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摇头。
桂嬷嬷遂又看向惊蛰。
惊蛰上前在桂嬷嬷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桂嬷嬷遂在瞪了临渊一眼后,搀扶着黎姝进了府。
府内站着一大群奴仆。
是殷晚妤为黎姝准备的。
皆是经过筛选调查的。
桂嬷嬷花了大半天了解他们。
让他们在府内等着,本是想让小姐回来后先粗略瞧上一眼的。
但此时小姐肯定没有那个心思,她便立刻使眼色让那些人都退下了。
而后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莫气,虎毒尚不食子,皇上如此对待绯云公主,早晚是要遭报应的!且太子殿下日后也定会为绯云公主出气的!”
黎姝长叹了一口气,将心头拥堵着的那口浊气排出后,心情才好转了一些。
桂嬷嬷观察着她的脸色,又适时说道:“大长公主给小姐的这个宅子比那房契地契上写的还要大上一些,特别是小姐住的主院,比竹苑还要大上一倍,不过小姐住的主院竟然也叫同心苑,也不知这座宅子从前是谁人所有。”
同心苑哦?
想到此前她花费在定北侯府那同心苑里的心血,黎姝心情有些微妙。
但桂嬷嬷问她要不要改个名儿时,她摇了摇头,“就叫同心苑吧,日后我跟你们新姑爷住着也合适。”
“新姑爷?”
桂嬷嬷又惊又喜的看向临渊。
她才大半日没见小姐,这就要有新姑爷了?
临渊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红着耳朵尖往黎姝另一侧挪了挪。
黎姝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俩。
因为她心里还气着皇上的所作所为,脱口就说出了那么一句话,根本没有过心。
此后她大致看完了自己的新房间,抱着只只靠躺在崭新的软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问:“临安临壶给衡安王下了什么猛药?”
临渊离她有些远,走近了几步才道:“能让他变成太监的药。”
黎姝挑了挑眉,“你连那样的药都有啊?”
“偶尔楼里喝醉的客人会调戏我们的人,临壶他们总把想用药让那些人都变成太监挂在嘴上,我闲来无事就配了些出来,但这还是第一次用。”
“这样啊,你去办你的事,我没事了。”
“是。”
临渊应声翻窗而出。
桂嬷嬷立刻跑到那窗前喊话道:“以后走门!”
完事落了窗对黎姝说道:“临渊怕是翻窗翻成习惯了,小姐你日后瞧见他再翻窗,也说说他,毕竟这里是小姐的府邸,府里的人也都是可信的,没必要再翻墙翻窗的了。”
“嗯,我会的。”
黎姝随口应罢,想了想,还是对桂嬷嬷说道:“今晚我得晚些睡,要等临渊回来。”
桂嬷嬷两眼一亮。
黎姝连忙解释道:“临渊此时是去镇北大将军府里将我母亲的遗体弄出来,所以我得等他。”
“夫人的遗体?”桂嬷嬷满脸惊讶。
“嗯,黎云知没有将她葬入墓中,而是藏在了他将军府里,并用特殊的法子使她的遗体保持着过世时的样子。”
“这、这也太……”
桂嬷嬷久久没有说出心头的震惊。
片刻后青虹翠微送热水进来服侍黎姝泡脚时,她突然很兴奋的问出了一句,“那老奴是不是还能再见夫人一面?”
第234章
他竟也装起来了!
看她满眼期待,黎姝倒是很想告诉她能,最终却是摇着头道:“得看黎云知是用的什么方法来使母亲的遗体不腐,如若是搬离放置多年的那处地方后就会快速腐坏的方法也就……”
桂嬷嬷明白她所指,兴奋淡去了几分,却依旧满眼期待。
夫人过世那时,黎大将军整个陷入了疯魔,她都没能在夫人下葬前见上夫人最后一面。
哪怕此后临渊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具已经腐坏了的遗体,她也想好好的送送夫人。
为此她在将写了这座新宅里所有奴仆名字与大概信息的册子交给黎姝后,就去厨房做了一大堆林栀生前喜欢的吃食出来。
等子时过后临渊领着人将林栀的遗体抬回来时,整个同心苑里是菜香四溢。
临安今天一整天都在吃干粮,给那香味馋的口水直冒,“老大!小姐这是让人给我们做宵夜了?”
临渊盯了他一眼,就见黎姝领着桂嬷嬷等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忙迎上去道:“两日内,主人的遗体都还能保持原样。”
黎姝心下一喜。
桂嬷嬷更是喜不自禁。
此时院中灯火通明。
走近一些后,黎姝一眼就瞧见了临渊嘴角有一点血色,当下心头就是一紧,“你受伤了?”
黎云知身边竟有能伤了他的人?
“没有,只是为了护主人的棺椁周全挨了一掌罢了。”
“严重吗?”
“不……算严重。”
对上黎姝眼里的担心,临渊鬼使神差的就加了一个字。
惹得他身旁的临壶临安等人眼睛都同时瞪大了几分。
什么叫不算严重!
那是一点都不严重才对!
才流了一丝丝血而已!
早几年老大为了确认自己的身手,心血来潮的乔装易容后去激怒了一群江湖中名列前茅的高手,被围殴到吐血不止,可都面不改色的说没事!
如今竟然在小姐面前装起来了!
黎姝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见临渊脸色确实与先前走时无异,就在匆匆说了句‘回头让桂嬷嬷给你好生补补’后,去到了他们抬回来的棺椁前。
那棺椁是檀香木所制。
一靠近就能闻到淡淡檀香。
但除去檀香外,还萦绕着多种不常见的异香。
没等她问,临渊就道:“黎云知用了很多种办法来确保主人的遗体不腐,那个放置主人棺椁的地下冰窖里有形形色色的蛊虫跟香料,我是细细查看了那些蛊虫香料后才确认主人遗体出了那冰窖还能维持两日不腐,也是查看过程中耽搁的时间过长,才会与前去抢夺主人棺椁的那群死士撞上……”
话末,临渊语气中浸染上了冷冽的杀意。
黎姝过往鲜少听到死士这般的字眼,近来却是时常听到,故而立刻便问:“所以伤了你的人不是黎云知的人,而是皇上的人?”
“嗯,不过与此前的那些死士相比,今日这些身手更好,武器也更难对付,若非今夜随我前去的皆是由我亲自训练出来的人,身手与默契都足够好,恐是要折损几人的。”
“看来皇上是急了,让棋妃动用她的系统了……”
这话,黎姝说的很小声。
话落盯着面前的棺椁看了几眼,就道:“打开吧。”
临壶临安应声上前,合力打开了棺盖。
黎姝在棺盖打开的那一瞬,闭上眼做了片刻心理准备才上前两步朝棺内看去。
乍对上棺内那张与她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她是狠狠恍惚了一下。
因为那是一张带着浅笑,平和安详到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脸。
怎么看也不像是已经死去了十几年的人。
“夫人过世时竟是这般模样?”
桂嬷嬷定定看着棺椁中的林栀,语气中满是纳闷。
夫人过世那天,他们见到黎大将军那副几近疯狂的模样时,都以为夫人的死状定是惨不忍睹。
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平和?
黎姝因她的话回过神来后,勾起嘴角小声说道:“我果然没有猜错,母亲不是被抹杀了,而是自己选择了死,她宁死也不愿继续待在这个有黎云知的世界里,黎云知那么爱她,定然猜得到她所想,所以才会受了那么大的刺激,才会执拗的想让她回来……”
她怎么就没有遗传到母亲的决绝呢?
倘若她如母亲般果断决绝,也就不会有梦里那么悲惨的未来了!
暗暗叹了一口气后,她道:“惊蛰,明日一早你去大长公主府走一趟,问问祖母要不要来见母亲一面。”
“是。”
“将母亲的棺椁抬入厅里吧,明日简单布置一下,待母亲的遗体开始腐坏就将母亲送去孔雀岭安葬。”
闻得这话,临渊略显意外的看向黎姝,“小姐要将主人葬在孔雀岭?”
黎姝点头,“三娘跟我说孔雀岭是母亲意外发现的地方,虽然毒蛇猛兽不少,还常有瘴气,但景色堪称一绝,她建议将母亲葬在母亲从前最喜欢的那处山崖上。”
“那我这便传消息回孔雀岭,让人做好相应准备,只是孔雀岭离京颇远,小姐若要前去……”
“我就不去了,由三娘替我去就好。”
母亲已经有了全新的人生,她只要确保母亲遗留在这个世界的遗体入土为安了就好。
此后,黎姝都准备就寝了,桂嬷嬷还领着人在兴致勃勃的布置灵堂。
黎姝抱着只只躺在床上,听着厅堂那边传来的动静,睡眼惺忪的问青虹,“桂嬷嬷当真把临渊的房间安排在了隔壁?”
“是啊!奴婢跟翠微都觉得间隔一两个房间的好,反正这处院子很大,有足足五间正房,但桂嬷嬷坚称临渊离小姐越近越好,那样才能确保小姐无恙。”
“哼,她怕是恨不得让临渊直接住我房里。”
黎姝故作生气的说罢,就侧身睡了过去。
青虹静候了片刻,为她捻好了被角,方才悄声退出去提醒桂嬷嬷她们轻声些。
此后黎姝开始做梦,在梦中看着林栀一家三口穿着暴露到令她震惊的衣服在海边嬉戏追逐时,镇北大将军府里黎云知父子几个才刚发现林栀的遗体被人偷走了。
因为临渊潜入他们将军府之时,着人往各处都放了他做的迷香。
而镇北大将军府里因林栀的遗体丢了乱做一团时,宫中锦绣宫里,林琪正跪在殷溯面前指天发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半分隐瞒了!定是黎姝的气运完全恢复后,运势越来越强,我们的人才会屡屡失手!”
第235章
真是虚情假意吗?
“所以你是黔驴技穷了,才会一并将菲儿也算计上?”
“臣妾只是想试试黎姝的气运是否也能护她身边的人周全。”
“呵,你倒是有个很好的借口,什么都能推到黎姝的气运上面去,分明是你技不如人。”
“皇上的人不也……”
话到嘴边,林琪到底是没敢把余下的“失手了”三个字说出口。
但殷溯哪里猜不到她没说完的是什么,冷冷盯了她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愈发不好了,“等菲儿去了风澜,你总不能再推到黎姝的气运上了吧?”
林琪忙道:“皇上放心,风澜那边臣妾已经部署多时,待绯云公主过去后,必能让绯云公主……”
又一次,林琪没有将话说完。
她近来敏锐的觉察到了殷溯对应晚态度上的转变。
而殷菲儿到底是殷溯捧在手心里宠爱了那么多年的公主。
尽管让殷菲儿在风澜那边受尽磋磨后,再死于难产,是他们早已商议好了的,她却也不敢说出口。
有些人行事是他能做但你不能说。
但殷溯道:“你部署了多时,未必旁人就没有部署多时,朕会再加派些人手过去。”
“皇上英明!皇上此前说过等黎姝跟大长公主的感情深厚到一定程度后,就要对大长公主出手,不知……还要等到几时?”
“……”
殷溯摩挲着手中茶盏,没有作答。
他这些年持续不断往姑母府中送男宠,为的是逼出姑母身后的人。
而姑母府中已有不少他的人,他却迟迟没有直接对姑母下手,是忌惮父皇生前交到姑母手里的那道诏书!
偏偏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仅没有如愿逼出姑母身后的人,更没有找到半分与那道诏书相关的消息!
不过,此前他送入姑母府中的一个男宠曾传了一则消息入宫,说是发现了姑母藏重要物件的位置,不日就能弄清那位置藏了什么,但隔天那男宠就死了……
想到此,殷溯重重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出了林琪寝殿。
候在林琪寝殿外的不是常伴殷溯左右的元公公,而是一暗卫。
殷溯行至那暗卫身边后,压低了声音问:“此前送入大长公主府的人,可有传什么消息回来?”
“有,其中一人称他已先后三次在服侍大长公主时,将放置了情蛊的糕点酒水喂进大长公主口中,但事后大长公主毫无异样,还有一人称……他爱上了大长公主,要……”
“啧!都是些废物!”
殷溯咬牙拂袖而去。
元公公领着人等候在锦绣宫外。
殷溯一出去,他就迎上前禀道:“皇上,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娘娘今夜都歇在了凤仪宫。”
殷溯没有说话,坐上步辇往凤仪宫而去。
菲儿跟黎姝同时遇袭一事闹得颇大,尽管两人都毫发无伤,太子夫妇送菲儿回宫时,宫门前却已经等着多位大臣了,且城防营跟禁军都自发的出动去全城搜查了。
因为出事的是他最宠爱的菲儿,以及他从前最为看重的黎姝!
但那些人明面上是因为他兴师动众,实际上却未必了!
故而他也不能贸贸然对太子夫妇出手!
明明从前不论是太子,皇后,菲儿,还是黎姝,以及满朝文武,都尽在他掌控之中,才不过数月,却到了如此地步……
他是不是该早早放下晚晚……
如若他没有因为晚晚强行将黎姝绑在定北侯府,也没有因为晚晚从一开始就对皇后太子菲儿虚情假意……
虚情假意……
真是虚情假意吗?
回到凤仪宫,去到‘慕容慧’床前,殷溯都还在深思那一点。
而锦绣宫里,林琪正躺在床上骂殷稷是废物。
明明她的系统演算殷稷的未来时,说了他会举兵造反,甚至还接连拿下了好几座城池,才被黎云知宁舒阳二人合力镇压下,没想到竟连小小一个黎姝都抓不住!
抓不住就算了,还被黎姝的人下药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