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不是生来耳朵就容易红吧?
  但她到底是没有问什么,只装作没有注意到,浅浅笑着对他道:“自打桂嬷嬷去了你们孔雀台回来,我就一直挺想再去孔雀台一次的,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临渊点点头,耳朵更红了。
  黎姝也不知怎么地立刻就注意到了,当下就没忍住挑了一下眉。
  竟是她要去孔雀台叫他兴奋或害羞了吗?
  他不会是把孔雀台当做家,把她前去孔雀台视作去他家了吧?
  唔……
  黎言黎慎他们过往都总说女人的心思是这世上最难琢磨透的。
  但她现在觉得他们男人的心思也不好琢磨!
  而后她听得临渊问:“三日后小姐能外出了吗?”
  黎姝从容自若的点头,“滑胎后虽称坐小月子,却也并非真的坐月子,随便卧床将养几日,只要没有不适,就可以一切照旧了。”
  “原来如此,不过属下当天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
  黎姝也没去问他都要安排什么,也没再说别的,因为桂嬷嬷进来了,手里也拿着几封邀请函。
  她逐一看罢后,从中挑出了一封道:“以我对此人的了解,她此番邀请了我就定然不会邀请谢语,让人去他们府上走一趟,请她务必给谢语也送一封邀请函。”
第79章
你能把她怎么样?
  三日后。
  晌午刚过桂嬷嬷就着青虹霜降去将马车套来竹苑外仔细布置了一番。
  等黎姝被她们裹得严严实实的扶上马车去时,马车里已经暖和的半分都不输她房间了。
  马车中间放了个炭盆,里头燃着前日里皇后着人送来的上好金丝炭。
  座位上也换上了柔软舒适又暖和的毛垫子毛靠枕。
  因此黎姝是脱了狐裘才落座的。
  一落座她就笑着冲桂嬷嬷道:“嬷嬷有心了,这世上只怕再也不会有比嬷嬷对我还好的人了。”
  桂嬷嬷听得心头直发涩。
  本来姑爷,几位少爷,还有大将军,都该是比她对小姐更好的人!
  可有了那谢语后,他们就处处以谢语为优先,对谢语好的程度都快胜过他们曾经待小姐了!
  也不知是那谢语会蛊惑人心,还是他们中了什么邪!
  幸亏小姐离奇的梦到了未来,不再像从前那般看重在乎他们了,不然还不知得被他们伤到什么地步!
  但愿他们后悔那日能早些来临,她届时可得好好为小姐出出气!
  而后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此前连着下了两日雪,昨日里才刚停,今儿是最为冷的了,虽说小姐已经仔细将养了好几日,表面上气色恢复得比此前还要好些了,可内里的损耗却不是这么短短几日就能够将养回来的,所以此后小姐但凡外出,都得这般仔细些才行,免得落下了什么病根老了遭罪。”
  “嗯,我听嬷嬷的,就是要辛苦嬷嬷替我操劳了。”
  “那都是老奴分内之事,且老奴只要能把小姐照顾的好好儿的,就一点也不会觉得辛苦!”
  “……”
  黎姝莞尔笑了笑,没再言语。
  若她能扭转自己的结局,定要如女儿般好好给桂嬷嬷养老送终。
  而桂嬷嬷又转而去嘱咐外面赶马车的青虹霜降仔细些赶马车了。
  毕竟今儿她们在马车上放了炭盆,出不得岔子。
  幸而因为天太冷,今儿外出的人不算很多。
  她们的马车一路顺畅无阻的到了孔雀台。
  可黎姝得桂嬷嬷搀扶出马车后,却一眼就瞧见了几个她最不想瞧见的人。
  黎云知父子五人,还有宁烬!
  黎姝下意识微微皱眉。
  他们也不是爱看戏听曲儿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还来的这么整齐?
  且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远远就已经瞧见了她的马车,在等她。
  但她万万没想到,黎慎会跟吃了炮仗似的,立刻就扯开嗓子怒声质问她,“你刚滑胎几日,不在府中好好养着,却大冷的天跑来这里,那出戏果然是与你有关吧!”
  戏?
  黎姝挑了一下眉。
  所以大长公主是因为这孔雀台里有一出很有意思的戏,才邀她在这里相见的?
  可临渊怎么也没跟她提个只言片语啊?
  不过,能叫他们五个都来了,黎慎还一见面就冲她乱吠……
  只怕跟谢语有关吧?
  思及此时,她注意到周遭好些人都因为黎慎那一嗓子在好奇的来回打量他们,就在下了马车之后,朝黎云知欠身行了一礼,“见过黎大将军。”
  黎云知眉心倏地死死拧起。
  而黎慎见状火气更大了,“黎姝!你这出要跟我们断绝关系的戏码还要演到什么时候!而且我在问你话!”
  黎姝都懒得看他,直接勾起嘴角笑着冲黎云知道:“黎大将军明鉴,我今日是受大长公主的邀请前来看戏,眼下还不知要看的是什么戏,所以全然听不懂令郎所言,能请黎大将军让令郎闭嘴吗?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叫嚣,还是无凭无据胡乱冤枉人,影响属实是有些不好。”
  “黎……”
  “够了!”
  黎云知开口打断黎慎后,死死拧着眉对黎姝道:“既是大长公主邀你来的,我就随你去见一见大长公主吧,正好我也准备这两日登门去拜访一下大长公主。”
  话虽这么说,事实上他已经去过大长公主府了。
  只是被拒在了门外!
  而对于他的话,黎姝只道:“大将军请自便。”
  她想,如果大长公主不想见他,他跟去了也是毫无用处的。
  反之如果大长公主愿意见他,她也无权加以阻拦。
  而后他们前脚进入孔雀台内,后脚就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黎三少爷说宁世子夫人只是在演跟他们断绝关系的戏码,可我瞧宁世子夫人对待他们的态度,怎么像是真心实意想跟他们断绝关系呢?”
  “我也这般觉得!而且这才比较合情理!毕竟他们以前多么宝贝宁世子夫人啊,现如今却到了当街都对宁世子夫人大呼小叫的地步了,还将那跟宁世子夫人抢夫君的谢小姐视作了宝贝疙瘩,就算宁世子夫人是个泥人儿也得有几分脾气了不是!”
  “唉!你们说那谢小姐长的也不怎么样,还是个动不动就要晕倒的药罐子,怎么就能让黎大将军宁世子他们几个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毫无底线的对她好呢?”
  “我估计她是狐狸精变的!所以会蛊惑人心!”
  “这世上哪来的狐狸精啊!而且就算有狐狸精,也不能长成谢小姐那样吧?”
  “这倒是,就谢小姐那模样,说她是狐狸精,人狐狸精都会觉得受到了羞辱!”
  “……”
  一袭黑衣的临渊隐在人群中听了好一会儿,等他身边的人频频转头看他了,他才嗖的闪入孔雀台内。
  远远的他还听得那看他的人惊呼了一句,“那小哥模样真俊啊!也不知是哪家不常出来走动的公子!”
  而孔雀台内,黎姝一进去,就有人朝她走过来。
  没等那人走近,黎云知他们几人就已经拱手冲那人打起了招呼,“瑶芳姑姑。”
  来人驻足后,只是笑着冲他们略微一欠身,就转向黎姝道:“宁世子夫人请随老奴来,我们公主已经等候夫人许久了。”
  “有劳姑姑带路。”
  黎姝话落,瑶芳便转身走了。
  而她们跟上去后,黎云知几人也跟在了后面。
  黎姝还暗暗想着瑶芳姑姑是不是没注意到他们跟了上来。
  可到了大长公主所在的那个雅间外面后,瑶芳却在将她们请入里面后,笑着对黎云知几人道:“老奴还以为黎大将军你们也是定了这个方向的雅间呢,却原来是跟着来见我们公主的?”
  黎云知点点头,刚要顺势说“有劳姑姑代为通传”,瑶芳就又开口了,“说来有些失礼,我们公主此前发了话,说不想见大将军,所以……还请大将军莫要难为老奴。”
  她都这般说了,黎云知只好作罢。
  但他们并未立刻离开。
  因为他们定的雅间也确实在这个方向。
  而瑶芳入雅间后,一将门给关上,黎慎就咬着牙道:“我敢肯定那出戏跟小姝有关!她以为攀上了大长公主,我们就奈何不了她了吗!”
  黎言没好气的看向他,“且不说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那出戏与小姝有关了,便是得到了证实,你能把她怎么样?打杀了吗?”
第80章
很有意思的一出戏
  “那倒也不至于……”
  “既然不至于,日后就把你的脾气收敛收敛,别动不动就对小姝大呼小叫的,叫旁人以为我们已经跟小姝变成了仇人!”
  “我才不在乎旁人怎么以为。”
  “……”
  黎言摇摇头,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朝他们的雅间去了。
  但黎慎追上他,抓住他肩问:“二哥你最近怎么回事?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要呛我几句?你之前可不会这样!”
  黎言拍掉他的手,没有理会。
  他之前去仔细查了那些声称亲眼瞧见了小姝推语儿落水的人。
  虽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却发现了蹊跷之处。
  那些人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可即便是那些人当时都站在同一个方向看见了同样的场景,他们的说辞都不可能一样!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话习惯跟形容方式,加之身份不同,他们的学识也就会有所不同,在被问询后的说辞自然也就不可能相同!
  奈何他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到那些人之间有太过密切的交集,也就不太可能是事先串供好的。
  所以他一度一筹莫展。
  直到老四在与他们说明老三跟宁烬打架前后的事情时,提到了催眠二字!
  只不过那虽然使他想明白了那些人的说辞为何会相同,却也同时使他陷入了别的疑问中。
  那便是就算语儿不仅对宁烬用了催眠术,还为了离间宁烬跟小姝,拉着小姝一同落水来构陷了小姝,可她又是何时对那些人催眠的?
  他问过好些当日出席了那场宴会的人,她们但凡看见了语儿跟小姝的,都说当日语儿跟小姝几乎是形影不离!
  然后他又再度陷入了一筹莫展中,都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语儿了!
  对仍旧一如既往处处维护语儿指责小姝的老三,自然也就生出了诸多的不满!
  另一边,黎姝冲殷晚妤请过安,在殷晚妤的示意下落座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殷晚妤开口说:“孔雀台近日新出了一出名为恶女的戏,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黎姝摇摇头。
  殷晚妤便缓缓跟她说了起来,“那出戏中的女主角还未出生,她母亲就被她父亲抛弃了,但她母亲却对她说她父亲失踪了,为此她长大后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她父亲,却发现她父亲已经另有了家室,并因为女方的扶持变成了京中权贵,而她找上门去后,他父亲非但不认她,还想杀她灭口,所以她在得人相助逃过一劫后,决定改名易貌回京复仇……”
  说到这,殷晚妤停下来深深看了黎姝一眼才继续说道:“她的复仇方式是前往边关,接近与她同父异母的几个弟弟,以及被她父亲捧在手掌心疼爱大的妹妹的夫君,然后嫁给她妹夫,抢走妹妹拥有的一切,再通过给弟弟和父亲下毒杀死他们所有人。”
  抢走妹妹拥有的一切吗?
  黎姝想到梦里谢语就抢走了她的一切,不由得就对那出戏生出了几分兴趣。
  而殷晚妤又道:“今天演的是第三场,我之前已经受旁人之邀来看过一回了,但我觉得十分有意思,所以就给你去了邀请函,邀你来一看,我想……你肯定也会觉得很有意思的,等看完之后,我们再来谈正事。”
  黎姝心头微微一跳。
  正事应该就是要认她做干孙女那桩事情吧?
  然后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戏台子上就已经有了动静。
  孔雀台的戏台是京中所有戏楼戏院里最大的。
  能够容纳上百,甚至更多人同时在上面表演。
  而此时最先出场的是一位盛装打扮的夫人,她在丫鬟的簇拥下满心期待的翘首张望。
  随后出场的是一位身穿铠甲骑着枣红色战马的将军,其怀里抱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身后跟着二三十个侍卫。
  不知为何,她立刻就想到了宁烬凯旋而归那日。
  她一早就盛装打扮了在府门前翘首张望。
  听见熟悉的马蹄声那一刻,她欢喜得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向他。
  然后他骑着马进入她视线中的那一瞬,她看见了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子,瞬间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因为他与其说是洁身自好,不如说是有洁癖,嫌弃除她跟他母亲以外的所有女人触碰他。
  若非那女子对他很重要,他是不可能那般抱着她骑马归来的。
  但她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只跟她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就抱着人进了府门。
  所以当时她就已经在想他可能是移情别恋爱上那姑娘了。
  可谢语说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口裂了,得尽快用药并重新包扎,宁烬才那么着急的。
  还一直让她千万别误会,说宁烬在外期间如何如何思念她,又如何的成天念叨她。
  宁烬也再三表示她跟谢语是清白的,她才放下了疑虑……
  思及此,黎姝意识到自己因忆起旧事走了神,再定睛看向戏台上时,台上那个白衣女子口中的台词正好是“嫂嫂你千万别误会,徐大哥只是太过重情义,才待我这个救命恩人格外好的,他心里只有嫂嫂你一人”。
  那话黎姝可太过熟悉了!
  不论是从前,还是在她的梦里,谢语都时常挂在嘴上!
  因此她立刻转头看向了殷晚妤。
  不想殷晚妤正看着她,还立刻笑着问她,“你可瞧出这出戏有意思的地方了?”
  黎姝点点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因为她很在意临渊为何没有跟她提过这出戏!
  而殷晚妤深深看了她两眼后,示意瑶芳关上了面前的门窗。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掉了一部分后,殷晚妤道:“看戏还是得从头看才有意思,改日我与你一道来把第一二场补上了再看这第三场吧,现在我们先谈正事好了。”
  黎姝又点了点头。
  但她想的是,谈完她得去找临渊好好问问。
  不过,她以为殷晚妤会直接跟她说要认她做干孙女那件事,可殷晚妤却是问了她一句,“你母亲在世时,应该没有跟你提到过我跟她相识,且交情还不浅吧?”
  而同一时间,临渊正揪着临安的耳朵问:“说,这么有意思的戏,瞒着我作甚。”
第8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