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姝抿嘴不语。
许岱君又道:“旁人不知,姝姝你该是知道的,烬儿早在与你订婚前,就是心里眼里都只容得下你一人了,他对那谢语只可能有感激怜惜之情,断是不可能有半分男女之情的!”
黎姝低下头,眼里冷意翻涌。
类似那般的话她在梦里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且还是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的。
其中包括她父兄们!
甚至于梦里的她都撞见宁烬跟谢语搂抱在一起亲的难舍难分了,也都还有人不停那般与她说!
最后她名声糟糕到被世人说不配为定北侯府的世子夫人了,她父兄也几乎要与她断绝关系了,宁烬才终于在绝不会触怒圣颜了的情况下承认了对谢语有情,然后在将她贬妻为妾后,名正言顺的迎娶了谢语!
第23章
他说绝不会变心?
以往黎姝因为谢语受了宁烬误会与责怪跑到主院去找许岱君倾诉告状时,许岱君也会拿那番话出来宽慰黎姝,但以往黎姝听了那番话后,不仅心情立刻就会有所好转,还会说她是绝对相信烬哥哥心里只有她的。
然而今天,黎姝听了那番话却是低下头一言不发,这叫许岱君心里除去不悦外又多了几分不耐烦。
她都亲自到竹苑来了,黎姝还摆出这副不依不饶的态度,真真是不知好歹!
她的烬儿容貌才情皆是万中挑一的出挑,是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若非娶了黎姝,如今后院都不知有多少妾室,膝下也不知有多少子女了,黎姝但凡懂事体贴一点,眼下都该主动对她提出会出面替烬儿挽回声誉!
但她恼归恼,再开口时语气还是一惯的关切中透着担忧,“姝姝,你莫不是因为烬儿这两日在气头上对你说了些不该说的重话,就不再相信他心里只有你了?”
黎姝敛去眼里的冷意,抬头做茫然状看向许岱君,“我想相信他心里只有我,但他的所作所为叫我不敢再如从前般对那一点深信不疑了,毕竟他心里若还是只有我一人,对上此次的事,就不会全然不信我……”
“他那是关心则乱,又受了旁人胡编乱造的证词蒙骗,所以才会……”
“母亲无需替他辩解,因为换做我,就绝不会信旁人而不信他。”
“……”
许岱君一时哑然。
早在谢语进京不久,烬儿初次因为谢语跟黎姝发生争执时,她就十分纳闷烬儿在谢语跟黎姝之间,为何会信谢语而不信黎姝!
但烬儿身边有了那样一个红颜知己叫她看见了烬儿日后能多多纳妾多多开枝散叶的可能性,也就从没问过烬儿,只会在合适的时机去宽慰安抚黎姝……
“近来夜里愈发冷了,母亲这么晚还过来与我说那桩事,是想让我一如既往的对外称宁烬跟谢语之间绝无私情,只是因为谢语当初救他时受的伤至今也还没有痊愈,才对谢语好的有些过分了而已吧?”
“是,毕竟那是事实,且若是任由那些流言蜚语传下去,会累及烬儿的声誉,甚至是我们定北侯府的声誉的!”
许岱君的心情因为黎姝终于如她所想的主动提及了出面去替宁烬说话而有所缓和。
但只一瞬。
紧接着黎姝说出口的话就叫她脸色骤变。
“不见得是事实吧?且说到事实……即便被添油加醋了,今儿在京中传开的也都是真的吧?没人胡编乱造构陷与他们吧?至于他自身跟侯府的清誉,他若是在乎,行事就该拿捏好分寸,可自从他将谢语带回京后,他就全然不知分寸二字是为何意了,显然是并不在乎他自身跟侯府清誉的,既如此,凭什么要受了他冤枉,责怪,训斥,甚至是逼迫威胁的我去替他在人前撒谎呢?”
“黎姝!你可是烬儿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他唯一的夫人!你怎么也在这个时候如外人一般来恶意揣度他!他只是过于重感情了,才会对曾豁出了性命救他的谢语那般好罢了!”
“母亲息怒,我并没有恶意揣度他,只是一次次被他伤透了心,发自肺腑的觉得与谢语相比起来,我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了,这样的我即便一如从前般继续在人前否认他们有私情,又有几个人会信呢?毕竟他跟谢语在人前的亲昵程度都早已经超过我这个夫人了。”
黎姝虽是已经在梦里见过许岱君的各种嘴脸了,亲身体会许岱君的变脸跟盛怒还是头一遭。
但她并不害怕。
反正知晓了未来的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死得比梦里那个她更凄凉可悲了!
为此她稍作停顿便又抢在许岱君开口前继续说道:“不过母亲都来跟我开口了,我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等这阵风声过去一些后,我会进宫求皇上准许宁烬纳谢语为妾。”
许岱君有些不敢置信的微微睁大了眼。
黎姝竟然这就主动提及了要帮烬儿纳谢语为妾?
她以前不是时常把绝不会与人分享夫君挂在嘴上吗?
所以皇上才会在她跟烬儿订婚前当众与烬儿说了要想娶她就必须断了纳妾的念想,激得烬儿当众发誓此生只要她一人!
现如今她怎么突然就动了要给烬儿纳妾的心思?
是害怕烬儿把整颗心都放到谢语身上,日后被烬儿彻底冷落,想以此来向烬儿示好,还是……
另一个念头刚浮上心头,许岱君就下意识的微微摇了一下头。
黎姝可是打小就被宠上了天的。
但黎姝进门后却一直在费力讨好她这个婆婆。
连她看重的庶子庶女,也都关照有加。
足以证明黎姝有多在乎她的烬儿。
所以黎姝是绝不可能对烬儿心灰意冷的,只可能是想要讨好烬儿才动了为烬儿纳妾的心思!
想到此,许岱君心情彻底好了。
不愧是她的烬儿!
都能让黎姝这般打小就受尽了娇惯宠爱的人儿都低头妥协!
她希望烬儿膝下能子女成群的愿望看来不久就能实现了!
而黎姝又道:“想来只要皇上点头准许了宁烬纳谢语为妾,不论是宁烬个人的声誉,还是整个侯府的声誉,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了吧?”
许岱君下意识的想要点头。
但她忍住了。
以她过往对待黎姝的态度,这个时候她点头过快可能会叫黎姝生疑。
但黎姝又低下头幽幽的道:“届时唯我一人会沦为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罢了,毕竟我前不久还在人前信誓旦旦的说宁烬与谢语之间绝无男女之情……”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踹开。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宁烬怒气滔天又无奈至极的声音响起。
“我都不知已经反复说过多少次我跟语儿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还有!我说过今生只会娶你一人,就会做到!绝不会食言!也绝不会变心!”
“……”
黎姝转头看向房门处。
他一袭白袍立在门口,脸上除去怒容外,还有着深深的无可奈何。
像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十分的苦恼。
从小到大,他每一次不得不对她妥协时,都会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虽然以往他的无奈中会裹挟着浓浓的宠溺……
可此时加上他那话,还是在一瞬间叫她生出了些许恍惚。
她是不是不该那么轻易的相信梦里是她的未来呢?
毕竟梦终归都只是梦而已!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第24章
不会让她受为妾那份委屈!
“另外,语儿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我更不会让她受为妾那份委屈!”
所以日后他就让她受下了那份委屈?
黎姝想起梦里的她在被贬妻为妾时的难过与歇斯底里,不自觉的就自嘲的笑了起来。
她还真是活该落得梦里那样的下场!
明明就已经确定了梦里就是她的未来,也下定了决心要自救,却因为宁烬简单的几句话就生出了动摇!
而她满是自嘲的笑落进宁烬眼里,刺得宁烬心头烦乱之意更甚,再开口时语气是愈发不好了,“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有哪里好笑了!”
“是我可笑,我在笑我自己。”黎姝摇着头,不想再看宁烬一眼,收回目光看向许岱君道:“母亲您看,我都已经想通要去请求皇上准许他纳妾了,可他舍不得委屈人家为妾呢,所以母亲您请回吧,此次的事我无能为力了。”
“……”
许岱君沉着脸盯着黎姝。
黎姝怕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真要去求皇上准许烬儿纳谢语为妾的意思吧?
之所以说出那话来,是算到了她会让人去把烬儿从同心苑叫回竹苑来,为了试探烬儿如今的心意?
可黎姝有那么厉害吗?
不仅算到了她会把烬儿叫回来,还算到了烬儿会几时回来?
而对上黎姝那话,宁烬气势汹汹的快步走到她面前,以高到近乎是在吼的声音质问道:“你之前处处怀疑针对语儿,现在又开始故意曲解我了是吗?”
黎姝仿若未闻,毫无反应,只继续跟许岱君对视。
为此宁烬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又极度无语的解释道:“我说不会让语儿受为妾那份委屈,不是舍不得她为妾!而是觉得像她那么好那么特别那么勇敢的姑娘不应该给人做妾,而是该嫁给一个会将她视作唯一的人为妻!但我绝不可能是那个人,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你了!”
黎姝嘲讽的笑了笑,到底还是转头看向了他,“你何必自欺欺人呢?你心里早就已经不止我一个人了,且另一人在你心里的地位明显要比我高比我重,否则你就不会次次都不信我,还一次次因为另一人来伤害我!”
“什么叫我心里早就不止你一个人了!我都跟你说过千百万次了!语儿她只是我的救命恩人!且若非你一而再的针对难为语儿,我又怎么可能……”
“够了!我不想再与你争论我到底做没做过针对难为谢语的事情了!就当我都做过好了!所以从今往后,请让你的宝贝语儿离我远点!也别想让我再去人前替你们辩解!”
“我跟语儿清清白白,根本不需要你替我们辩解!”
“那就请带着你母亲离开!顺便请你母亲日后别再来让我去做挽回你的清誉那种事情了!”
“……”
宁烬心下一跳。
糟了!
他火气一上头,竟忘了母亲也在这里,当着母亲的面就跟姝姝吵了起来!
母亲可是最疼姝姝的了!
万一母亲因为姝姝的话也认为他跟语儿不清不白,让人去把语儿赶出侯府可就不妙了!
在他死死拧着眉朝许岱君看去时,许岱君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起身拂袖而去。
他连忙追上去。
“母亲!我跟语儿之间真的是清白的!是姝姝她死活不肯相信我才……”
“你给我闭嘴!”
许岱君厉声叱罢加快了步伐。
自他带着谢语回京后,他跟黎姝就时常吵架。
比刚刚吵得更厉害的时候多的是。
但以往他们每每吵到最后,黎姝都会哭着去找她。
可刚刚黎姝那是半点要哭的意思都没有,也就眼睛有些发红!
这可有些不对劲!
再联系上黎姝这两日的反常……
啧!
黎姝别是真的从来没有做过针对谢语的事情,在一次次被烬儿误会训斥后,对烬儿心灰意冷了吧?
思及此,许岱君突然驻足转身,冲紧追在她身后的宁烬道:“你追着我做什么!快滚回竹苑去!”
宁烬死死拧着眉。
母亲让他回竹苑,是想趁他不在同心苑,去把语儿赶出侯府吗?
知子莫过母。
尽管夜色浓重,许岱君还是很快就猜到了宁烬心里在想什么,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少,“放心吧,谢语到底救过你性命,不仅仅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整个侯府的恩人,别说她眼下身子还没养好了,便是养好了,我也是不会赶她出侯府的。”
“那母亲让我回竹苑是为何?”
“还能是为何!你如今都二十有二了,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
“……”
宁烬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数月来姝姝越发不可理喻了,成天因为语儿跟他吵架!
两个来月前他们终于把房给圆了后她倒是消停了几日,但也就那么几日,那之后她是变本加厉,一有个不高兴就不让他碰!
这两日她闹的那么厉害,就算他现在回去,也根本没戏!
而且这一次,他是绝不会再纵容迁就姝姝的了!
在姝姝愿意承认错误,并向语儿赔罪道歉之前,他是绝不会回竹苑住的!
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可许岱君光是看他脸色就猜到了他不想回去,就在叹了一口气之后转而问他道:“今儿京中那些有关你跟谢语的传闻想来你也已经听说了吧?你打算怎么做?”
宁烬未加思索就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什么也不需要做。”
“啧!你……”
“世子爷!”
宁革的声音打断了许岱君的话。
许岱君满脸不悦的寻声看去,才刚瞧见一抹人影,宁革就已经到了近前。
“世子爷,谢小姐刚刚突然让流心开始收拾包袱,说要离开侯府!”
“什么!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道发……”
没等宁革把话说完,宁烬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同心苑疾掠而去了。
许岱君本想叫住他,却最终没有开口,等他们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她压低声音对向嬷嬷说道:“着人暗中去查一查谢语入京后与黎姝之间的每一桩纠葛。”
“是……”
向嬷嬷应的有些纳闷。
郡主从前每每宽慰世子夫人的时候虽然都会说一定会替世子夫人做主,却从来都没有着人去调查过实情。
原因她是知道的。
可就是因为知道原因,她才不明白郡主怎么突然想查那些事……
莫非……
郡主在亲眼目睹了世子夫人跟世子爷吵架后,也如她一般觉得世子夫人已经对世子爷心灰意冷了?
但她到底是没敢多问。
而竹苑里头,宁烬母子一行人走后,黎姝小脸煞白的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吓坏了桂嬷嬷跟青虹翠微。
但青虹翠微还全然不知黎姝有了身孕,以及正在服落胎药那些事儿。
所以桂嬷嬷情急之下还是先找了个由头把那二人给打发了出去。
第25章
那算是在闹吗?
“小姐近一年来被姑爷气得月事紊乱,这次都已经快有四个月没来月事了,今儿怕是终于要来了,你们快去给小姐熬点红糖姜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