小姐,就算是王爷府邸的公子,您恐怕也不敢用强的吧?”
女子委屈极了,“只要他不是掌舵使的夫君,就算是王爷府邸的公子,就算我不敢用强的,我也可以勾引他啊,但他是掌舵使的夫君,我、我不敢勾引……”
婢女:“……”
这倒是。
她忽然觉得小姐真是太可怜了,云英未嫁,挑挑选选,都不满意,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人,是谁不行,偏偏是掌舵使的夫君,这不是让她一见即钟情,一见即心死吗?
婢女叹了口气,“是啊,小姐您很明白,掌舵使的夫君可不能勾引,更不能强抢,还不能惦记,您可真是太可怜了。”
女子哭的悲痛欲绝,“你、你说,若是我勾引了,惦记了,强抢了,有、有什么后果?”
婢女惊骇,“小姐,您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