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迈出府门,就看见了等候在外的黎言。
好在黎言没有凑上来找不痛快。
只是在她们主仆相继上了马车后,翻身上马,远远跟在了后面。
此时谢语栖身的那处窄巷里,临渊面无表情的将几根银针扎在了谢语头顶。
完事纵身远离了数米,才吹了声口哨。
在六七个人相继从周遭落到他身边后,他低声吩咐道:“小姐等下会来,稍微收拾一下这里。”
“是。”
那六七个人应的倒是很快。
应罢看清谢语周遭的情况后,却僵持了好久才硬着头皮上前。
等收拾完之后,其中一人干呕着去到临渊身边抱怨,“老大!这是我有生以来干过的最脏最恶心的活!这丑八怪是什么人啊?小姐为什么要来见她?”
“这个月的月钱给你们翻倍。”
“谢谢老大!小姐什么时候来见这丑八怪啊?这丑八怪臭气熏天不说,还浑身都是屎尿,我们可以在小姐来之前给她丢旁边河里去洗洗!”
“……”
临渊没好气的睨了那人一眼。
心说他跟三娘对楼里所有人都很是大方,他们至于因为几两银子激动成这样吗?
最重要的是,若非他刚刚给谢语扎了几针,谢语此刻都快咽气了,洗洗怕是他再扎几针谢语都撑不到小姐来!
但他刚刚给谢语扎针时,只靠近了谢语几瞬,就被熏到直接闭气了,小姐来了肯定受不住……
为此他道:“随便擦洗一下就是了。”
“好的,老大!”
“老大你先去巷子外面待着吧,纵然那丑八怪浑身肥肉,没有半分女人的样子,可她也好歹是女人!”
“是啊是啊!老大你都有小姐了,要为小姐洁身自好!”
“……”
临渊是满头黑线的被那几人七手八脚推出那窄巷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黎姝从马车里探头远远眺望那处窄巷时,一眼就看到了闭着眼倚墙而站的临渊。
他披了件桂嬷嬷前不久新为他做的玄色披风。
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却惹眼的要命。
然后下一瞬他就睁开眼朝她看了过来。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一对上她的视线,就立刻亮如星辰,害她心跳都快了几拍,下意识就落下了窗帘。
等马车停稳后,她步出马车时,他已经在马车下面朝她伸出了手。
她也不是没搭过他的手。
但还从来没有在搭着他的手时摩挲过。
此刻她将手搭上去后,鬼使神差的就摩挲了几下他指腹的厚茧。
后果就是临渊猛地抽走了手,又在她差点摔倒在地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然后临渊涨红了脸道:“是我不好,下次就不会了。”
黎姝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一回生,二回熟嘛。”
临渊脸更红了。
因为桂嬷嬷她们都在旁,且正来来回回的看她跟临渊,黎姝再开口时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在这巷子外面待着?谢语怎么样了?”
“谢语周遭太过脏乱了,我让人收拾了一下,不出意外,她还能撑个几个时辰。”
“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将死?”
“心疾发作。”
“……”
黎姝都一下子愣住了。
而临渊又道:“谢语的心疾是年前才患上的,但病情十分凶险,从脉象来看,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病,之前该是有服用相应的药物。”
所以谢语此前的心疾只是装出来拿捏宁烬他们的。
如今却真的患上了心疾?
这还真是……遭报应了!
这时,有一人从那巷子里跑出来,拱手恭恭敬敬的冲黎姝行过礼后,转向临渊道:“老大,我们已经给那丑八怪擦洗好了。”
临渊上下扫了他一眼,道:“你们身上味道太重,为免熏着小姐了,你们都先回楼里,换别的人跟在周遭。”
“是,老大……”
那人委委屈屈的纵身而去后,黎姝跟着临渊步入了那窄巷中。
走进去几米后,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在她下意识拿手绢掩住口鼻时,临渊道:“还好收拾过了。”
黎姝立刻将手绢放下了。
如今的她,可不是从前那个娇气的她了。
但……
走到谢语跟前后,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掩住了口鼻。
几乎是立刻,她就听得谢语气若游丝但咬牙切齿的道:“本该是你落到这个下场的!”
第24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本该哦?
黎姝回想着谢语那血书里的内容,满是嘲讽的问:“在你那所谓的攻略大纲里,可是写了我最后的下场是身染疟疾,浑身长满脓疮,在极致的痛苦跟不甘中死去,死后还无人收尸?”
“是!”谢语咬牙应罢,恶狠狠瞪着黎姝问:“你果然是重生了?”
“……”
黎姝懒得答她。
反正她都要死了。
便是与她说明白了也毫无意义。
且这里实在是臭。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就直接问道:“你那血书写到你死后灵魂会被林琪拿去修复系统就停了,是知道我会因为在意详情而来见你吧?以你眼下的状态,要写出那么一封血书,想必是把能放的血都放了,难得我如你所愿来了,你与其跟我说废话,不若抓紧时间说出你的目的,免得等下你想说却没有力气说了。”
但谢语跟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只继续恶狠狠的瞪着她。
等她耐心耗尽,准备转身走人时,谢语却突然哑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在看到我的血书之前,肯定以为已经成功改变了你自己的人生吧?所以你才会因为在意林琪能用我的灵魂修复系统而立刻来见我!
你肯定还想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觉得我想见你最后一面,或许能告诉你一些有关林琪系统的事情吧?愚蠢!实在是愚蠢!我要是那种大好人,怎么可能在切身体会到了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之后,还把你们当成通向理想人生的纸片人啊!
我只是见不得你好,想在死前给你添添堵罢了!等下我一闭眼,你就会因为担忧林琪的系统升级后会如何厉害,又会如何来对付你而终日寝食难安!然后毫无金手指的你,很快就会败在林琪手里!而这一次你的下场肯定比我那攻略大纲里写的要惨得……噗!”
没等谢语把话说完,临渊已经按捺不住,抛出一枚暗器钉在了谢语喉间。
那暗器不小。
扎的也极深。
谢语喷出一大口血后,嘴唇不住的颤动,却连一丝呻吟都发不出。
但她那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的眼仍旧恶狠狠的瞪着黎姝。
等她死了,等林琪用她的灵魂升级了系统后,只要她还保有一丝意识,她都会撑到黎姝败在林琪手里的那天!
然而她都已经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却听见了一句,“小姐若不想她死,我有办法让她一直吊着一口气。”
她猛地将双眼瞪大到了极致。
却又听得黎姝道:“此前宁烬让人审问她时,不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从她嘴里问出与系统或林琪有关的东西,且还并非她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但眼下她却在血书上写了那么多与系统林琪有关的,可见她的系统要么是已经不存在了,要么就是已经无法约束她了……”
话到这儿,黎姝停顿了片刻,才道:“且先吊着她的命吧,看看林琪能不能隔空杀了她,亦或是会不会派人来你们手里杀她。”
“嗯。”
临渊应罢后吹了声口哨,立刻有数人现身来将谢语抬走了。
等回到马车里,抱着马车内的小香炉驱散了萦绕在鼻端的那股恶臭,黎姝才问临渊道:“你方才都没有下任何命令,那几人会将谢语抬去何处?”
“我刚刚给了他们手势,他们会先将谢语抬回楼里,等我稍后回去吊住了谢语的命,再让人把谢语送往孔雀岭,孔雀岭有主人在世时亲自布的机关陷阱,除我们楼里的人外,没人能闯得进去。”
“……”
黎姝听罢沉默了片刻,又道:“倘若林琪没能隔空杀了谢语,也没能派人去孔雀岭杀了谢语,就等到林琪死后再把谢语杀了吧,届时无需询问我。”
“是。”
“你去吧。”
“嗯,我完事后会进宫走一趟再回小姐府上。”
临渊下了马车后,黎姝抬起衣袖叫青虹翠微闻了闻臭不臭。
翠微说罢不臭后,顺势问道:“方才我们在那窄巷外面都闻到了臭味,那谢语是已经病到大小便都无法自理了吗?”
黎姝刚要摇头说不知道,惊蛰就从外面探进了头来,“听说谢语刚被丢出定北侯府时,有个酒鬼路过她身边,欲对她行不轨之事,却被她踹伤了子孙根,几天后那酒鬼伤愈,带着一群地痞流氓找到躲进了这处窄巷的谢语,企图轮流轻薄她一番泄愤,
可那时的谢语已经变得又胖又丑,其中有两个人看到她都吐了,当场把谢语打了一顿,然后骂骂咧咧的走了,还找到那周遭负责倒夜香的,给了其一笔银子,让那人将每晚收集的夜香里最臭的一桶倒进这处窄巷里,然后还收买了些小叫花子堵在这窄巷外面不让谢语离开……”
说到这儿,惊蛰顿了顿,稍稍压低了声音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则传言称谢语这些日子就是靠倒进这窄巷里的那些屎尿……”
“行了!快别说了!”
桂嬷嬷大抵猜到了惊蛰接下来的话,立刻开口打断了惊蛰。
然后又对黎姝道:“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黎姝勾了勾嘴角,没有说什么。
这天傍晚,临渊才从宫里出来。
简略几句禀完殷蔷儿近几日的情况后,他道:“我给谢语用了一种蛊,能让她苟延残喘一年,一年后她会在比心疾发作痛苦无数倍的煎熬中离世。”
黎姝回想了一下梦里的她死前的样子,才道:“那才是谢语该有的死法。”
临渊又道:“我着人将谢语送出京后,立刻去了宫里,且先去了棋妃的锦绣宫,正好撞上棋妃因手底下的人没能查到谢语被我们带去了何处而大发雷霆,之后皇上差人将棋妃叫去了御书房,因御书房周遭明面上跟暗处的守卫都增加了不少,我没有冒险近距离去窥听,
但棋妃之后从御书房出来时,额头上被什么物件砸了个血窟窿,奇怪的是,棋妃明明能用她那所谓的主系统让那血窟窿瞬间痊愈,可我在她锦绣宫蹲守了大半天,她也没有那么做。”
黎姝皱起眉,揣摩着轻声道:“棋妃的系统受我气运影响,以及过度的使用,早已经大不如前了,她肯定早就在等谢语死了,好拿谢语的灵魂升级系统,所以谢语的系统现在没了,兴许是棋妃想让谢语早点死,收回了给谢语的系统,
而能用谢语的灵魂升级修复系统这件事,棋妃该是早就已经与皇上说过了,说不定皇上还曾催促过棋妃赶紧把谢语弄死,所以眼下谢语在将死之际突然丢了,还迟迟没死,皇上才会动怒到拿东西砸伤了棋妃,
但棋妃的系统眼下肯定还没到连那么一点小伤都无法帮棋妃治好的地步,许是皇上不让她用系统治伤……”
话末,黎姝不太确定的收了声。
片刻后她又道:“棋妃那边我们且先静观其变,我让你准备的药,你做好了吗?”
第249章
他想做什么?
“今晚能做好。”
“……”
黎姝沉吟着点了点头,转眼看向一侧梳妆台上放着的几个瓶瓶罐罐。
那是孔三娘前几天得知她格外看重保养容貌这一块后拿来的。
说是按照她母亲留下的方子做出来的护肤用品。
不论是质地,香味,还是效果,都远比她从前用的要好。
特别是那润唇膏。
晚上就寝前用上,隔天早上起来双唇那是水嫩莹润。
然后她朝临渊勾了勾手指,在临渊弯腰附耳过来后小声交待了两句。
临渊听罢红着耳朵退开了几步才道:“我这就去找三娘。”
等临渊风一般掠出她房间,黎姝禁不住莞尔笑了起来。
下一瞬桂嬷嬷的声音响起,“临渊不是才刚回来吗?怎么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话落,桂嬷嬷端着一小盘刚洗好的草莓步入内室,瞧见黎姝脸上的笑,她又脱口问:“莫不是小姐又戏弄了临渊,临渊才走的那么急?”
“没有。”
“……”
桂嬷嬷半点不信。
要真没有,小姐哪会笑得那么开怀!
对上她脸上明晃晃的怀疑,黎姝收了笑,故作吃味儿道:“嬷嬷你变了,你的胳膊肘已经完完全全拐向临渊了。”
桂嬷嬷闻言笑起来,“小姐可永远占据着老奴心里的第一位,且老奴敢打包票,临渊心里的第一位也是小姐!”
黎姝不置可否的努努嘴,伸手从桂嬷嬷手中的盘子里拿了一个草莓吃。
桂嬷嬷都想不起来她上一次看见自家小姐做这么俏皮可爱的举动是几时了,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等黎姝一连吃了三个草莓,她才道:“这草莓是下午时三娘着人送来的,一并送来的还有樱桃、枇杷、凤梨、蓝莓等等等,种类多的老奴都没有完全记住,说是产自他们楼里的庄子,用的是夫人当年留下的种子跟种植方法,味道远比旁人种出来的要好,小姐明日可以拿来款待绯云公主跟太子妃。”
黎姝点点头,“这草莓味道确实极好,嬷嬷你也尝尝,且数量若是多,叫青虹翠微拿去给大家都尝尝吧。”
“是。”
桂嬷嬷应罢放下盘子就欲退下,却又听得黎姝道:“我还是太过于天真了,竟会觉得谢语会在死前说出些什么对我有用的来!”
与方才比起来,她声音沉闷了不少。
可见她虽未表露出半分,却已经暗自反省过了。
为此桂嬷嬷放柔了声音道:“小姐只是太过于善良了,认为是人都会有善的一面,才会低估了恶人恶的程度。”
黎姝暗暗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然后她在桂嬷嬷退出去后,靠躺下去闭眼回想了一下谢语的容貌。
那张脸……
不论是脸本身,还是五官,都极其极其的惹眼。
几乎要比她大了有两三倍的胖脸。
仿佛在五六十度的高温下炙烤了几个时辰的厚重油光。
密集到叫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痘痘。
过于肥厚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的嘴。
肥大扁平的鼻子。